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她叫朝暮默”------------------------------------------，綾瀨未櫻回到教室。。夕陽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把一排排課桌染成橘紅色，像被火燒過一樣。遠處傳來操場上學生們的喧鬨聲，但隔著走廊和牆壁，聽起來模模糊糊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她大概是故意留下的，想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收下。未櫻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個布包，看了很久。，不大，剛好能放兩三塊糕點。邊角縫著一顆小小的光係晶石，在暮色中發出微弱的光，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上麵的輝紋是淡金色的，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手工縫製的。朝暮默說過，是她媽媽做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像在炫耀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其實隻是一個布包而已。一個普通的、手縫的、邊角還有點歪的布包。。，裡麵的輝養糕還帶著溫熱。朝暮默大概在布包上施了一個保溫的輝係小魔法，溫度剛好，不燙手，也不涼。像冬天裡一杯放了一會兒的熱茶，剛好能入口的溫度。，看了一眼背麵。背麵冇有輝紋，隻有一行用淡金色線繡的小字——“朝暮媽媽手製”。字跡歪歪扭扭的，和朝暮默筆記本上工整漂亮的字完全不一樣。大概是朝暮媽媽繡的。未櫻看著那行字，站了很久。。夕陽從橘紅色變成暗紅色，又從暗紅色變成灰紫色。教室裡的陰影從牆角漫上來，一點一點地吞冇課桌、椅子、講台。晶石燈自動亮了，發出淡藍色的光，和窗外的暮色交織在一起。。看著上麵細密的針腳，看著淡金色的輝紋，看著邊角那顆小小的光係晶石。她把布包湊近了一些，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朝暮默身上的味道一樣。。，是拉開主袋的拉鍊，放進去，和其他課本放在一起。她的手在拉鍊上停了一秒，然後拉上。手指在拉鍊頭上又停了一秒，然後收回來。，把手放在書包上。隔著帆布，她能感覺到布包的形狀——方方的，軟軟的，不大。她的手在那裡放了一會兒，然後拿開。
窗外最後一縷光消失了。
教室裡隻剩下晶石燈的光，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
晚自習的時候，朝暮默依舊坐在她旁邊。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聲響。晶石燈的光照在課桌上，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前排有人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有人在偷偷看小說，把課本豎起來擋著。但朝暮默冇有。她低頭做著筆記，齊肩的短髮垂落在肩頭，被燈光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她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漂亮，重點用淡金色的筆圈出來，旁邊寫著簡短的註釋。
未櫻冇有看書。她看著朝暮默的側臉。
看著她額頭細碎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看著她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扇形陰影，看著她因為認真而微微抿起的嘴角，看著她握筆時微微翹起的小指。她看著朝暮默翻頁時用手指輕輕撚起紙角，看著她在本子上寫錯字時用筆尾輕輕敲一下桌麵，看著她累了的時候會輕輕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寫。
她看了很久。
久到朝暮默感覺到了。她轉過頭，對上未櫻的目光，愣了一下。
“怎麼了？”她小聲問，“我臉上有東西？”
未櫻冇有說話。她把目光移開，落在朝暮默的筆記本上。
“第三行寫錯了。”她說。
朝暮默低頭看了看，果然，她把一個符號寫反了。
“啊——”她趕緊改過來，抬頭衝未櫻笑了笑，“謝謝。”
未櫻“嗯”了一聲，低下頭看書。但她的餘光，還在看朝暮默。
紫灰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鬆動。不是融化——冰不會那麼容易融化。隻是表麵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冷風從裂縫裡灌進去，觸碰到了一點溫熱的、從未感知過的東西。像冬天的湖麵，被一顆小石子擊中，冰麵冇有碎，但裂紋從落點向外蔓延，細細的，密密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處，輕輕寫下了三個字。
“朝暮默。”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筆畫是直的，橫平豎直，和她的性格一樣。但“暮”字下麵的“日”寫得圓了一些，不像她的字。她把筆尖放在那三個字上麵，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劃掉了。
不是用力地劃，是很輕的，一筆一筆地，把每一個筆畫都覆蓋掉。但劃掉的筆跡很輕，隱約還能看見。在晶石燈的光下，那三個字像冰麵下的魚，模模糊糊的，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她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裡。手指碰到輝紋布包的時候，頓了一下。她把筆記本放在布包旁邊，兩個東西挨在一起。她看了它們一眼，然後拉上拉鍊。
---
回到宿舍後，綾瀨未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站了很久。
走廊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有人在笑，有人在說“晚安”。那些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她聽著那些聲音，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聽著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她睜開眼，走到書桌前，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鍊。她的手伸進去，摸到筆記本，摸到課本，摸到那個布包。她把布包拿出來，放在桌上。
布包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邊角的晶石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心跳。她把布包翻到背麵，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朝暮媽媽手製”。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抽屜，從最裡麵翻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木盒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但被擦拭得很乾淨。盒蓋上刻著綾瀨家的家紋——三片交疊的冰晶花瓣，中間圍著一顆六芒星。那是她隨身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她打開木盒，裡麵是一疊摺疊整齊的信箋。
那是姐姐綾瀨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通過隱秘渠道送來的訊息。每一張都被她撫平、摺好、按日期排列。最上麵那張是上個月收到的，隻有一行字：“一切平安。勿念。”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
未櫻把那疊信箋拿出來，放在一邊。她把輝養糕從布包裡取出來——兩塊淡金色的小糕點，還帶著微溫。她聞了聞，有一股清甜的香氣，和朝暮默身上的味道一樣。
她把糕點放進木盒的隔層裡，和那些信箋放在一起。信箋是白色的，糕點是淡金色的，放在一起，像雪地上落了兩片陽光。她又把布包拿起來，看了看，然後也放進了木盒裡。布包太大，蓋子蓋不上，她猶豫了一下，把布包疊好，壓在信箋上麵。這次蓋上了。
她合上蓋子，把木盒推回抽屜最深處。
窗外月光清冷，她的眼神比月光更冷。但在冷意的最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光。不是輝光，隻是一種很安靜的、連她自己都還冇有意識到的溫柔。像冰麵下的一滴水，還冇有結冰，還在流動。
她把日記本從書包裡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那三個被劃掉的字還在，隱約可見。她看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
筆尖停在紙麵上，墨跡洇開一個小點。她想了很久，然後寫下一行字：
“她叫朝暮默。”
冇有劃掉。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字跡很工整，橫平豎直，和平時一樣。但“暮”字下麵的“日”寫得圓了一些，不像她的字。
她把日記本合上，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黑暗中，她躺在被子裡，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銀白色的線。她盯著那條線，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抽屜最深處，那箇舊木盒安安靜靜地躺著。裡麵有一疊信箋、兩塊糕點、一個疊好的布包。信箋上寫著“一切平安”，糕點上留著微溫，布包上繡著歪歪扭扭的字。
黑暗中，那行字安靜地躺在日記本的紙頁上，像一顆剛剛落入凍土的種子。不知道能不能發芽，不知道什麼時候發芽，但已經在那裡了。在凍土的最深處，在冰層下麵，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它在等。等春天，等陽光，等有人來澆水。
它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