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色漸濃,行至西二環,匯入川流不息的街道,兩側燈光照進車內,在他硬朗深邃的眉骨下方留下一片濃鬱的陰影。
像徐晉西此刻的情緒,驟然陰沉,冷得極快。
饒是商楹也能察覺得出來,徐晉西此刻情緒的不悅。
“工作需要。”商楹抱著他的胳膊上下搖晃,嗓音輕軟:“我不是故意的。”
徐晉西久久沒有回應,半晌,他似無奈般輕嘆了口氣,揉揉商楹腦袋:
“沒有不讓你去。”
“注意安全,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及時聯絡我,知道嗎?”
“晚上不要隨隨便便和別的男人獨處。”
商楹乖乖地點頭:“知道了,你每次都這麼跟我說,我聽得都能倒背下來了。”
徐晉西捏了把她的臉,蹙眉反問:“現在就開始嫌我煩了?”
“我哪裏敢嫌棄你。”商楹望著他,眼眸在燈色映照下亮晶晶的,“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我應該可以趕在除夕那天回四九城。”
“不急。”他將她抱過來放在腿上坐著:“你的安全最重要,除夕明年過也是一樣的。”
商楹卻搖搖頭,臉色鄭重地輕聲說:“不一樣的。”
她如今能留在他身邊的時間有限,或許明年、又或許後年就離開了,除夕能不能和他一起過還不一定。
商楹在芝加哥時,選修過一門哲學課,課上教授說過一種叫LastMeetingTheory的理論。
大致內容是,無論兩個人過去有多麼親密,一旦完成彼此身份上的課題,宇宙便會保你們再無重逢之日。
當時聽到這句話,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她和徐晉西。
她失神地望向窗外,夜色混染霓虹,如同一幀幀精美的彩色膠捲,滿目璀璨繁華。
窗玻璃倒映著她和徐晉西的身影,光影卻又將他們分割得涇渭分明。他們也會分別,再不相見,像海水和江水那樣,永不交融,再無重逢之日。
車中間的隔板升起,擋住前排司機的視線,他看不到後座的兩個人是以何種親密的姿勢相擁。
商楹側坐在他腿上,手撐著他的肩膀,裸露在外的麵板輕輕蹭著他柔軟的襯衣麵料。
“怎麼不一樣了,以前哪年不是我和你一起過的。”他扣著她的後頸將人按進自己懷裏。
商楹沒說話了,慢慢閉上眼睛。
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讓她安心,亦讓她眷戀。
從前他是供她停靠的深港,如今,她這艘小船即將再度離港。
……
車輛在夜色中勻速穿行,最終停在四合院門前。
商楹理了理身上的裙子,和他一前一後下車,踏入院門,規規矩矩得看不出一點異樣。
途徑客廳,廳內的宋凝雲出聲叫住她:“楹楹。”
商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徐晉西,後者神色自若地從她身邊經過,邁步上樓。
回憶起他們在車上時的親密相擁,商楹頓時想到兩個字,偷情。
她盯著冗長台階上的那抹身影看了兩秒,才收回視線走向宋凝雲,在她身邊坐下,“怎麼了徐姨。”
“沒什麼,就是想問你年後有沒有時間陪我去看畫展。”宋凝雲笑問。
“畫展?”商楹好奇地問:“要去看什麼畫展?”
宋凝雲語氣溫柔,解釋說:“是鍾家小女兒的畫展,她回國不久,在798藝術區籌辦了一場畫展,鍾阿姨邀請我去捧場。”
鍾家小女兒?
那不就是鍾思怡。
宋凝雲平日裏其實不太愛出席這些場合,能讓她親臨捧場,大概是因為和徐晉西的婚事有關。
她應該也屬意鍾思怡。
正好談亦舒前幾天也邀請過她去798看畫展,商楹垂眸,點點頭,直接答應下來:“好。”
最終,她捏著一張宋凝雲給的畫展門票離開。
回到臥室,她先卸妝換衣服,然後洗了個澡。
從浴室出來,餘光猝然瞥見陽台躺椅上的那道頎長人影,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
她捂住嘴,滿臉震驚地問:“你……你怎麼進我房間的。”她明明記得自己洗澡前反鎖了房門。
躺椅上的男人慵懶開腔,指了指兩個房間陽台相鄰的地方:“翻陽台進來的。”
兩個人的臥室離得很近,陽台也是緊挨在一起的。
小時候,商楹有段時間特別特別黏徐晉西,喜歡去徐晉西房間找他睡覺。
徐晉西會在把她哄睡後,將她抱回到自己的房間,但商楹往往會在半夜醒來,敲響他房間的門,可憐巴巴地喊哥哥。
後來,徐晉西覺得男女有別,不能這麼一直慣著她,乾脆心一狠直接反鎖了房門。
沒想到當夜,商楹直接翻過陽台來找他,把他嚇了一跳。
那之後,徐晉西的房門一直沒反鎖過,隻要她一敲就會為她開啟。
現在她不爬了,徐晉西倒是爬上了。
“你也不怕摔死自己。”商楹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徐晉西從椅子上起身,站到她麵前,慢條斯理地說:“那我能怎麼辦,你防我跟防賊一樣,我隻能當一回翻牆的賊了。”
商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有嗎,我也隻是把房間鎖了。”
他這會洗澡換了一身深黑色睡袍,身上散發著淡淡白山茶沐浴露香,高支絲麵料貼合軀體,勾勒出優越的身形,領口微微敞開,要露不露的。
商楹偷偷瞥了眼,覺得他真像古代洗完澡用被子一裹等待去侍寢的寵妃。
她問:“你來幹什麼?”
他言簡意賅:“陪仙女睡覺。”
商楹小聲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睡覺還要人陪。”
“你陪我睡一晚,我陪你睡一晚,這很公平。”
商楹皺皺眉,她怎麼感覺兩種說法沒什麼不一樣。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忽然傳來,門外傳來傭人的聲音:“小姐,夫人讓我給您送薑湯,您趁熱喝,驅寒的。”
“來……來了!”商楹應了聲,條件反射性地將徐晉西往窗簾後推,“你先去躲躲。”
徐晉西無奈地笑了笑,順從地依照她的意思來,躲在窗簾後。
商楹調整一下情緒,確保沒有不妥纔開啟房門。
傭人端著兩碗薑湯站在門外,溫和笑道:“夫人說天氣寒冷,喝點薑湯有助於暖身。”
商楹端起其中一碗喝光,將碗還給她。
“對了,我剛剛敲先生的房門好久都沒有回應。”傭人像想起什麼,問商楹:“您知道先生去哪了嗎?”
??哥:我洗乾淨了,快來寵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