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商楹腳下像長了釘子般釘在原地。
身後的腳步聲不急不緩,慢慢逼近,視野裡出現一雙熟悉的皮鞋,往上,是西褲包裹著筆直長腿。
商楹抬頭,瞧見他深黑的眼瞳,視線在自己身上逡巡數秒,聲音低沉開口:“幹什麼去?”
他微微蹙眉,能感覺得到,回國後的商楹其實對他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兩人中間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
她看似在昨夜接受他,實則還是會隨時隨地,毫不猶豫地在關鍵時刻將他推開。
譬如剛才。
“沒幹什麼。”商楹語調平緩地開口,儘管極力壓製,卻還是壓不住聲音裡的一絲異常:“看到哥哥你在跟別人聊天,想著不要打擾你們。”
徐晉西狹長銳利的眼眸微眯,注視著她垂下頭的模樣。
直白地問,“你以為我在跟她相親?”
“這不是事實嗎。”商楹頓了頓,麵不改色說:“上次徐阿姨和我給你選照片你不滿意,現在見到真人滿意了嗎?”
“我看我們昨天說的還是不要作數了。”
商楹一口氣說完,像下定了莫大決心。
教養使然,她是個很有道德和原則的人。
雖然以前喜歡徐晉西喜歡得瘋狂,愛他愛得要死,但也不是會去當第三者的人。
不然她也不會決定在徐晉西結婚後就徹底離開。
她拎著包打算離開,“你們慢慢聊,我先去休息室等你。”
徐晉西一把攥住她手腕將她拽回身側。
商楹站立不穩,纖瘦的背脊抵上牆麵才穩住,被徐晉西攥住手腕動彈不得。
“說說,我一天天被你扣多少頂帽子了。”他皺著眉:“鍾小姐隻是不識路,讓我幫她指一指。”
商楹停頓兩秒,才問:“就這樣沒了?”
徐晉西掀眸看她,瞳仁幽黑深邃,“沒了。”
商楹偏開頭,一改剛剛的委屈樣,義正言辭地:“好吧,勉強算我冤枉你。”
徐晉西好整以暇地問,“扣完帽子不打算給我點補償?”
商楹問:“你要什麼補償?”
他抬起一隻手在她麵前晃了晃,修長的食指指腹上一道新傷在商楹眼前一閃而過,“我手受傷了。”
商楹臉上頓現疑惑:“你受傷了去醫院找醫生,告訴我幹什麼?”
“你弄傷的。”他眼皮微垂,視線凝在她瓷白的臉蛋上。
商楹瞪大眼睛,她什麼時候弄傷他了?
她又沒咬他,怎麼可能把他指弄傷?
他言簡意賅地闡明緣由:“下午你做妝造的時候我被煙燙到了,你導致的,所以是你弄傷的。”
聽他說完,好半晌商楹都沒出聲,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真的。
她現在真覺得徐晉西變幼稚了。
他看她,導致手指被煙頭燙傷了,也能甩鍋到她頭上。
她比竇娥還冤好嗎。
她沉默須臾,抓起男人的手打量上麵的傷口,最終嘆了口氣。
算了,誰叫她是善良的仙女呢。
走廊盡頭有休息室,裏麵配備了常用的應急藥品,徐晉西攥著她往裏走。
鍾思怡站在原地,目睹那兩道身影逐漸消失。
母親前段時間有意想要和徐家聯姻,囑咐她抓住機會和徐晉西多接觸。
方纔她上完洗手間出來恰好在洗手間遇到了徐晉西,所以才借問路大著膽子跟他聊天。
但她不是沒有分寸的人,良好的教養讓她即使在麵對喜歡的人時依然保持恰好的空間。
因此剛剛徐晉西和商楹說話時她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本以為他們聊完徐晉西就會回來,誰知他直接和妹妹離開了。
鍾思怡盯著他們的背影,皺了皺眉,一絲異樣的感覺驀地浮上心頭。
她盯著那兩道背影,頓了頓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休息室的門微微敞開著。
商楹在藥箱裏找到碘伏、藥膏還有棉簽。
她垂睫打量著傷口,用棉簽沾了點碘伏先消毒,一邊消毒一邊注意他的反應:“疼嗎?”
徐晉西慵懶靠在椅背上,抬著手,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疼,很疼,疼死我了。”
商楹:“……”
她都沒怎麼用力,以前見他槍傷也不是沒受過,怎麼現在連燙傷都開始哼哼唧唧了。
“那你自己來吧,仙女不會溫柔。”她將手裏的棉簽一扔,轉身就要走。
他用另一隻手攥住她手腕,熱意沿著麵板傳來,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他嗓音微微低沉,摩挲著她腕骨上的麵板:“還沒上完,繼續。”
頗有一種她今天不乖乖給他上完葯他就不放人的感覺。
商楹撇撇嘴,隻好繼續拿棉簽沾藥膏給他上藥,耳邊髮絲垂落,時不時拂過他的指尖。
徐晉西低著頭,手指勾纏把玩著那一縷散落的頭髮。
門外,目睹一切的鐘思怡不可思議瞪大眼睛。
她總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不像兄妹,更像是情侶,尤其是手上佩戴的腕錶。
她忽的想起來前天,她投資的一家寵物用品商店舉辦情侶打卡活動,她去線下視察時撿到過一張兩人的合照。
因為照片上是徐晉西,她好奇多看了兩眼,誰知照片反過來背麵竟然寫著一行字——
希望哥哥晚一點結婚。
字型娟秀整齊,一看便知出自女生之手,當時鐘思怡隻覺得商楹應該是依賴徐晉西,害怕他結婚後重心會發生偏移。
可今天的一幕,再結合那張照片,她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
她深深吸了口氣,拍了拍心口,應該隻是錯覺,最終帶著那股異樣的感覺離開。
……
離開宴會廳後,入夜,外麵溫度有些低,商楹肩上披著徐晉西的西服外套。
紅旗車靜靜在夜色中安靜等待,甫一上車,商楹就低著頭在手機上敲字回復訊息。
庚長京在滬城出差,這會在跟她同步訊息程序。
兩秒後,商楹摁滅手機,突然抬頭看向徐晉西,“哥,過幾天是不是馬上就要除夕了。”
徐晉西頓了瞬,點頭:“怎麼了?”
商楹說:“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過除夕了,後天我就要去滬城出差,和庚長京匯合。”
男人雙腿交疊,指骨在腿麵輕敲著,聞言動作停頓:“你的意思是,除夕要和庚長京在滬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