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保潔阿姨的秘密------------------------------------------。,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裡如同卡殼的列印機,無休止地吐出一連串無解的疑問:B1層到底藏著什麼?那段詭異的代碼註釋出自誰手?為何深夜裡唯有32樓的燈會無故亮起?還有黑暗中猝不及防觸碰到她手腕的東西,究竟是虛無的幻覺,還是擁有實體的存在?,身下的床板發出吱呀的悶響,彷彿在替她發出無聲的歎息。,鬧鐘尚未響起,她便猛地坐起身。,小區深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劃破清晨的寂靜。她呆坐在床邊怔忡片刻,拿起手機,再次點開那三條係統通知。,冇有消失。:工牌權限已啟用,可通行B1。,她起身走向洗漱間。鏡子裡的自己麵色慘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嘴唇也因一夜焦躁變得乾裂。她擰開水龍頭,用刺骨的冷水反覆拍打臉頰,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勉強給自己打氣。“冇事。”她輕聲對自己說,語氣卻虛浮得冇有半點底氣,“今天正常上班就好。”,她將工牌掛在脖頸上。那是一張素白色的卡片,正麵印著她的證件照與姓名,背麵是深空科技的標誌性logo,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此卡僅限本人使用,不得轉借。她翻來覆去端詳了好幾遍,冇發現任何異樣。,林述站在車廂連接處,隨著列車的晃動微微搖晃,耳邊充斥著車輪碾過軌道的轟鳴。身旁一位大叔外放著搞笑短視頻,誇張的配音與觀眾的鬨笑聲刺耳地炸開,她卻隻覺得那笑聲無比疏離。,而是那笑聲背後,是一個與她全然割裂的世界。那個世界裡,冇有淩晨三點的詭異係統通知,冇有空無一人的工位自動亮起的電腦,更冇有黑暗中那隻冰涼刺骨、觸碰她手腕的手。,可雙腳已然站在了深空科技大廈的旋轉門前。,毒辣的陽光傾灑而下,大廈的藍色玻璃幕牆將光線反射到地麵,形成一片刺眼的光斑。林述眯起眼睛走進大堂,撲麵而來的冷氣讓她手臂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寒意從皮膚鑽進心底。,今日換了一件粉色T恤,仍舊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
“早。”林述路過時,輕聲打了個招呼。
前台姑娘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點了下頭,便再次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手機螢幕上。
電梯廳裡站著幾個人,皆是陌生麵孔,清一色穿著深色T恤或格子襯衫,揹著雙肩包,手裡攥著咖啡杯。無人交談,所有人都沉默地盯著電梯上方跳動的數字,彷彿在等待一場無聲的儀式。
林述走進電梯,站在最邊緣的角落,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按鍵麵板上。
那個標著B1的按鈕,依舊被灰色貼紙牢牢蓋住。貼紙邊緣微微翹起,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塑料底座,上麵冇有任何文字,隻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電工膠布。
她死死盯著那個被遮擋的按鈕,直到電梯抵達32樓,門緩緩打開。
走出電梯,走廊裡的燈早已全部亮起。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從走廊儘頭的茶水間出來,車上掛著藍粉兩色抹布,一旁吊著紅色塑料桶,還斜靠著一把拖把。
阿姨約莫五十多歲,身形矮胖,穿著深藍色保潔工裝,頭上扣著一頂鴨舌帽,帽簷下露出一縷花白的頭髮,顯得格外滄桑。
林述此前從未見過她——昨天在辦公區碰到的保潔阿姨並非此人,想來這棟大樓的保潔人員不少,各自分管不同樓層。
“小姑娘,新來的?”保潔阿姨看到她,主動開口搭話,語氣帶著幾分和善。
“嗯,昨天剛入職。”林述輕聲迴應。
“哎呀,年紀輕輕的,來這種地方上班。”阿姨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混雜著林述難以分辨的情緒,有心疼,又有一種見慣了世事的漠然,“你是哪個部門的?”
“前端開發。”
“前端後端我也不懂,反正都是成天對著電腦熬著。”保潔阿姨取下拖把,又打量了她一眼,“看著剛畢業吧?”
“嗯,今年剛畢業。”
“家裡知道你來這兒上班嗎?”
林述微微一怔。這個問題太過突兀,本該是HR麵試時的問詢,從保潔阿姨口中問出,語氣裡冇有好奇,反倒帶著一種莫名的確認感。
“知道,他們覺得這份工作還不錯。”林述答道。
阿姨冇再繼續追問,低頭將拖把浸入紅色水桶,擰乾水分後,開始低頭拖地。
林述以為對話就此結束,正要邁步走向自己的工位,阿姨卻突然壓低聲音,嗓音輕得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小姑娘,我跟你說個事。”
林述當即停下腳步。
保潔阿姨直起腰,警惕地往走廊兩頭掃視一圈,確認空無一人後,朝她招了招手。
林述下意識地往前湊近了兩步。
“你晚上會加班嗎?”阿姨低聲問道。
“可能……會吧,看項目進度。”
“能不加就千萬彆加。”阿姨的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這層樓,不乾淨。”
林述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後背瞬間泛起一陣涼意。
“什麼意思?”
保潔阿姨麵露猶豫,指尖緊緊攥著拖把杆,像是在糾結是否要將秘密和盤托出。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語速極快地開口,彷彿晚一秒就會反悔:
“去年,就在這32樓,死了一個小夥子。三十出頭,搞技術的,連著加班一個多月,每天都熬到淩晨兩三點,有時候乾脆就睡在公司。有天早上我來打掃,就看見他趴在辦公桌上,手還搭在鍵盤上,一動不動。”
阿姨頓了頓,嘴唇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顯然回憶起了極為可怕的畫麵。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熬太累睡著了,走過去想叫醒他,可手一碰到他,才發現人早就涼透了。臉憋得紫紫,眼睛還圓溜溜地睜著,死死盯著電腦螢幕。螢幕上全是他敲的代碼,我一個字都看不懂,就記得最後一行寫著——我再也不走了。”
林述隻覺得後背發涼,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竄,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後來呢?”她強壓著心底的恐懼,追問了一句。
“後來公司對外說他是猝死,賠了一筆錢,家屬來公司鬨了好幾天,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保潔阿姨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篤定,“但我心裡清楚,根本不是單純的猝死那麼簡單。”
“為什麼?”
阿姨抬眼看向她,眼神裡翻湧著林述從未見過的恐懼——那不是害怕某個人、某件事,而是畏懼說出真相後,會引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他走之前那幾天,我跟他聊過天。”阿姨的嗓音變得沙啞,“他說自己最近總做噩夢,夢裡一直坐在工位上寫代碼,怎麼寫都寫不完,醒了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裡,還是還在夢裡。他還說……”
“還說什麼?”林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說這層樓的燈,半夜會變色。”
林述的呼吸驟然停滯,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變色?變成什麼顏色?”
“他冇細說,就說不是正常的燈光,看一眼,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阿姨說完這番話,像是耗儘了全身力氣,重新握緊拖把,“我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多留個心眼。能早點下班就早點走,千萬彆像那個小夥子一樣,把自己搭進去。”
說完,她推著清潔車往前走去,濕漉漉的拖把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痕,很快便拐進茶水間,消失在林述的視線裡。
“阿姨,您怎麼稱呼?”林述急忙喊住她。
“姓張,叫我張姐就行。”張姐冇有回頭,聲音輕飄飄地傳來,“我在這棟樓乾了七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
林述僵在走廊裡,久久冇有動彈。
中央空調的冷風從出風口吹過來,拂過後頸,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去年這裡死過人,公司說是猝死,可張姐卻說另有隱情。
無休止的噩夢、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夜半變色的燈光、失去自我的詭異感受……這些破碎的片段在她腦海裡交織,拚不出完整的真相,卻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這棟看似光鮮的科技大廈裡,藏著太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緩緩走向自己的工位。
同事阿航已經到了。
他今日冇穿標誌性的格子襯衫,換了一件純黑色T恤,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幾撮呆毛,透著幾分疲憊。桌上放著兩杯咖啡,一杯已經見了底,另一杯還冒著嫋嫋熱氣。
“給你的,美式不加糖,猜你不愛喝甜的。”阿航將熱咖啡推到她麵前,語氣隨意。
林述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美食?”
“昨天午飯你點了冰美式,我留意到了。”阿航笑了笑,“做測試的,觀察力總得在線。”
林述接過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苦味在舌尖散開,稍稍安撫了緊繃的神經。
“昨晚睡得怎麼樣?”阿航看似隨口一問,眼神卻格外認真,緊緊盯著她。
“不好,幾乎冇睡。”林述如實說道。
“我也是。”阿航立刻壓低聲音,神色變得凝重,“回去之後我越想越不對勁,昨天夜裡空工位自動亮起的螢幕,還有那行代碼,我回去查了。”
“你查了?”
“嗯,就是那個 eternal_loop.js 。”阿航的表情變得古怪,“你絕對想不到,網上半點相關資訊都冇有。技術論壇、代碼倉庫、個人部落格,但凡能搜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完全冇這個檔案的蹤跡,就好像……它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林述沉默下來,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你今天還打算加班嗎?”她抬頭問道。
“打死都不加!”阿航語氣堅決,甚至帶著幾分決絕,“一到十點半我立馬走人,誰攔著都不好使。”
話說得無比篤定,可林述分明看到,他說“走人”兩個字時,手指不自覺地快速敲擊著桌麵,那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
林述繼續熟悉項目代碼,漸漸發現了諸多昨日未曾留意的細節。這個低代碼平台的代碼量遠超她的預想,僅前端核心模塊就有兩萬多行,且大部分代碼註釋極其簡略,隻有日期和莫名的縮寫,像是書寫者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隨手潦草留下的痕跡。
她打開代碼版本控製日誌,想查詢代碼的提交人,日誌裡的用戶名全是拚音縮寫,根本無法對應到人。直到一條記錄映入眼簾——去年八月份,一個用戶名為“ji.shen”的賬號,提交了一次大版本更新,一次性新增六千多行代碼,提交資訊僅有一個字:終。
終。
林述默默記下這個名字。ji.shen,或許是早已離職的資深工程師,也可能是在職員工。她在公司內部通訊軟件裡,先後搜尋了拚音、“沈”姓、“季深”,全都冇有匹配結果。
是專屬昵稱?還是已經被登出的賬號?
她暫時放下這個疑問,繼續研讀代碼。
中午吃飯時,林述和阿航坐在食堂角落,對麵坐著兩個後端部門的同事,兩人全程低頭沉默吃飯,冇有一句交流,吃完便匆匆離開,全程氣氛壓抑。
“這公司的氛圍,是不是太怪了?”阿航嚼著紅燒肉,小聲吐槽,“從早上到現在,我聽到的人聲都不超過二十句,大家上班都不交流的嗎?”
“可能項目太忙,冇時間閒聊。”林述隨口迴應,目光卻掃過整個食堂。
“再忙也有摸魚的功夫吧?”阿航滿臉不信,“我之前實習的公司,上班聊天摸魚,辦公室比菜市場還熱鬨,這兒倒好,安靜得跟圖書館一樣,還是冇人說話的那種。”
此時已是中午十二點半,本該是用餐高峰,食堂卻隻坐了三成左右的人。所有人都安靜地吃飯,偶爾有極低的交談聲,也很快消散在沉默裡。
林述留意到一個詭異的細節:很多人吃飯時,目光都空洞地盯著半空中的某一點,可那個方向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
那種眼神,她在連續疲勞駕駛的司機、通宵達旦的學生臉上見過——是注意力被徹底耗儘,隻剩下本能行動的空洞與麻木。
“你看那邊。”林述用下巴朝角落示意了一下。
阿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角落坐著一個穿深藍色T恤的男人,約莫三十二三歲,麵前的餐盤早已空了,卻依舊僵坐在原地,眼神死死盯著桌麵,一動不動。
“他在乾嘛?坐了好久了。”阿航壓低聲音,滿臉疑惑。
“從我們坐下他就在這兒,至少十五分鐘了。”林述說道。
話音剛落,那個男人突然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如同關節生鏽的機器人,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隨後徑直走向電梯廳,全程冇有與任何人有過眼神接觸,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狀態太不對勁了。”阿航聲音發緊,“你有冇有看清他的眼睛?”
“怎麼了?”
“他的左眼,瞳孔中間有個黑點!”阿航的語氣帶著幾分驚恐,“你昨天說,隔壁工位的同事眼睛裡也有這個黑點,對吧?”
林述手中的筷子頓住,心底一沉。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看到隔壁工位同事眼裡的黑點,今早那個人還正常來上班,坐在工位上,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可這一上午,她始終在刻意迴避,不敢再看向那個工位,不敢再直視那顆詭異的黑點。
“我們回32樓,去看看。”林述當即放下筷子,站起身。
“看什麼?”
“看那個黑點。”
兩人回到32樓時,辦公區人員寥寥,大部分人還在食堂或茶水間。林述走到隔壁工位,工位主人並不在。
她掃視了一圈工位,桌上放著普通的馬克杯、手機支架、半盒潤喉糖,還有一本翻開的技術書,工牌掛在顯示器支架上。
林述瞥了一眼工牌上的名字:周遠舟。
她拿出手機,假裝回覆訊息,實則仔細打量這個工位,一切都再正常不過,普通的陳設、整齊的桌麵,正常到讓她幾乎以為昨天看到的黑點,隻是自己熬夜產生的幻覺。
“他回來了。”阿航在身後輕聲提醒。
林述轉頭望去,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從走廊儘頭走來,手裡端著一杯水,穿著淺藍色襯衫、卡其色褲子,戴著黑框眼鏡,模樣普通至極,丟在人群裡毫無存在感。
周遠舟走到工位前,看到站在一旁的林述和阿航,微微愣了一下。
“你們是?”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我是新來的前端林述,坐你旁邊。”林述指了指自己的工位,又介紹道,“這是測試組的阿航,我的同事。”
“哦,新同事,歡迎。”周遠舟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語氣平和,“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找我。”
說完,他便坐下身,打開電腦,目光立刻落在螢幕上,不再言語。
林述站在一旁,假裝低頭看手機,餘光卻緊緊盯著他的左眼。
那顆黑點,還在。
絕非幻覺。
而且比昨天更大了——昨日隻是針尖般微小的一點,今日已然有圓珠筆尖大小,偏在瞳孔邊緣,像一滴不慎滴落的墨漬,嵌在虹膜上,格外刺眼。
可真正讓林述心底發寒的,並非黑店本身。
而是周遠舟,對此毫無察覺。
他眨眼的頻率、視線的聚焦、與人交流的狀態,一切都正常無比,唯獨對那顆正在緩慢擴散的黑點,渾然不覺。
“周工。”林述試探著開口。
“嗯?”周遠舟轉頭看向她。
“你最近眼睛,有冇有覺得不舒服?”
周遠舟愣了一下,隨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有點乾澀,應該是看電腦時間太長了,怎麼了?”
“冇什麼,看你總揉眼睛,隨口問問。”林述擠出一個笑容,不再多言,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坐下的瞬間,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阿航立刻發來訊息:“看到了嗎?”
林述指尖顫抖,回覆:“看到了,比昨天大了。”
阿航:“我昨晚查過了,瞳孔黑點大概率是色素沉澱、虹膜痣或是眼內腫瘤,但短時間內快速變大,完全不符合任何醫學解釋。”
林述:“那你覺得,這到底是什麼?”
聊天框顯示“正在輸入”了許久,最終隻收到四個字:“我不知道。”
下午兩點,薑姐來到辦公區。
她穿著一件淺綠色連衣裙,搭配米色平底鞋,頭髮鬆鬆紮成低馬尾,看上去比昨日更為溫柔親和。
“林述,跟我來一下。”薑姐站在她工位旁,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林述起身,跟著她走到走廊儘頭的小型會議室。會議室不大,一張圓桌配四把椅子,桌上擺著一盆綠蘿和名片盒,簡潔卻透著壓抑。
“坐吧。”薑姐關上會議室門,在她對麵坐下,“就是跟你聊聊,入職第一天適應得怎麼樣,有什麼感受都可以說。”
“都挺好的。”林述壓下心底的緊張,平靜迴應。
“彆拘謹,公司很重視新人的感受。”薑姐笑容真誠,“工作強度能適應嗎?代碼熟悉起來難度大不大?”
“目前還好,還在慢慢熟悉項目代碼。”
“嗯,慢慢來,不用著急。”薑姐頓了頓,狀似隨意地開口,“對了,昨天晚上你加班到挺晚吧?我走的時候,看到你的工牌權限還在線。”
林述的神經瞬間繃緊,指尖微微蜷縮:“嗯,十一點多走的。”
“辛苦你了,第一天入職就加班。”薑姐的語氣冇有絲毫異樣,“其實公司也不提倡過度加班,隻是最近項目趕進度,難免辛苦一些,你多擔待。”
“我明白。”
“對了,”薑姐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她麵前,“這是你的勞動合同副本,你收好,昨天簽的那份公司存檔,這份自己保管。”
林述接過信封,冇有立刻打開,猶豫片刻後,還是鼓起勇氣問道:“薑姐,我想問個問題。”
“你說。”
“咱們這棟樓的地下一層,B1,是用來做什麼的?”
薑姐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可臉上的笑容卻莫名頓了零點幾秒,就是這轉瞬即逝的停頓,被林述精準捕捉到。
“B1啊,就是普通的設備層,放空調機房、配電室這些,平時不對外開放。”薑姐語氣自然,“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昨天等電梯,看到B1按鈕被貼紙蓋住了,有點好奇。”
“哦,這事啊。”薑姐輕笑一聲,語氣輕鬆,“之前有實習生亂按電梯,不小心到了B1,裡麵全是機房,黑燈瞎火的,把人嚇得不輕。後來行政就把按鈕貼住了,免得再出這種麻煩事。”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可林述卻敏銳地察覺到,薑姐說“把人嚇到了”時,刻意省略了主語,冇有說“實習生被嚇到”,隻用了被動句式,像是在刻意迴避什麼。
“原來是這樣。”林述冇有再追問。
薑姐又簡單聊了幾句轉正、績效相關的事宜,便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乾,有任何問題隨時來找我。”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林述獨自坐在會議室裡,緊緊攥著手中的牛皮紙信封,指尖微微泛白。
她拆開信封,拿出勞動合同副本,直接翻到第47條。
白紙黑字,與昨日看到的分毫不差:“鑒於公司業務的特殊性和項目進度的不可預測性,員工同意在必要時接受公司安排的加班。加班時長上不封頂,具體安排由部門負責人根據項目情況決定。員工對此無異議。”
而這一次,她注意到昨日忽略的細節:第47條末尾,標註著一個極小的腳註符號¹。
腳註藏在頁麵最下方,字號小到幾乎要貼近紙張才能看清:
“¹本條款所指的‘加班’,包括但不限於正常工作時段之外的代碼編寫、測試、調試、會議、文檔撰寫以及其他與工作相關的活動。員工確認,公司有權根據業務需要調整加班時長和頻率,員工無權就此提出異議。”
盯著“無權就此提出異議”八個字,林述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喘不過氣。
正常的勞動合同,從不會用如此絕對、甚至違背常理的措辭,冇有協商、冇有調休,隻有徹底的剝奪。
她將合同仔細收好,平複好心情,回到了工位。
下午的工作繼續,林述在代碼庫中,又發現了一個詭異的模塊,檔案路徑是 /src/core/schedule/ ,裡麵僅有一個檔案: time_debt.js 。
檔案代碼被徹底混淆,變量名全是無意義的字母組合,函數邏輯雜亂無章,可林述還是勉強看懂了核心:這個模塊,似乎在記錄一種名為“時間餘額”的東西。
她試著運行了這段代碼,控製檯瞬間彈出一行資訊:
[TimeDebt] User: lin_shu | Balance: 0 | Interest Rate: 0% | Status: NORMAL
時間餘額為0,利率0%,狀態正常。
她看了一眼係統時間,下午4:47,隨即關掉控製檯,繼續投入工作。
晚上七點半,公司提供免費晚餐。
林述和阿航依舊坐在食堂角落,身旁坐著一位戴眼鏡的女生,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穿著深空科技的深藍色文化衫,胸前印著拉長的“S”形logo。
“你好,你是哪個部門的?”阿航主動搭話,想打探些資訊。
“運營。”女生語氣冷淡,回答簡短至極。
“來公司多久了?”
“兩年。”
“那你覺得,公司這邊各方麵怎麼樣?”阿航裝作隨意問道。
女生端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緩緩喝了一口湯,才輕聲吐出兩個字:“還行。”
又是這兩個字。
林述清晰地看到,女生說“還行”時,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眼神裡冇有善意,冇有好奇,而是一種帶著審視的打量,彷彿在判斷什麼。
“我們是昨天新來的,前端開發。”林述主動開口。
女生點了點頭,冇再說話,快速吃完飯後,端起餐盤起身離開,可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過頭,看向林述,一字一句地說道:
“晚上彆加班太晚。”
話音落下,便轉身離去,不留一絲餘地。
林述和阿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是第二個跟我說這句話的人了。”林述輕聲道。
“保潔張姐也提醒你了?”阿航問道。
“嗯。”
“你說,她們是真的好心提醒,還是在試探我們?”阿航眉頭緊鎖,滿心疑惑。
“我不知道。”林述搖了搖頭,心底一片清明,“但我能確定,這棟樓裡的每個人,都藏著秘密,都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事。”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摸到了真相,可誰都不知道完整的真相。”阿航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無力。
晚上九點,林述打定主意,絕不加班。她將代碼提交到遠程倉庫,關閉編輯器,收拾好隨身物品,準備離開。
阿航也早已關掉電腦,神色堅定:“一起走。”
兩人走向電梯廳,按下下行鍵。電梯從16樓緩緩上升,門打開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電梯裡站著一個人,正是周遠舟。
那個左眼有著詭異黑點的同事。
他靠在電梯角落,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模糊了神情,顯得格外陰沉。看到林述和阿航,他隻是微微點頭,冇有說話。
兩人走進電梯,按下1樓按鈕。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一層層跳動:32、31、30……速度慢得反常,每一層都能清晰聽到鋼纜摩擦的刺耳聲響。林述死死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角落裡的周遠舟。
電梯在26樓驟然停下,門緩緩打開,走廊空空蕩蕩,空無一人。
門緩緩關上,繼續下行。
23樓,再次停下,開門,依舊冇人。
“這電梯怎麼回事?”阿航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林述冇有迴應,她敏銳地發現,每次電梯門打開,走廊裡的燈都是熄滅的,唯有儘頭隱隱有微光閃爍,像是電腦螢幕的光,又像是一雙暗中窺探的眼睛。
電梯行至18樓,第三次毫無征兆地停下。
這一次,電梯門打開後,寂靜的走廊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縹緲又詭異,彷彿就在耳邊響起。
“誰?”阿航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無人迴應,走廊依舊空無一人。
電梯門緩緩關上,終於一路下行,抵達1樓。
電梯門打開,大堂明亮的燈光傾瀉而入,暖光驅散了電梯裡的陰冷,一切都恢複了正常。前台已經冇人,旋轉門外偶爾有車輛駛過。
林述幾乎是快步走出電梯,阿航緊緊跟在她身後,腳步急促,隻想儘快離開這棟詭異的大樓。
走出旋轉門,站在大廈台階上,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
電梯裡的周遠舟,根本冇有出來。
電梯門緩緩關閉,樓層數字開始快速向上跳動:18、19、20……一路飆升,最終停在了32樓。
“他冇下來,回32樓了?”阿航聲音發顫。
“或許吧。”林述的語氣平靜,心底卻翻江倒海,“也可能,去了彆的地方。”
阿航沉默良久,終究冇敢再往下想。
林述轉過身,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幾步,停下腳步,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一字一句地記下:
入職第二天。
保潔張姐說,去年32樓有工程師猝死,死前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稱樓層燈光會變色。
周遠舟左眼的黑點變大,他本人毫無察覺。
薑姐稱B1為設備層,因實習生受驚封住按鈕,說辭存疑。
代碼中發現time_debt.js模塊,記錄時間餘額。
晚間乘電梯,18樓無故停靠,聽見歎息聲。
周遠舟未隨我們抵達1樓,返回高層。
盯著最後一行文字,她指尖停頓片刻,又添上一句:
他是不是,早就不屬於1樓的世界了?
收起手機,她走進地鐵站。
站台上人煙稀少,三三兩兩站著等車。林述找了個空曠的角落,靠在立柱上,閉上雙眼。
地鐵呼嘯著駛入站台,隧道裡的風裹挾著潮濕的金屬味撲麵而來,冰冷刺骨。
她忍不住想,如果明天周遠舟照常來上班,他眼裡的黑點會不會繼續擴大?
若是一直擴散下去,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冇有答案。
但她心裡清楚,從明天開始,她會一直盯著那顆黑點,直到它停止擴散,或是徹底吞噬他的雙眼。
地鐵車門打開,她走進車廂,找了個座位坐下。
對麵坐著一位穿校服的中學生,正埋頭打手遊,遊戲裡的爆炸聲、歡呼聲此起彼伏,還有清晰的語音播報:“Victory!”
勝利。
林述忽然覺得,這個詞離自己無比遙遠。
車窗外,隧道壁上的廣告燈箱飛速向後掠過,光影交錯。她目光渙散地看著,一張保險公司的廣告一閃而過,上麵的標語格外醒目:為自己,為家人,為未來。
未來。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但她隱約覺得,那個在深夜黑暗中,觸碰她手腕的東西,或許早就知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