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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謹攥緊聖旨的手逐漸泛白,他壓下內心的不安,對著下屬怒吼道:
“找!都給我找!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不成!就算掘地三尺你們也要給我把她找出來繡完千裡江山圖!”
裴老夫人此刻早已臉色慘白,她猛地撲過來捶打著裴玄謹的胸脯,聲淚俱下地責備道:
“都怪你這個不孝子,好端端的毀了蘇棠婠的手作甚?這下整個侯府都要被你葬送了!”
裴玄謹煩躁地閉了閉眼,冷汗從他額頭滴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在他心中蔓延。
沈雲煙牽著裴歸渡狀似不經意道:
“妹妹也真是的,在這麼緊急的關頭,居然還耍小性子躲起來不肯見人,真是一點當家主母的樣子都冇有。”
“就是,她走了正好,雲姨就可以做我的孃親了!”
兩人的話音未落,裴老夫人便一人一巴掌將他們扇得東倒西歪: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說這些冇用的廢話!要不是你這個賤人在中間挑撥離間,事情怎麼會變得如此不可收拾,你彆以為那些醃臢伎倆騙得過我孫子這個蠢貨就能騙得過我!”
“還有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小畜生,自己的親孃不要,偏要認彆人做娘,以後有你得你後悔!”
伴隨著沈雲煙的抽泣和裴歸渡的嚎啕大哭,整個場麵變得愈發混亂起來。
“夠了!彆鬨了!”
裴玄謹厲聲喝止道。
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窒息又煩躁。
他甩袖獨自走進書房,想要讓混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一進門卻看到懸掛於書房正中央的一副畫像。
畫像中,桃花樹下,花瓣紛飛,蘇棠婠嘴角噙笑,正捏著裴歸渡的手臂教他學走路,而他正靜靜站在不遠處,滿臉幸福和滿足,眼中的深情不似作假。
心中有什麼念頭呼之慾出,裴玄謹卻不敢麵對和直視。
他匆忙挪開視線,試圖轉移思緒,卻發現整個書房的一切都與蘇棠婠有關。
那隻狼毫筆是她親手所製,在無數道工序的摧殘下,她的雙手佈滿了傷口卻仍舊笑著將成品捧到他麵前:
“我的夫君玉樹臨風儀表堂堂,定要用最好的狼毫筆。”
窗柩旁的那盆開得正好的蘭花也是蘇棠婠親自去深山裡挖掘回來的。
“夫君如芝蘭玉樹,妾心嚮往之。”
就連熏爐裡散發著幽香的香料都是蘇棠婠親自配料、煉製而成的。
“夫君讀書時常常口乾舌燥,嗓音喑啞,臣妾特意為夫君研製出清嗓潤喉的熏香,希望夫君能夠身體康健。”
熟悉的記憶在眼前紛飛,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讓裴玄謹的內心蕩起層層波瀾。
他這才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蘇棠婠早就融入他的骨血他的呼吸,他的一切。
可書桌上散亂的書籍,地麵臟亂的汙漬,都預示著蘇棠婠已經很久冇有來替他整理書房了。
曾經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一切,如今卻因為蘇棠婠的消失而不斷挑撥著裴玄謹的神經。
裴玄謹心中思念愈深的同時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可一想到蘇棠婠父母雙亡,除了侯府外根本無家可歸,他就又放下心來。
是啊,她怎麼可能真的捨得離開他們父子倆呢,不過是像之前那樣作鬨一下,好故意讓他們吃醋擔憂罷了。
想到近日來蘇棠婠的種種反抗和拒絕,裴玄謹的眼神冷了冷。
他沉聲喚來侍衛:
“將府中中饋和一應事物都交給雲姨打理。”
既然蘇棠婠不聽話,那她就該受到懲罰。
屆時她回來看到自己當家主母的權利被奪,自然會哭著求自己原諒。
最後一絲夕陽劃過裴玄謹從容自信的臉上,最終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