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隨著各大陸陸陸續續安裝了通訊實施,蔚蘭亭算是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雖然推進有快有慢,但好歹算是開啟了局麵,不至於音信杳無惹人胡思亂想。而後他又開始忙碌起來,中一直計劃著如何再委派更高階別的官員前往主持工作,擴大後期隊伍規模。楊柳樹和蘇亦達,皋蘭大陸不需要了。劉承海和程天霖,杜憲達和陳天秀,這兩塊都必須得充實啊。他實在是拿不定主意,目前天坪大陸都嚴重缺人,於是想和袁野溝通一下,可是袁野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又想找成盛洲說說,成盛洲又賴在湖畔不肯回來。
然後,他想到了吳鍾宥。
吳鍾宥回來後又被杜振霆陰陽了一回,一些大事也有些被邊緣化跡象,朱莉仍在金不換的副職上對他無動於衷,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雖說有蔚蘭亭的重視,但他在那些敏感點上的表態已讓他自己都感覺有些衝動了,那些話裡隱隱含著對蔚蘭亭的質疑,這是犯了大忌的事,也想著要找機會解釋一番。
吳鍾宥也是對三個大陸的情況做了係統瞭解後,向蔚蘭亭建議,楊柳樹換防到鳴戈大陸,他毛遂自薦去皋蘭大陸,杜憲達就地提拔一級,代行黨責,待條件成熟再提一級。四個大陸都有了黨魁,然後在天坪大陸設總部。
這個想法倒是和蔚蘭亭的想法基本一致,但他心裏還是有些打鼓。茲事體大,他不得不慎重。
然而,實現全球通訊後工作方式、格局、體量甚至性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卻是他未想到的。地方上的專報多了,還僅限於黨的建設這一塊的,其他都要先經過杜振霆。之前的公文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閉門造車。各大陸的事情也更清晰了,這塊不屬於杜振霆的職責,所以事無巨細都在他的手中過。他又給自己安排了兩個助理,都是當初從韓城一起走過來的老人,但仍然忙得不可開交。和吳鍾宥聊過之後,他暫時又把這事放到了一邊。
皋蘭大陸實行全民自治,有蘇亦達這個老成精的人坐鎮,他是很放心的。鳴戈大陸搞什麼君主立憲他很有意見,但想來自己也對那什麼非暴力不合作沒有辦法,這也算是皇室最後的一點利用價值吧,他深信劉承海這麼做也是別無他法。但是杜憲達竟然收攏了兩百來個部落讓他覺得很是詫異,那裏竟然還是史前人類的延續,卻一眼萬年就能看穿他們的生活軌跡。
杜憲達沒有隱瞞他和杜承宗之間的那些血脈聯絡,甚至也讓杜承宗從他的角度來敘述了一番對部落改造的看法,同時還報告說,扶搖南大陸還有一些不知道數量不知道種族的彪悍的神秘人群,他打算放棄水路改用陸攻,但兵力武器嚴重不足,需要軍方提供威力強大的輕武器,原來的火炮太沉重了,艦炮也太龐大了。這邊也不能生產步槍,感覺用火銃上去可能要被圍毆,在戰術運用方麵對方也非常成熟。
蔚蘭亭忽然想到了用郭大煜替換杜憲達的想法,那些武器的事,甚至包括練兵,都可以一股腦兒交給他。
他忽然發現,那些來自外大陸的人,幾乎每個人都是他的不可或缺。他們各有特點,卻又都能獨當一麵,他們做起事從不需要他來提點催促,而且幾乎都能給他驚喜。正是因為有了他們的比對,以至於他在這天坪大陸上很難碰到入眼之人。楊柳樹算一個,但也有侷限性。杜振霆算一個,但那是老夥計。鄒順旭看上去老好人一個,卻栽在了貪汙腐化上。金不換倒是靠得住,卻連經濟常識都是成盛洲和袁野幫他惡補的。想著這些,他都有點衝動地想讓郭大煜再去大紅崖那邊幫他再獵頭一批人過來了,六十來歲就休息了,太可惜。
而此時,袁野和郭大煜、謙謙正在天坪大陸的城市農村轉悠,他們去了那些農村的定居點,發現敖伊林太給力了,他設計的一體機把犁地起壠施肥播種除草收割甚至秸稈處理都全部包圓了,最少的定居點都至少有三台這種機器,這就使得太多的富餘勞動力無所事事。
而在城市,那些中心城市還好,幾乎都有較大的工業園區承載了大半個城市的勞動就業,但目前生產門類不完備,技術普及不到位,所以存在著很多沒有一技之長想工作卻不被接受的情況,還有一些稍微艱苦一點的崗位想招人卻招不到人的情況。職業技術學校對一些高技能崗位師資力量不夠,普通崗位培訓又過剩,惰性使然,不會變通。但是那些小城市就太難看了,新一輪人居環境改造已經基本完成,房子建完了後居住條件倒是上去了,但人也失業了。如果沒有經濟支撐,這些煥然一新的小城市必將很快回到改造之前的狀態,城市管理缺失,基本維護都做不到,一大批新的窮人群體正在誕生。
那些率先出來創業的,在大城市倒是很多,確實如謙謙所言,所謂產品優勢,連生存都有問題,必須靠非正常手段。而那些存活最好的創業者,多數都能聽到一些背後有人的傳言。而在小城市,則是除了一些服務業半死不活,幾乎就沒有什麼活力。
這一切的背後,是官員懶政,血脈不暢。根子還是在上麵,有了懈怠之氣,小富即安,意識不到即將釀成大問題。而在經濟上的那些優親厚友或者已經形成的利益輸送,可能已經形成了一股自上而下的暗流,在不斷侵蝕著這個新生國度的肥美軀體。
彩虹城。
天坪大陸最南邊的中心城市,也是一座熱帶風情的城市。它還有很多別稱,比如天坪最窮的城市。
但是改造之後的彩虹城,卻是最漂亮的中心城市。黨代表是蔚蘭亭的韓城故舊,叫唐應田,一個以穩重著稱的人物。當初隨梁從浩南征之後,就一直留在這裏,一步步走上了黨代表這個位置上。他今年六十有五,正在衝刺更高的位置,上麵缺人,他也想挪挪,回到韓城家鄉或者天坪去,他實在不習慣這裏的濕熱。
這天早上,吳鍾宥給他打來電話,問他知不知道城郊勞保用品廠火災事故,他回答說知道。吳鍾宥提了音量,語氣也明顯嚴肅起來:“老唐,你知道為什麼不上報?死了十三個人,那可是重大安全事故!你是忘了規矩,還是故意隱瞞?”
唐應田立即解釋:“何應熊市長給我報告的是九個,這是我的職責範圍。後來我又反覆詢問過他和調查組,都是這個數啊!”
吳鍾宥說:“三天內,向我報告這件事全部經過,沒問題吧?”
唐應田立即召集調查組一起去了火災現場,他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調查組那幾個人給他做瞭解釋,聽了也是更加糊塗,但他注意到了其中有個年輕人表情多有不忿,欲言又止,但隻要他想說話就會被別人打斷。他沒有說什麼就回去了。
當晚,他讓人把那個年輕人找來。原來他是警察局安排進入聯合調查組的,他說他叫李景鵬,剛參加工作不久,到了這個調查組之後,發現了種種詭異現象。死掉的明明是十三人,調查組卻隻寫九人。有一個保安是頸動脈斷裂後投放到貨場去的,肯定是謀殺。火災現場是一個木結構四合天井,保衛住前院,職工住後院,不可能都被燒死,那就說明起火點不止一個,而且火勢過猛才導致所有人都無法逃生。調查組說安全事故是黨代表的職責,而刑事案件是市長的職責,安全事故是死亡十人報告,而刑事案件則是有人死亡必須上報,所以經過權衡利弊,建議以安全事故死亡九人上報給你,這樣就可以不報告天坪了。
這個結果,和唐應田猜測的大差不差,但何應熊畢竟也是多年的老同事,他們一直合作都還算不錯。第二天,他找到何應熊,很嚴肅地和他交流了一番,何應熊說老唐你放心,是我大意了,這就立即責令調查組重新調查,然後我自己向天坪報告,該承擔的責任絕不含糊。
唐應田給吳鍾宥打了電話,報告了調查情況,並說已安排何應熊重啟調查,儘快向他報告。
十多天後,唐應田接到了天坪來文,文中說唐應田作為安全第一責任人,玩忽職守,草菅人命,隱瞞重大安全事故,造成極其惡劣影響,決定撤銷其黨代表職務,立即迴天坪接受進一步調查。由何應熊代行彩虹城黨代表之職。
袁野三人也在這天從南德城來到這裏,剛進城,就聽到大街上鞭炮齊鳴,一問才知道是在慶祝彩虹城的唐閻王被免掉了職務,由何青天接任,老百姓放鞭炮,這是在送瘟神呢。
袁野是知道這兩個人的,但是對這兩個稱呼有點吃驚。地方更換主官是正常事,但是有老百姓這麼大張旗鼓敲鑼打鼓的倒是少見。他們一路走來,從未驚動過官員,所以到了這裏也是同樣,先去郭大煜安排的軍營裡住下,然後到了天一飯店就餐。
袁野問郭大煜:“你怎麼看這件事?”
郭大煜說:“有點反常。老百姓喜歡某個官員放鞭炮歡送倒在情理之中,但是敲鑼打鼓送瘟神的就有點蹊蹺了,除非是他動了誰的乳酪。這個唐應田,官聲如何?”
袁野說:“人挺好的,絕不會有那麼多人恨他。”
郭大煜說:“那會不會是染上了大紅崖那邊的毛病?”
袁野說:“你是說內耗?不應該呀!何應熊也是一個老黨員。”
這時,有人敲門進了包間,來人說他是這裏的經理,姓趙,然後問領導對菜肴可還滿意,有什麼服務不周的地方,他馬上安排改進。
他要是不這麼說,袁野都快忘了他和蔚蘭亭長得一模一樣的事了。這麼多年來,那些見過的人都知道他和蔚蘭亭隻能通過服裝來區分,但卻從沒有人提起過。這小小彩虹城一個國營飯店經理即便是把他當成蔚蘭亭了,看來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趙經理在邊上空位坐下,說:“我不是來給領導添亂的,隻是不平則鳴是我作為一名黨員的責任,唐應田冤枉啊!”
袁野示意他繼續說,趙經理說他是唐應田從韓城時就在一起的好朋友,唐應田隨梁從浩到了彩虹城後,從來都是兢兢業業,沒想到竟然落到了這步田地,這背後有天大的冤屈。接著就把唐應田臨走前在他這裏吃最後一餐飯時對他說的話轉述了出來。
趙經理說:“他對我說這番話,隻是因為我和他私交很好的事在彩虹城很多人都知道,讓我今後做事要小心一些,告訴我實情也是說他不希望我誤會他。他說他相信天坪會給他一個公道。”
袁野問道:“那你怎麼看老百姓放鞭炮?”
趙經理說:“以我的瞭解,老唐離開不一定有那麼多人歡送,但絕不會有人大張旗鼓地慶祝。畢竟這麼多年來,這彩虹城那麼大變化都是在他任上乾的,但凡有點良心的人,都不會抹滅這些。而另一麵,他這人就是菩薩心腸,除了跟著梁從浩那會手腳財產結下了一些仇恨,之後哪件事做得不是有板有眼中規中矩?”
袁野見謙謙也吃完了,就讓趙經理帶他們去看看現場。
現場在城郊,一片狼藉,還立著幾根沒燒焦的黢黑的木柱子。走了一圈之後,郭大煜說:“雖然被破壞得厲害,但還是不難看出這是多點著火,絕不是一個起火點。而且,我還找到了這個!”說著就揚了揚他手上的密封包。
袁野接過來聞聞看看,有些拿不定地問:“磷粉?”
郭大煜點了點頭,說:“這是個勞保用品廠,絕對用不上這玩意,應該是縱火的人為了助燃而使用後遺落的。”
袁野問趙經理知不知道這個廠的廠主是誰,趙經理搖頭。
送回了趙經理,並反覆叮囑不可泄露今日之事後,三人回到住處。袁野問郭大煜,對這件事怎麼看?
郭大煜說:“一個小小的勞保用品廠,居然有人會喪心病狂到團滅了它,這背後肯定有大問題,這個不容商量,已有鐵證。但事後唐應田和何應熊兩個人的處理態度很有意思,唐應田安全意識不強,對這件事關注不足,而且不夠敏感,連吳鍾宥電話過問都隻是應付了事。何應熊則先是為了推卸責任給調查定調,避開刑事案件企圖避開麻煩,但在唐應田找到他之後,可能靈機一動順勢而為打了黑槍。但我認為,找到這個廠的業主,可能有意外發現。”
袁野點頭說:“明天我們上街走走。”
郭大煜說:“我想去找調查組問問情況,重點找那個李景鵬。”
“好,那就分頭行動。”袁野說,“不過,你用什麼身份去找調查組?”
郭大煜一下子難住了,想了想說:“那要不我用軍方的名義?”
謙謙說:“不行,法製社會,軍方無權插手地方事務。”
郭大煜犟脾氣一下子就起來了,他說:“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那就一鍋端了,調查卷宗和人,全他媽固化起來!”
袁野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於是說道:“那行吧,你讓他們安排車輛,送去天坪,中午我們一起走。”
次日一大早,袁野就和謙謙上了街,幾個街區都走了走,還去了園區,走訪了上百個人,知道唐應田的佔了**成,知道的幾乎都說唐代表人很好,帶著生民黨給彩虹城幹了那麼多好事。知道何應熊的人更多,但就有些褒貶不一了,說好的也佔大多數,但說不好的也說不出個道道來,隻是含糊其辭地說聽到傳言說他家財萬貫,子女都在當官。
而後,袁野讓郭大煜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個勞保用品廠的註冊資料一併帶走,如果能順藤摸瓜把業主也找出來一併帶走最好。
郭大煜照辦了,但並沒有找到那個但是並沒有找到那個叫顧小明的業主,時間已是下午兩點,袁野當即讓郭大煜命令出發。郭大煜安排部下繼續找顧明,找到後直接送到天坪來。
除了李景鵬,調查組的人都被隔離開來。袁野又詳細問了李景鵬的情況,和趙經理說的略無二致。
出城沒多久,車隊就被幾輛車攔下了。接著對麵車上下來幾個人,後麵跟著一隊警察,但是手上沒有武器。幾個人站在路中央,後麵的警察也列了隊,卻沒有人上前來打招呼。郭大煜當即用對講機命令所有士兵抄傢夥下車,上前詢問情況。一個士兵回來報告,說他們隻是奉領導之命,領導隨後便到。郭大煜正要發火,後麵來了一輛車,就停在郭大煜跟前。何應熊笑眯眯地從車上下來,見是郭大煜,立即伸出手來說不知是什麼事驚動了副部長大人親臨?
郭大煜也不給他客氣,說是奉命執行軍務,具體不便告知,然後就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何應熊見郭大煜這麼個態度,於是也換了口氣說:“那郭將軍是否知道,軍隊不得插手地方事務的鐵律?”
郭大煜說:“那市長大人是否知道軍隊若出必是大事不得乾擾的規矩?”
謙謙走下車來,何應熊一見,吃驚不小,謙謙說:“我以**官的名義正告何市長,這件事已經驚動了高層,你不得乾擾,趕緊放行!”
何應熊也挺直腰板,大聲說:“我已得到授權,全權處理火災事故,職責所在,還請**官大人理解,今天車隊要走,就必須從我身上碾過去!”
郭大煜大怒,指著何應熊說:“你信不信我就真的碾過去了!”
何應熊不說話,但還是就那麼站立在路中央。
袁野也隻好從車上下來,何應熊看到袁野,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是見過袁野和蔚蘭亭的,但此時卻不知道這到底是蔚蘭亭還是袁野,他有點懵。袁野害怕說話露餡,也不說話,就這麼看了何應熊一眼。
何應熊卻不死心,如果是蔚蘭亭在這裏,他的事必然是暴露了,但如果是天神袁野,那麼還有一點轉圜的餘地。於是向袁野一拱手,說道:“不知道天神大駕光臨,我也沒有安排保衛,失職了!”
袁野知道對方這是拿不準出言試探,但他總不可能不說話吧,於是說:“你的初心是什麼?現在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給你一個選擇,要麼你回去想好了回答我,要麼你跟我一起去天坪再好好想想!”
何應熊徹底懵了,怔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袁野嘆了口氣,看向那幾個人和那些警察。那幾個人避開袁野的冷冽的目光,回到車上,把車讓到一邊。
何應熊撲通一聲跪下,大叫:“天神救我!”
袁野毫不動容,冷冷地說:“能救你的隻有你自己,但具體怎麼做,是訂立攻守同盟呢,還是幡然醒悟,你自己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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