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扶搖大陸的大森林和高台地,引起了袁野的興趣。
大冰蓋他不太敢去,有跡象表明,連線大冰蓋和天坪大陸之間的大冰川有鬆動跡象,冰壑縱橫且裂隙很深,極不穩定。極端氣溫也是他難得有機會體驗過的,他之所以打穹頂的主意,就是因為可以快進快出,安全纔有保障。
現在,隻有扶搖大陸是他沒有去過的地方。那裏有神廟,還有上古銘刻,那有助於進一步認識上個文明。但高台地有什麼呢,又是誰留下的遺跡,亦或是哪個文明的基地?
這次,他帶上了敖伊林,他太辛苦了,需要休養調整。又給杭致遠打了招呼,讓他兼顧敖伊林園區的工作。雖說敖伊林的工業園區管理已經相當成熟,就連敖伊林本人都很少過問具體事務。他的忙和累,全都是因為那些超前的研發。這次有所不同的是,他還把幾家老人都帶上了,包括杭致遠和郭大煜的長輩。
這次他們乘坐的是越洋大遊艇,吳鍾宥把持了貨運之後,敖伊林專註於客船研發,得益於核燃料的廣泛運用,敖伊林在設計理念上偏向於舒適平穩,所以這艘遊艇用了五台大功率推進器,還配上了他新研發的大功率電池,形成了雙動力,說它是飛艇也毫不為過。總之,這艘飛艇真正展現了敖伊林的神奇,它的外形幾乎是全封閉,但是內部向外的實現非常好,每一個房間都是大海景房。最關鍵的是,它成功消除了顛簸,有效解決了暈船的積弊。
在三倍於之前最快航船的速度加持之下,他們僅用了五天時間就到達了北原河口,一天之後到了應天城。郭大煜在南大陸,杜憲達把他們安置在當初召開酋長大會的那個最原始街區。袁野把所有老人都交給了杜憲達,自己則和敖伊林兩家人上了小艇,沿著北原河朝上遊駛去。敖伊林的兩個孩子,大的男孩叫天護,比小遠還要大一些,小的女孩叫天佑,和小希差不多。五個孩子,五個大人,就這麼把小艇開到了北原河的最上遊地帶,直到無法行駛。
他們整理好行裝後一行人沿著河穀繼續往縱深走去,也許這裏之前還有那些遷走的部落生活過,所以還能依稀看到路的痕跡。五個孩子體力不凡,他們沖在了隊伍的前麵。三個女人也都很厲害,緊緊跟隨並一路吆喝小心。拖後腿的反而是袁野和敖伊林,也不是他倆體力不濟,而是負重太多,幾乎所有的帳篷睡袋都在他們的揹包裡。為了保證安全,他們還攜帶了一些武器。以及鍋碗瓢盆一堆用具。
隨著小珊瑚一聲厲喝,小遠和天護都停了下來。
等到袁野和敖伊林趕到放包休息,小珊瑚開啟了他們的揹包,從裏麵取出帳篷,遞給小遠和天護,兩個人苦著臉接了過去。小珊瑚又從袁野包裡取出兩個睡袋遞給謙謙和敖伊娜,兩個都接了。然後小珊瑚又把袁野的套鍋取出來放進自己包裡。
袁野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珊瑚說:“誰知道前麵有沒有什麼危險?萬一出現猛獸,到時候你們不上誰上?”
謙謙說:“你確定你不是心疼爸爸?”
小珊瑚白了她一眼,很嫌棄的樣子。
當天他們沒能登頂,這山太高,他們隻能在山腰上紮營,而且營地是砍出來的。小遠帶著天護去設定了一些陷阱機關,小珊瑚則帶著小希天佑搭建帳篷,敖伊林和小卡則去取水,敖伊娜跟著去洗菜。
袁野則帶著謙謙去找點新鮮食物,這地方人跡罕至,小動物們都不避人,所以袁野很順手就捉了兩隻肥兔,謙謙則摘了一些藤葉,還採了一包野果。
這一天都有點累,吃過東西後,大家都早早入睡,敖伊娜自告奮勇地當起了值守。謙謙抱著袁野一直在求歡,說她的第一次就是在大石板上,無奈袁野眼皮太沉,謙謙恨恨地睡到半夜起來去替換了敖伊娜,卻看到敖伊林坐在那裏,敖伊娜可能是去和小卡在一起。
她把敖伊林叫進帳篷後,果然敖伊娜從裏麵出來,看到謙謙後就在她身邊坐下,靠著她沉沉睡去。在這黑漆漆的夜裏,謙謙一個人也有些害怕,就沒有再驚醒她。
森林裏的夜註定不會太安靜,除了遠處的野獸吼叫,附近也有不少鳥鳴,但謙謙似乎聽到樹上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音,她判斷應該是獼猴之類的因為好奇而在附近觀看,於是往篝火裡添了很多柴。
柴火旺起來後,謙謙藉著火光,看到了讓她心驚膽戰的場景:樹枝上有著密集的幽幽藍光,一閃不閃地盯著地上的她們!謙謙大喝一聲,把袁野和敖伊林驚出了帳篷。兩個人手上都拿著武器,敖伊林看到樹上那些幽黃色的眼睛,正要開槍,袁野喝住了他。
袁野取出鐳射槍,對著那些黃眼睛就是一頓輸出,然後猛然開啟強光電筒射過去,那些身影忽地散開了,有一隻雙眼都瞎了的掉了下來,在地上亂撞,被敖伊林一槍放倒,袁野走上去一看,是猞猁。
袁野心中一陣後怕,連忙去檢視孩子們的帳篷,還好。謙謙發現得早,那些畜生還沒來得及攻擊,就被鐳射槍給瓦解了。那玩意最是狡詐兇殘,而且報復心極重,好多大動物都對它極為忌憚。他警惕地走出去很遠,直到確定那些猞猁已經遠離才繞了回來。又去檢視了下小遠下的套子,還真套著了好幾隻山雞。
吃過早餐後他們繼續往山上走,越往上樹木越高大,地上鋪滿了落葉,但袁野卻走得越發小心,他堅持自己走在第一位,後麵的人務必踩著他的腳印走,幾個原本跳脫的孩子也被他那嚴肅的眼色唬得一愣一愣的,卻也沒有人敢不聽從。果然,沒走多遠,袁野停下,把孩子們都叫到跟前,指著前麵對他們說:“看看前麵,你們有沒有什麼發現?”
謙謙一聽這話就嚇得躲得遠遠的,敖伊娜卻大大咧咧地揚了揚手中的杖指著前方說:“那裏有一條枯葉蛇。”
到底還是小遠膽大,衝上去一棍子打了下去,但那條蛇猛地動了一下,在棍子即將落到頭上的那一瞬間彈開了,小遠順勢將棍子橫掃,把那條蛇掃出去兩三米遠,卻剛好落在袁野的腳邊,被袁野一腳踩住了頭。
袁野說:“這就是五步蛇,它在枯葉中間幾乎不容易被發現,但這是劇毒,再往後走,你們千萬跟緊點,還要盯緊點!”
莫小卡卻拿了一個口袋遞給袁野,讓他把蛇裝上帶走,袁野有些不解,但還是照辦了。
終於爬到了山頂,一行人都累得不行。袁野打量了一下,這是一個典型的平頂山,山頂很開闊,像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廣場,綠草如茵,像是人工打理過的那樣。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塊大石頭,如同一座假山,十來米高的樣子,周圍都是光滑的。按理說,如果一切如眼前這樣,衛星不應該被遮蔽呀。袁野讓大家停下,一個人有些疑惑地朝中心地帶走過去。
大紅崖上那詭異的一幕又出現了,目測大概五百米左右,但是袁野走了半個小時都沒有走到,堪堪隻走了一半。於是袁野扔下揹包,朝著那塊石頭奔跑過去,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他仍然沒有到達那裏。
幾個孩子見狀,也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走著走著,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天護和天佑走得直線,小珊瑚、小遠和小希則不由自主地走成了曲線,走曲線的幾個孩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後來謙謙他們就隻看得到三個虛影,而且他們不是水平移動,大約兩分鐘不到,三個孩子都站到了大石頭之上!這個過程很快,以至於謙謙和敖伊娜都還沒有來得及驚呼。等到幾個女人驚撥出聲的時候,三個孩子都已經在大石頭上歡呼雀躍了,他們絲毫沒有受到這邊驚呼的影響,像是根本就沒聽見一般。
而此時袁野還在奔跑,他感覺自己像是要到了,再跑了一會還是沒到,而且,大石頭居然不見了!
他轉身想要退出來,這時候卻由不得他了,像是後方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直直地拉扯過去,他大聲驚叫,左右反側,都無濟於事。
敖伊林大聲把天護天佑叫了回來,而後他沿著三個孩子的軌跡走去,不一會在謙謙等看來,他和三個孩子都到了石頭的頂端。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到了一個什麼所在,像是懸停在空中,眼前壓根就沒有三個孩子的身影。
敖伊林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認真地審視起來,腳底下的這塊大地,是他熟悉的誇父星衛星圖,等等!衛星圖?那豈不是自己已經到了誇父星的外太空?不對,這不是外太空,如果是外太空,那麼誇父星應該是一道圓形圖案。而眼前的誇父星是一張攤平的平麵圖,他朝著熟悉的天坪大陸看過去,漢城、漢城、天坪、湖畔、園區都歷歷在目。再深化一點,擴大來看,甚至能夠看到自己的家。於是他定下心來,想回到剛剛謙謙他們所在的位置,再一層一層地深入,最終他看到了三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在那裏手足無措,於是他試著朝那裏踏過去,然後他就又站到了謙謙他們的麵前。
他說:“你們別著急,先坐下來平靜下,我再慢慢想辦法!”
於是他又一次沿著剛剛三個孩子的軌跡朝那裏走去,這次弄對了,他徑直走到了三個孩子身邊。小珊瑚看到他來了,問道:“敖叔叔,我爸爸呢?”
敖伊林點點頭,說:“你爸爸回去了,我們也回去吧,跟著我走!”
當幾個孩子也回到原地,謙謙才鬆了一口氣,而敖伊娜已經開始哭泣,見到孩子後立馬破涕為笑,上前緊緊抱住了三個孩子。
敖伊林讓謙謙就地紮營,而後自己去邊上找到了一股泉水,給他們做了一個小水池後,又一次沿著剛剛袁野走過的軌跡走直線跟了過去。
袁野在一陣眩暈後醒了過來,但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有點像當年漢城監獄那刺鼻的味道,他剛剛扔下了揹包,自己身上連一根手電筒都沒有帶。他大聲喊叫:“有人嗎?”沒有人回應。
於是袁野邁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這無邊的黑暗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的直線,於是他盡量憑著感覺直直地向前移動,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卻一直沒有走到邊際,腳下像是一直都是那個樣子,似是而非的草坪或者類似的泥土。他開始懷疑這是個沒有邊際的黑暗地帶了,於是他坐了下來,像入定那樣打坐,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
當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前卻似乎出現了一絲光芒。於是他沿著那一絲微弱的光明走過去,隨著光芒越來越強,他似乎能看得見周圍了,但仍像是在一派混沌之中。那片光明越來越近,卻又因為過於強烈而讓他不得不閉上眼睛,一下子又回到了什麼都看不見的狀態。
倏然間,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了。是那個坐著打坐的自己呢,還是在強光下再次閉上眼的自己,他無法睜眼,無法活動,也就無法證實。他覺得自己還是在打坐的狀態,但似乎靈魂開始在這片時空遊離,如果這是通往某個場景的儀式,那麼他已經按照對方的要求走進了一步。如果不是,那麼他現在的狀況就非常糟糕了。或許他走進了一片時空亂流,隨時都有可能被打亂打破。
但不太可能是時空亂流,袁野靜下來想。這是誇父星,這裏有很多不同星域留下的文明。這些文明或許是一個通道,比如空間之門;或者是一棟建築,比如魏公嶺宮殿;或者是一個區域,比如鹿鳴海;或者是一種設施,比如大風車。那麼,這裏也不會例外。它或許不像前麵那些文明那樣都在客觀上給誇父星帶來好處,但也絕不應該灌滿惡意,充斥著殺伐。那麼,它這麼設計的目的是什麼?限製進入,還是某種關卡?
這裏是三江源,是整個扶搖大陸的最高點,或許是由於緯度低,才沒有出現終年積雪,但在大森林深處出現這麼一個高台,而且它還那麼反常突兀地出現在這裏,自己就這麼貿然闖入,還是有些麻木大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碎碎唸了多久,但在高台上的其他人卻真真正正經歷了十天的生死折磨。謙謙和敖伊娜都哭瞎了眼,兩人的眼睛腫成了油亮而鼓脹的魚泡,不吃不喝,心如死灰。幾個孩子也好不到哪裏去,小卡則帶著孩子盡量遠離他們,怕觸動她們倆那脆弱到了極點的情緒。敖伊林心急如焚,他已經試著走袁野走過的那條直線,不下百次,每次快要靠近袁野扔下的行李包就會莫名其妙地被送回原地。
後來謙謙敖伊娜也分別去嘗試了很多回,甚至莫小卡都去了,但無一例外,她們根本走不到敖伊林那麼遠。
隻有那塊可惡的巨石,它矗立在那裏,像在嘲笑這些愚蠢的人類。
好在小遠還能頂替袁野去捕獵,源源不斷給大家提供足夠的蛋白質。
小珊瑚此時也在對著那塊石頭打坐,有模有樣。兩個萬念俱灰的女人,她們就那樣斜斜地側躺在草地上,一麵悲傷,一麵渴望著出現奇蹟。
袁野形銷骨立地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困了多久,這其中他像過電影那樣反反覆復出現著自己記事以來的一切,像是有某種主導在提醒他必須從自己的經歷中悟出點什麼道理。一旦這次過去而他悟到了什麼或者悟出來的不對,馬上就會重新來過。他能想到最多的,就是自己這一生所經歷過的那些女人,畢竟愛過,她們或許已經遠離,但在這時候卻都那麼清晰,包括他的初戀。他們的一顰一笑都彷彿就在眼前,他最開始想到她們,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已經可能要永遠被困在這裏,不由自主地著急著謙謙和敖伊娜她們的著急,想到這裏他就心如刀割。但反反覆復這樣經歷了幾回,他仍困在原地,就覺得自己可能悟得不夠,或者方向不對。
然後他想到了袁小年,他的爺爺。那個當過紅軍卻在大紅崖永失我愛的爺爺,他的一生都在失去袖兒的陰影裡,但他最終還是找到了自己的兒子,並和他有了一段天倫之樂。他似乎死了,卻又經常出現在自己的夢裏,而且在夢裏他的生命似乎還在延續,因為袁小年每次出現都不是生前袁野見過的模樣。
接著,他又想到了自己自從踏上大紅崖之後的一切。他拚了命地躺平,醉心山野,鍾情自然,收穫了謙謙,還意外結緣紫然,卻在大紅崖那道見鬼的時空之門中一步一步遠離了自己,還有穹頂。
他用一種家國情懷放逐了闖入的噶爾思和威爾,把他們扔到了一個更加落後和矇昧的文明之中;他還製止了柳伊伊企圖出賣那些通向不同文明的兩萬個坐標,之後就成了一名在不同星際間來回穿梭的大混混,直到來到了這裏。
憑著一種悲憫情懷,他把科技和製度帶到了這裏。從想要回家的初心中一步一步走到了離不開這裏,他改變了這個星球,把一個原本平靜而死寂的世界改造得有了很多生氣。憑著一個捏造出來的八字方針,硬塞給了蔚蘭亭成就了他的初心,然後就一個大陸一個大陸地征戰殺伐,直到現在,蔚蘭亭的初心在這個星球的上空高高飄揚。而自己,則還是那個閑雲野鶴般的自己,瘋狂地追逐著想要知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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