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解靈者
書籍

第39章 暗中保護

解靈者 · 零陵羽

老屋的窗玻璃上蒙著一層陳年的灰垢,月光透進來時顯得格外慘淡。

顧沉蹲在父親臥室的角落,手指撫過牆紙剝落處暴露出的磚縫。指尖觸到一個微小的凹陷——不是自然的破損,而是一個刻意留下的標記,形如半朵蓮花。

“找到了。”他低聲說,轉頭看向柳無殤。

她正立在房梁上,大紅嫁衣在陰影裏幾乎融成一片暗紅,隻有金線繡紋偶爾反射窗外路燈的光。聽到顧沉的聲音,她沒有動,隻是輕輕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噓。

顧沉屏住呼吸。

老屋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走在水泥地上,而是踩在雜草上那種綿軟又細碎的聲響。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也許四個。他們繞著老屋走,步伐規律,像是在測量什麽。

柳無殤無聲地笑了,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泛起微光。她的嘴唇沒有動,但聲音直接響在顧沉腦海裏:

“解靈者的走狗,也敢來?”

話音剛落,窗外閃過一道黑影。

不是人影,而是某種符紙燃燒後留下的殘影,暗紅色,形如一隻扭曲的手,啪地貼在玻璃上,隨即滲進屋內,在空氣中凝聚成一隻半透明的、指節猙獰的手,直撲顧沉麵門!

顧沉想躲,但身體反應慢了半拍。

就在那隻手要觸到他鼻尖的瞬間,一道紅綢從梁上垂下,纏住手腕。綢緞看似柔軟,卻像燒紅的鐵鏈般燙得那手影發出滋滋聲響,冒出一股焦臭的青煙。

手影掙紮著消散。

窗外傳來壓抑的悶哼。

柳無殤從梁上飄下,落地無聲。她走到窗邊,指尖在玻璃上輕輕一點,窗外的景象瞬間扭曲——顧沉看見三個穿黑色勁裝的男人正圍著老屋,每人手裏都持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朝屋內照射。

但此刻,那些鏡麵全都裂了,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攝魂鏡的劣質仿品。”柳無殤嗤笑,“連我一道目光都擋不住。”

她轉身,看向顧沉:“他們知道你來這裏找東西。解靈者從不會放過任何與《契錄》有關的線索。”

顧沉低頭看向牆上的蓮花標記:“我爸在這裏藏了什麽?”

“鑰匙的一部分。”柳無殤說,“當年你父親將《契錄》拆成三份:一份在你家祖宅,一份在契堂,還有一份……在他心裏。而開啟他心中那份的鑰匙,藏在這座城市的三個地方。這是第一個。”

她走到牆邊,手指按在那半朵蓮花上。金光從她指尖滲出,注入標記。牆壁開始震動,磚石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一個暗格緩緩開啟——隻有巴掌大小,裏麵躺著一枚青銅鑰匙,鑰匙柄雕刻成一朵完整的蓮花。

顧沉伸手去拿。

“別動。”柳無殤按住他的手,“鑰匙上有血咒。非顧氏血脈觸碰,會被咒力反噬。”

她咬破自己指尖——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暗金色的液體。那液體滴在鑰匙上,青銅表麵立刻泛起紅光,像是被啟用了某種古老的機關。

“現在可以了。”她說。

顧沉拿起鑰匙。冰涼的觸感從掌心一直傳到心髒,鑰匙似乎在微微震動,像是活物在呼吸。

窗外忽然傳來尖銳的哨聲。

三個黑衣人同時後退,雙手結印。他們腳下的地麵浮現出複雜的符文,光芒從泥土中滲出,將整座老屋包圍。

“縛靈陣。”柳無殤皺眉,“他們打算把我們困在這裏,等援兵。”

“能破嗎?”

“能。”柳無殤說,“但需要時間。而且一旦破陣,動靜太大,會引來更多解靈者。”

她看向顧沉:“鑰匙已經拿到,該走了。”

“怎麽走?門外被陣法封了。”

柳無殤笑了,那個笑容裏有一絲狡黠:“誰說要走門?”

她拉住顧沉的手,另一隻手在空中劃出一個複雜的軌跡。空氣開始扭曲,像水波紋一樣蕩漾開,漸漸形成一個漩渦狀的入口——不是門,也不是窗,而是一個純粹的、由光影構成的通道。

“這是……”顧沉瞪大眼睛。

“陰路。”柳無殤說,“怨魂行走的通道。活人不能走,會折壽。但你現在……算半個活人。”

她指的是他手背上的門印,以及他們之間的陰婚契約。

顧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柳無殤拉進了旋渦。

冰冷。

粘稠。

像是在深海中下潛,四麵八方都是無形的壓力,耳朵裏灌滿無法辨識的雜音——哭聲,笑聲,囈語,還有某種古老的、像是從地心傳來的低吟。視線所及隻有一片混沌的灰,偶爾有扭曲的影子掠過,形狀怪異得無法形容。

柳無殤握緊他的手,她的掌心很涼,但那股涼意讓顧沉保持著清醒。

“別聽那些聲音。”她的意識直接傳來,“都是枉死者的回響。聽了,你會變成他們的一員。”

顧沉咬牙,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個小時——腳下突然踏到了實地。

他睜開眼。

是在一條窄巷裏,兩側是高牆,頭頂是一線天,月光勉強照進來。空氣中有股潮濕的黴味,遠處隱約傳來江水拍岸的聲音。

“這是哪?”顧沉問,聲音有些發虛。穿越陰路的消耗比他想象的大,他現在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江邊老區,離契堂舊址不遠。”柳無殤鬆開手,她的臉色也比剛才白了一些,但神情還算平靜,“解靈者暫時追不到這裏。陰路沒有固定出口,他們猜不到我們從哪裏出來。”

顧沉靠牆坐下,喘了幾口氣,才攤開手掌。

那枚青銅鑰匙靜靜躺在掌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這隻是第一部分?”他問。

“嗯。”柳無殤在他身邊坐下,動作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三把鑰匙,對應三個地點:你父親的老屋,你母親的故鄉,還有……我的墳。”

顧沉猛地看向她:“你的墳?”

“我死之後,屍體被扔在亂葬崗,無人收斂。”柳無殤說得很平靜,但金色瞳孔深處有一絲波動,“但你父親……顧振國,他偷偷為我立了衣冠塚。就在城西,離契堂不遠。他把第三把鑰匙藏在那裏。”

“為什麽要分三處?”

“為了安全。”柳無殤說,“如果鑰匙集中在一處,一旦被解靈者發現,他們就可能提前開啟契堂,控製所有契靈。分三處,至少能拖延時間。”

她頓了頓,看向顧沉:“但現在看來,解靈者已經知道你在找鑰匙了。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顧沉握緊鑰匙,青銅的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他想問很多問題:父親當年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和一個怨魂立下契約?為什麽要把這麽重的擔子留給他?

但最終,他隻問了一句:“我媽知道這些嗎?”

柳無殤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一部分。”她輕聲說,“知道你父親在做危險的事,知道他和另一個世界有聯係。但她選擇相信他,選擇等他。即使他失蹤十四年,她也從未改嫁,從未放棄等他回來。”

月光移動,照亮了柳無殤半邊臉。那張絕美而蒼白的臉上,此刻有一種複雜的表情——是愧疚?是悲傷?還是別的什麽?

“顧沉,”她說,“你父親之所以封印自己,不僅僅是為了維持契約平衡。也是為了保護你和你母親。如果他不那麽做,解靈者早就找上門了。你們活不到今天。”

顧沉閉上眼睛。

腦海裏閃過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卻還握著他的手說:“等你爸回來……我們一家……吃頓團圓飯。”

他以為那是母親病糊塗了說的胡話。

現在想來,那是她十四年來從未說出口的期盼。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顧沉掏出來看,是林老頭。

接通,還沒說話,林老頭急促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顧沉!你在哪?”

“江邊老區。”

“快離開那裏!解靈者調動了‘灰衣使’,正在往江邊方向搜!他們這次動真格了!”

顧沉的心一沉:“灰衣使?”

“解靈者裏的精銳,專門處理‘叛徒’和‘失控的契靈’。”林老頭聲音發顫,“你父親當年就是被他們逼得自我封印的!聽我的,現在立刻——”

話音未落,巷子兩端同時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密集,像是一群人在快速接近。

柳無殤猛地站起來,嫁衣無風自動。她擋在顧沉身前,金色瞳孔死死盯著巷口。

月光下,四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人影出現在巷子兩端。

他們走得很慢,步伐一致,臉上都戴著沒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麵具。每人手裏都拿著一根黑色的、像是燒焦的木頭製成的短杖,杖頭雕刻著猙獰的鬼臉。

“灰衣使……”柳無殤低聲說,“沒想到他們真敢來。”

為首的一個灰衣使停下腳步,麵具後的眼睛看向顧沉,聲音平淡無波:

“顧氏守門人,交出鑰匙,自縛雙手,隨我們回去接受審判。”

“否則,”另一個灰衣使介麵,“就地格殺,抽魂煉靈。”

巷子裏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顧沉握緊鑰匙,緩緩站起身。

柳無殤回頭看了他一眼,金色瞳孔裏映出他蒼白的臉。

“選吧,顧沉。”她輕聲說,“逃,還是戰?”

巷子兩端的灰衣使同時舉起短杖。

杖頭的鬼臉開始蠕動,發出低沉的嗚咽。

月光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巷子陷入一片詭異的昏暗。

而顧沉手心裏的青銅鑰匙,突然開始發燙。

像一顆即將蘇醒的心髒。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