第46章
郭大煜問袁野:“你說的有意義的事,有具體指向嗎?”
袁野嘆了一口氣,說:“從大紅崖開始,我們就已經被捆綁到了某根命運之軸上了,你就沒有這種感覺嗎?”
郭大煜說:“你是說我們開啟了一個潘多拉魔盒?”
袁野說:“任毅那邊沒事吧,那我們好好捋捋吧。”
郭大煜說:“你先說。”
袁野說:“從大紅崖開始,我們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地通過空間之門闖進了神秘的大廳,那個大廳代表著宇內最高文明,它似乎把文明分為三六九等,而它自己則處於最頂端。它限製著這些文明之間的交流,但似乎在三級以下文明之間又沒有那麼嚴格的限定。它似乎掌控著在它領域內的一切文明,包括對這些文明的生殺予奪,但它似乎並不濫殺嗜殺,也不以掠奪思想為主導。它的強大,我們隻是管中窺豹一般,比如他對我們頭腦的探測和反應,比如它能對我們溝通賦能,還比如它似乎找到了領域之內的瞬達通道。”
郭大煜說:“那又如何,到目前為止,它並沒有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相反,我們得到的都是好處,無一不是驚天的好處。”
袁野說:“然後,我們通過它提供的坐標,走訪了不下一百個文明,見到了千奇百怪的文明發展和千奇百怪的文明生物,最開始我們是盲目的,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隻是想要看更多的世界。”
郭大煜說:“是啊,要不是當初你的堅持,或者說要不是你的運氣極好,我們也確實走不了那麼多地方,見不到這麼多文明。”
袁野說:“而我們去那些文明,大多數都是走馬觀花,一晃而過。但我們卻來到了這裏。”
郭大煜說:“你的意思是,你到這裏,並非偶然,而是被設計?”
袁野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隻有這裏的空間之門是在一個合理的解釋下懸在一百多米高的虛空之中,它恰好給了我回家的希望,卻又讓我不能馬上實現,因為這裏的文明,居然支撐不起做一個熱氣球。我隻知道,這誇父星破破爛爛的,餓殍遍地民不聊生,恰好啟用了我的惻隱之心,想要從根本上幫助他們用我們已經經歷過而且都已熟悉的模式來改變民生。我還知道,這誇父星並不簡單,在它的背後還隱藏著極大秘密,比如魏公嶺上的銅牆鐵壁和大風車,以及那可望而不可即的穹頂,還有堪稱驚世奇蹟的大橫斷,以及它存在著一個被毀滅了的文明的傳說,無一不在牽動著我們一探究竟的慾望。我還知道,這裏的原住民竟然是如此具有可塑性,他們本來很佛性,麻木到了死都臨頭都不知抗爭的程度,但是我僅用橫渠四句就激發了一顆雄心,一個八字方針就喚醒了萬千民眾,成了一顆星球的理想。我還知道,這裏的革命和改造都變得異常順利。甚至是一旦革命和改造到了需要什麼的時候,都是瞌睡來了就遇到枕頭,士氣低沉的時候來了個吳鍾宥,科技爆發主要靠敖伊林,就連逃跑了的林震超,都會兜兜轉轉碰上槍口引頸受戮。還有,最高文明居然會毫無限製地對誇父星上的那麼多人實施無障礙溝通賦能。你要說這就是單純的運氣,打死你我都不信!”
郭大煜說:“難道我們真是被設計了的,而且未來之路會由不得我們自己,隻能當提線木偶?”
袁野說:“後來我又去過那個大廳,提出了我的疑惑。它的回答是,希望我們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發展之路。當即我就懷疑是不是最高文明走到了今天,可是它已經走到了盡頭,它想回過頭來審視自己的路逕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但它的發展模式和倫理思維都已經固化,無法診斷自己的癥結,所以需要我們這些低等文明通過自我發展來給它啟示。也隻有這樣,才能說得通它為什麼會給我們幫助卻又限製我們和其他級差太大的高等文明之間的溝通往來,因為它更擔心一旦其他高等文明在我們這些低等文明身上得到啟示而超越它!”
郭大煜說:“它不是無所不能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嚴格防範?”
袁野說:“也許它也有競爭對手,而且它有點按不住吧。”
郭大煜說:“那你說這麼多,是有什麼打算嗎?”
袁野白了他一眼,悠悠地說:“都是千年的王八,你裝什麼傻白甜。”
郭大煜說:“那目前你最大的擔心是什麼?”
袁野說:“最高文明把誇父星的時間軸調到了最慢擋,之前這裏的一年纔是大紅崖的一天,現在因為我的訴求,才調整為這裏的一個月相當於大紅崖的一天,我甚至懷疑,它會不會把我們丟回從前,這樣才能為它找到新的路徑提供充足的時間。也許,這個最高文明已經有了這個能力,但這似乎是它最大的秘密,或者是它最後的底牌,所以一直有所保留。如果將來某一天,我們從它那裏得到訊息,說我們的壽命將會是一千歲或者更多的時候,那就能夠證明這一點。”
郭大煜說:“這有什麼好擔心的,給我就留著唄,又不是什麼壞事。”
袁野說:“但是站在誇父星或大紅崖上的生靈的角度來看呢?我們是不是猶如蜉蝣比之於磷蝦,螻蟻比之於大象?我們之所以不被滅亡,隻是因為它沒那個需要,而且還懶得動手,這個想起來就有點可怕了!”
郭大煜說:“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你剛說的這些在大紅崖和誇父星上不是秘密了,那麼悲觀的情緒就會蔓延開來,整個社會將會呈現一片死氣,反正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自己作為一道程式,或者一個無法超越的狀態,而且一旦有了超越的勢頭反而就是死期臨近。因此,之前的誇父星那種狀態,反而纔是它的生存之道,而我們的努力改變,可能已經觸動了某種規則,會加劇這兩個文明的快速發展和快速滅亡。是這樣的嗎?”
袁野搖頭苦笑著說:“我不知道。一說到這個我就是一團亂麻,很懷念以前單純行走的日子,大紅崖那一帶的行走,我們幾個都像是奔著找媳婦去的一樣。”
郭大煜說:“別換話題。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覺得我們現在就如魚肉在刀俎邊上走,本該龜縮起來的,卻偏偏為了好奇心而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袁野說:“到了現在才明白,似乎已經很遲了。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能力去阻止和改變了,不是嗎?”
郭大煜說:“這不是那個一切瞭然於胸的袁野說出來的話,這不是那個擁有兩個婆娘三個孩子的大男人的責任擔當。”
袁野說:“你激我也沒用!”
郭大煜說:“你的無力,是因為無知!”
袁野點了點頭,說:“是的。”
郭大煜說:“你這是矯情!人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死就應該早早自殺謝幕,政權是不是明明知道自己即將覆滅而早早放棄掙紮?!”
袁野似有所悟,說:“那麼,希望的存在,是因為有奇蹟這個詞?”
郭大煜說:“或許是近段時間你的精神壓力太大了,你犯了當初蔚蘭亭那種杞人憂天的錯誤。我們活著,無論時間長短,都應該找到存在的意義,而不是自怨自艾。我們存在的意義沒那麼大,但也不能認為它沒有。盡人事聽天命,這個道理不用我來提點。不要看那麼遠,用高瞻遠矚把自己看成了哲學家,很沒勁的!”
袁野說:“那麼,在你看來,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郭大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說:“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袁野說:“我必須要瞭解一切,纔有可能選出一條接近的路徑。”
郭大煜說:“那為今之計,就隻能是一條道兒走到黑,莫非你還有什麼別的選擇?”
袁野說:“繼續讓誇父星的社會改造更加深入、科技發展更加高速?繼續探究那道銅牆鐵壁的奧秘和破解穹頂?還是去敖伊林和吳鍾宥的母星去看看,然後再找點啟示?”
“不。”郭大煜說,“當務之急,應該是協調好誇父星和大紅崖二者之間的關係,它們不可能就這樣長期保持默契!這一點,我做不到,隻有你能。”
“如果蔚蘭亭能代表誇父星,那誰能代表大紅崖?我承認我的家國情懷至今仍在,但你不覺得目前的一切協調都有點像鴻門宴?”袁野憤憤地說,他甚至還想指出郭大煜對他探究大紅崖的態度曖昧不清,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不不,”郭大煜急切地說,“大紅崖還是那個大紅崖,我以人格擔保絕沒有覬覦之心,但至少需要誇父星也給出一顆定心丸,比如敲定幾條合作原則什麼的。”
袁野有些憂心忡忡,他說:“我們的人格,有時候不由我們自己做主的。”
郭大煜說:“我看你是在局外天馬行空太久了,你的站位思維被你的這種主導意識拔高太多了。記住,你現在仍然是大紅崖的一個調研員,也還是大紅崖專題研究組的一名成員,同時還是派駐誇父星社會改造科技發展的總負責,冷靜下吧!”
袁野神色有些肅然起來,想了很久,一字一頓地說:“無論如何,我跨不過去那道坎,如果要讓我把豬喂肥了再殺掉它,我寧願放棄這一切!”
郭大煜說:“兄弟,我很嚴肅地告訴你,這不是非此即彼的唯一選項,而是我們在茫茫暗夜中攜手並行,用兩個腦袋兩雙眼四條腿四隻手共謀出路!”
袁野有些汗顏,卻也很是坦然地說:“那是我格局小了!”
郭大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想想吧,反正我覺得你最近有些跑偏了,即使你不找我,我也會找機會提醒你的,永銘初心!”
說完,轉身走了。
而袁野,則索性躺在長椅上,陷入沉思。
皋蘭大陸,岐山,冰川通道。
楊柳樹剛剛走出通道,就被撲麵而來的凜冽寒風吹得睜不開眼。然後,他就看到了半山上的那一座座營帳,那是作為先頭部隊的五千名北海道誌願軍。
易朝晨和他的牛城管理團隊被他徵調過來隨軍負責岐山城的改造,此時正在冰縫之中。
此時,落日帝國北部的一東一西兩個港口,已先後被楊柳樹佔領了。強大的落日帝國雖然沒有對北原城回歸天坪上國的行為展開報復,但也絕不容忍天坪軍隊侵佔它的本土,女皇淩天笑發出了一道道鐵血指令,從各地徵調部隊展開了瘋狂反撲。雖然攻佔了東港城的林天早已搶佔了東岐天塹構築了三道防線,與源源不斷湧來的帝國軍隊展開了拉鋸,但東港城的百姓人心尚未完全扭轉,所以他也有些手忙腳亂,一麵防守一麵改造倍感吃力。而西港城這邊壓力稍輕,落日帝國尚未形成包圍圈。
如果能夠最小代價拿下岐山城,活捉淩天笑,則東港西港的困局立馬迎刃而解。但淩天笑人雖年輕處事卻老辣,她並沒有動用守衛岐山城的基本盤,在岐山城仍然佈下重兵防守,偵察兵報告說目前岐山城仍有大約兩萬守軍,其中,守城約有一萬人,外圍兩側各有五千人,呈掎角之勢互為呼應。
岐山城和落日帝國的那些港口城市不同的是,它四麵高牆,易守難攻,而且還佈防了大量重弩。楊柳樹研究了很久,最後決定對岐山城圍而不打,但要先消滅兩支拱衛部隊,形成圍點打援,牽製東港西港軍力回撤,然後在岐山城附近決戰,爭取畢其功於一役!
劉承海又在海上漂了兩個月之後,終於看到了陸地,此時他的部隊已然非常疲憊,而且不少人因為不適應海上生活,產生了嚴重的水土不服,就連他自己都經常犯噁心嘔吐,體重掉了十來斤。
所以他們看到陸地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找地方靠岸;靠岸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棄船上岸,找一塊平整的土地紮營,然後所有士兵去搜羅野菜。就這麼過了幾天,大傢夥感覺自己又滿血復活了,這纔打算次日再次登船。
可是當晚他們就遭受了襲擊。
半夜時分,一頂帳篷著了火,值守的衛兵甚至都沒看到有人放火,然後,陸陸續續有帳篷燃了起來。等到所有人都出了營帳,營地已然變成一片火海。
早被驚起的戰士們朝四麵搜尋,卻一無所獲。壓根就沒有看到一個人影,隻是在百米開外的一塊岩石背後,發現了一個裝著鬆節油的桶,和一團零亂的腳印。不知道採取了什麼辦法,鬆節油被液化了,裏麵還浸著幾支羽箭。
劉承海清點了下,沒有人員傷亡,除了被燒掉的營帳也沒有什麼損失,於是組織連夜上船,第二天早上繼續沿著海岸線向南駛去。
他有種直覺,鳴戈大陸的情況,可能不會那麼一帆風順。隨後,他們的艦隊就來到了一處港口城市,地圖上標註名為西京,是鳴戈大陸最大的城市。他沒有直接發動進攻,而是在外圍繞著觀察了整整一天。他發現,這座城市很大,停泊在港口裏的船舶也很多。但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到來,那些船並沒有立即組織起來和他對峙,彷彿他們不存在一般。
他和幾個帶兵副將通過旗語溝通之後,船隊結陣下錨,第二天清晨發起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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