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商楹下意識看向陽台。
兩邊窗簾其中一側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如同展翅欲飛的蝴蝶。另一側卻巋然不動，宛如焊在原地般堅固。
徐晉西就藏在那後麵。
她嚥了咽口水，抓緊門把手，一種做賊心虛般的感覺湧上心頭。
門隻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傭人好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先生在您的房間嗎？”
商楹瞬間回頭，搖搖頭說：“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她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體，擋住傭人視線。
傭人臉上為難：“那這薑湯……要不我過一會兒再給先生送過來。”
商楹善解人意地笑道：“你給我吧，我待會要是看到哥哥了就給他喝，親自看著他喝，保證完成任務。”
傭人差點熱淚盈眶，大小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熱心。
她將托盤交給商楹，取走另一隻空碗：“也好，您告訴先生，把喝完的空碗放在門口就好，我待會來收。”
“要是薑湯涼了您跟我說一聲，廚房還有多的，我送一碗新的上來。”
商楹一隻手端著托盤，另一隻手朝她做了個立正敬禮的手勢：“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傭人都被她逗笑了：“麻煩您了。”
等傭人離開，她才關上房門，把薑湯放在桌上，“出來吧，人走了。”
徐晉西慢悠悠從窗簾後走出來。
商楹偏頭示意他：“薑湯，我的已經喝完了，這份是你的。”
房間內裝了恆溫溫控係統，暖意盎然，空氣內散發著薑湯辛辣溫熱的氣味，聞一聞就暖身暖心。
徐晉西拉開椅子坐下，大爺似地往椅背上一靠：“餵我。”
“又要我喂？”商楹不幹了，臉上寫滿拒絕：“你沒有手嗎，忍心天天奴隸妹妹？”
他眉梢輕揚，模仿著她剛才的語氣，拖腔拉調地：“剛剛是你說‘保證完成任務！’，我可沒說要配合你。”
沉默須臾，商楹認命端起碗，送到他唇邊，“喝吧。”
他皺皺眉，似乎不滿意這樣，示意她拿勺子：“用勺子喂。”
商楹：“……”
她現在有點覺得徐晉西不該從政，應該從商了。
他要是個商人，絕對是萬惡的資本家！
她深吸口氣，拿起勺子舀薑湯，陰陽怪氣的：“大郎，該喝葯啦。”
那語氣，跟要毒死他一樣，一勺接著一勺不斷往他嘴裏送。
一碗薑湯見底，終於完成這項工作，商楹將空碗和托盤一併放在徐晉西的房間門口，偽裝成他喝完放在門口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舒了口氣，回房間睡覺。
這一夜，和徐晉西共枕而眠，她睡得還算不錯。
又或者說，比過去一千多個在國外的日夜睡得都要好。
在芝加哥讀書時，有一段時間她得了很嚴重的失眠症，這是以前在國內時，從未在她身上出現過的。
她去看醫生，最終被告知是心理疾病導致的失眠。
要根治就要先治心病。
但她的心已經丟在了四九城，要怎麼治呢？
那段時間，她幾乎每天都要服用藥物才能入睡，回國時怕犯病也帶了葯，被她放在床頭櫃的抽屜內。
今夜，她躺在徐晉西懷中，感受著他的懷抱的溫度，他寬大溫暖的手掌覆在她脊背上輕拍。
入睡前恍恍惚惚地想起，她似乎已經很多天沒有吃過葯了。
……
翌日一早，商楹開始陸陸續續收拾出差的行李。她訂了後天去滬城的機票，落地後直接跟庚長京會和。
後天陸家嘴會有一場醫療行業年度峰會，她和庚長京就是為了那場峰會而去。
這些她沒瞞著徐晉西，都告訴他了。
她收拾行李時，徐晉西就在她房間裏看著，身子半傾，懶散倚在桌沿，視線隨她收拾行李的動作移動。
商楹正清點有沒有遺漏的東西，抬頭，正好和他銳利的眼神撞上。
那眼神，讓她有種錯覺，覺得徐晉西要把自己也塞進她行李箱。
商楹動作頓住，“我隻是去出差，又不是不回來了，幹嘛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他似是而非地笑了聲，眉目晦暗如墨：“防患於未然，你有前車之鑒。”
又在這翻舊賬。
商楹知道他還在耿耿於懷自己回國不告訴他那件事。
不過她覺得自己不僅有前車之鑒，可能還會有後車之鑒。
畢竟她離開的時候也不打算告訴他。
*
當天下午，商楹收到了談亦舒的訊息，約她去北三環新開的一家網紅咖啡店吃下午茶。
商楹沒什麼事，於是答應下來，讓何哲開車送自己到北三環。
徐晉西昨晚奴役她，她今天奴役他的司機。
不過分吧。
抵達目的地，商楹下車進店。
店內裝飾是偏西式的風格，以各種綠色為主，復古唱片機緩緩放著悠揚輕鬆的樂聲，置身其中，宛如綠野仙境。
網紅店並非虛名，人氣火爆，店內座無虛席，鎂光燈處處閃耀。
商楹視線在裏麵逡巡片刻，才找到談亦舒的身影，拎著包走過去。
拉開椅子坐下，談亦舒將選單給她，“看看想吃什麼。”
商楹低頭翻看選單，談亦舒坐在她對麵，單手支著下頜看她，打量片刻，突然直起身子湊近，“你這嘴巴是怎麼回事？”
商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麵還有些未消下的腫脹。
談亦舒語氣篤定：“跟男人親嘴了？”
商楹有些驚訝，卻沒否認：“你怎麼知道。”
“你這春心蕩漾加嘴唇腫脹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了。”談亦舒抿了口咖啡：“還用得著猜嗎？”
“有這麼明顯嗎？”商楹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區別可大了。”談亦舒說：“以前你在國外的時候，每次跟我視訊通話那張臉都慘白得跟快死了一樣，最近就好多了，麵色紅潤有光澤。”
她捏了捏商楹的臉：“黑眼圈都不見了，最近不失眠了？”
商楹點頭：“回國之後就好多了。”
“還是祖國風水養人。”談亦舒開玩笑道，“定不會叫你香消玉殞。”
商楹笑了笑，其實她比誰都清楚，養人的不是風水。
是他。
他將她養大，不隻是身體，還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