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Chapter 17
薄峻開的一輛黑色suv,低調的車型,車標卻並不低調,引來不少人迴頭打量。
薑寶純:“……你今天開的車挺年輕的。”
薄峻替她開啟副駕駛的車門,伸手護住她的頭頂:“我不年輕?”
薑寶純平時跟他鬥嘴鬥慣了,下意識懟了一句:“你兒子都十八了。”
說完,她莫名有點心虛,可能因為最近跟薄寒嶢的關係不太清白。
薄峻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低笑一聲:“寒嶢是我兄長的兒子,你真的沒必要介意他的存在。”
薑寶純心虛地沒有說話,坐進副駕駛座,係上安全帶。
車廂內,香薰氣味清淡,播放著催眠的《哥德堡變奏曲》。
薑寶純本就困得撐不開眼皮,聽著樂聲,直接昏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薄峻的車已經停在了小區門口。
這是她爸媽給她買的一幢房子,因為買的時間太長,主要用途是投資,而非長住,地段不算特別好,小區環境也一般。
果不其然,薄峻停車後,看了看小區環境,微微蹙眉:“你就住在這裏?”
薑寶純打了個哈欠:“怎麽啦?”
薄峻示意她看向窗外:“你小區不需要刷卡就能進?”
薑寶純知道他想說什麽,高階小區這方麵都管得比較嚴,她爸媽的小區更是過閘機得刷卡,進單元樓又得刷卡,好不容易走進電梯,還得刷卡才能選樓層。
現在她住的地方遠沒有那麽講究,保安基本如同虛設,見人就開門,也不會核實身份。
她假裝沒聽懂薄峻的言外之意:“要的吧,但現在是放學下班的高峰期,保安就一直把門開著了。”
薄峻說:“不安全。”
薑寶純:“還好,旁邊有個警務亭。”
薄峻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
許久,他轉頭看向她,鏡片後眼神專注:“你考慮迴來住嗎?”
薑寶純一愣:“迴哪兒?”
薄峻看著她,沒有移開視線,意思不言而喻。
他想讓她迴薄氏別墅。
薑寶純:“……不要。”
薄峻沉默。
車廂內仍在播放《哥德堡變奏曲》,但隨機到了第二十六段變奏。
樂聲節奏加快,音符如驟雨般密集,幾乎與群蜂亂舞無異。
據說,此曲是巴赫為患有失眠症的伯爵所譜,也不知道伯爵是怎麽聽這玩意兒睡著的。
薄峻似乎也被急促的樂聲影響了情緒,突然伸手,關掉了音樂。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眯了眯眼睛:“是因為寒嶢嗎?”
薑寶純心髒猛地一跳,手指也顫了一下。
薄峻卻說:“你要是真的介意寒嶢,我可以讓他搬出去。”
薑寶純一顆心又落迴原位。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她跟薄寒嶢並沒有實質性的發展,最曖-昧的舉動,也不過是她頭腦發熱親了他一口。
而且,這些事都發生在她跟薄峻分手之後。
就算薄峻要“捉-奸”,也缺乏正當的理由。
心情一放鬆,她就忍不住犯貧:“……那你們真是父慈子孝。”
薄峻沒有理會她的貧嘴,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那你願意迴來嗎?”
“不願意。”薑寶純飛快地說。
“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我考慮完了。”薑寶純語氣誠懇,“我不想迴去。我們已經分手了。”
三個“我”字開頭的句子。
她是真的不想再迴到他的身邊。
薄峻動了動唇,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自尊和禮儀,都不允許他再說下去。
他跟薑寶純交往的時間不長,交往過程也算不上驚天動地,分手其實再正常不過。
她玩心重,對待感情雖然真摯熱烈,卻也容易喪失興趣。
薄峻很早就注意到這一點——他們去旅行時,在酒店套房的影音室裏看電影,假如那部電影十分鍾後還未切入正題,她就會興趣缺缺地切換到下一部。
看書也是如此,經常從中間開始看起,把最精彩的情節讀完,纔有耐心翻到第一頁,從頭再讀。
他以前覺得這一點很有趣,還學過她從中間開始看書。
但當這一點真正施加在他身上時,才發現是如此殘忍。
良久,薄峻緩緩開口:“好,抱歉,是我失言了。”
“沒事。”薑寶純居然反過來安慰他,“剛分手都是這樣的。你又是第一次談戀愛,不習慣很正常。”
薄峻聽見這話,差點冷笑出聲。
他極少動怒,這一刻也生出了幾分火氣。聽聽,她多麽善解人意,甚至考慮到了他是第一次談戀愛。
他該不該誇她一句“經驗老到”。
但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微微一笑,說:“好。”彷彿情緒從未脫韁。
然後,他解開安全帶,下車,替薑寶純開啟車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區門口。
薄峻幾乎不抽煙,要抽也不會在人前抽。
在他看來,控製情緒和**,是作為人最基本的能力。
倘若連煙癮都不能克製,又怎能管理自己的一舉一動。
然而此刻,他注視著薑寶純的背影,第一次想要不管不顧地點一支煙。
但現在正是放學時間,周圍不時就有小孩經過,他又站在上風口,這時抽煙未免太過缺德。
薄峻揉了揉眉心,正要拉開車門,離開這裏,迴頭卻瞥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那車很快拐彎,駛向另一個路口,脫離了他的視線。
饒是如此,薄峻還是認出了那輛車的主人。
寒嶢?
他微微皺眉,有些不解——薄寒嶢為什麽會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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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寒嶢收到那條未知簡訊,第一反應是覺得可笑。
對方連他和薑寶純的關係都沒有弄清楚,就想來挑撥離間。
他不想理會這種無聊的訊息,剛要刪掉,視線卻落在了簡訊的附件上。
照片?
音訊?
照片可以遠距離偷拍,音訊卻隻能近距離錄製。說明,這人曾站在薄峻和薑寶純的旁邊。
薄寒嶢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鍾,然後,起身,拿起車鑰匙,走向學校停車場。
師兄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薄寒嶢的工作早就完成了,但他從來都是待到實驗室關門才會離開,幾乎沒有見過他“早退”。
薄寒嶢沒有注意到師兄異樣的眼神,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步伐近乎急切。
他走到停車場,坐進車裏,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點開了附件裏的照片和音訊。
照片很模糊,似乎是有人把手機藏在衣服裏偷拍的。
但即使畫質不佳,也能看出,薑寶純跟薄峻走得很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明顯超出了正常的社交範圍。
音訊更是親密無間。
薄峻說話做事,總是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斷與威嚴。
音訊裏,他卻允許薑寶純頻頻頂嘴,彷彿結婚十多年的夫妻。
薄寒嶢關掉了音訊。
他感到輕微的煩躁,但又不知道在煩躁什麽。
薄峻和薑寶純曾經是情侶,他們之間有種旁若無人的熟稔感是非常正常的。他完全沒有理由感到煩躁。
他內心的想法卻截然相反——他們不是分手了嗎?薑寶純不是喜歡他嗎?
她甚至不久前還吻過他。
幾分鍾前,她還發訊息告訴他,相較於他父親,更想和他一起吃飯。
薄寒嶢掌著方向盤,感覺有什麽在失控——他的頭腦在失控,思考了太多不該思考的問題。
他學校離薑寶純的公司很近,所以薄峻不時就會叫他去接薑寶純。
薄寒嶢趕到的時候,薑寶純剛剛坐進薄峻的車裏。
他從來沒有跟蹤過誰,也沒有偷過什麽,這時卻體會到了做小偷的感覺——手心出汗,心髒狂跳。
可能因為這一視角,太像盜竊者尾隨失主。
看到薄峻隻是送薑寶純迴家時,薄寒嶢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蠢事。
他重重閉了閉眼,剛要開車離開,下一刻,卻對上了薄峻的視線。
川流不息的車流中,薄峻似乎瞥見了他的車。
薄寒嶢的手臂肌肉猛地緊繃了一下,心髒也隨之停跳。
他打轉方向盤,避開了薄峻的打量。
一路上,薄寒嶢冷靜地想,如果這是一場犯罪,那也是薑寶純先在他的喉嚨上留下罪證。
他是知情人,也是受害者。
唯獨不是薑寶純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