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靈異對決
顧沉扶著母親衝出醫院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街道上開始有行人,早起的老人提著鳥籠散步,環衛工人在清掃路麵,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平靜,彷彿剛才醫院裏那場即將爆發的靈異對決從未發生過。
但顧沉知道,那平靜隻是表象。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把母親扶上車:“去城西,亂葬崗。”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和一個虛弱的老婦人,這個組合在清晨去亂葬崗,怎麽看都不正常。
“亂葬崗?”司機猶豫,“那地方……不太吉利吧?”
“雙倍車費。”顧沉簡短地說。
司機不說話了,踩下油門。車子駛入清晨的車流,向城西開去。
母親靠在顧沉肩上,呼吸很輕,但比之前平穩多了。解藥正在起作用,她的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已經沒了那種死灰色。
“沉沉,”她輕聲問,“你爸……真的在那裏?”
“嗯。”顧沉點頭,“媽,等會兒你就能見到他了。”
母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十四年了……他變成什麽樣了?還認得我嗎?”
“他一直在等你。”顧沉握住母親的手,“等我們一起去接他。”
車子駛出城區,開上郊區的公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少,田野越來越多。遠處,亂葬崗的山坡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計程車在山腳下停下。司機收了錢,連找零都沒要,一踩油門就走了——這地方正常人都不願意多待。
顧沉扶著母親下車,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往山上走。
清晨的亂葬崗比夜晚更詭異。霧氣籠罩著墳包,露水打濕了荒草,偶爾有烏鴉飛過,發出“嘎嘎”的叫聲。那些歪斜的墓碑在晨霧中像一個個沉默的守望者,記錄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母親走得很慢,幾乎是一步一歇。顧沉耐心地扶著她,不時停下來讓她喘口氣。
“就是這裏?”母親看著周圍,眼神複雜,“你爸……為什麽要選這種地方?”
“為了困住一個很壞的東西。”顧沉說,“等見到他,讓他自己跟你說。”
他們走到亂葬崗深處,那個洞穴入口前。
洞口還是老樣子,幽深黑暗,像一隻張開的嘴。但和上次不同,這次洞口周圍多了一些東西——幾十個白色的光點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像是在守護。
是契靈們留下的印記。
顧沉扶著母親走進洞口。裏麵很暗,隻有那些光點提供微弱的照明。母親緊緊抓著他的手,手心冰涼。
沿著熟悉的路徑往下走,經過那些刻滿符文的岩壁,最終,他們來到了那個圓形洞穴。
石台上,父親依舊躺在那裏,閉著眼睛,像在熟睡。
母親看到他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手開始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落在粗糙的岩石地麵上。
“振國……”她終於說出兩個字,聲音哽咽。
顧沉扶著她走到石台邊。母親伸出手,顫抖著想去摸父親的臉,但又不敢,怕這是個夢,一碰就醒。
“媽,是真的。”顧沉輕聲說,“爸就在這裏。”
母親終於鼓起勇氣,把手放在父親臉上。
觸感冰涼,但確實存在。麵板,眉毛,鼻子,嘴唇——是她記憶裏的樣子,一點沒變。十四年了,時間在他身上停止了。
“怎麽會……”母親喃喃道,“他怎麽……一點都沒老?”
“他用了一種特殊的封印。”顧沉解釋,“把自己的時間停住了。這樣既能困住那個壞東西,又能等到我們來找他。”
他從懷裏拿出那個玉盒,開啟,裏麵是那株透明的還魂草。
三片葉子,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這是什麽?”母親問。
“救爸爸的東西。”顧沉說,“但需要你的幫助。”
“我?我能做什麽?”
“需要你的血。”顧沉看著母親,“還魂草要配合至親之血,才能喚醒沉睡的魂魄。你是他妻子,你的血最有效。”
母親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腕:“要多少?抽多少都行。”
“不用太多。”顧沉用小刀在母親指尖輕輕一劃,擠出一滴血珠,滴在還魂草上。
血珠落在葉片的瞬間,還魂草突然亮了起來。不是反射光,是自身發光,從葉片內部透出溫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漸漸籠罩整個洞穴。
顧沉將還魂草放在父親胸口,讓它貼著心髒的位置。
然後,他後退一步,握緊守門劍。
喚醒的過程可能有危險,他必須戒備。
還魂草的金光滲入父親的身體,像水滲入幹涸的土地。父親的身體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麵板下隱約能看到金色的脈絡在流動。
母親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緊緊握著父親的手,低聲呼喚:“振國……振國……你醒醒……我來了……我和沉沉都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還魂草沒用怎麽辦?如果父親醒不過來怎麽辦?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父親的手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動了。
然後,他的眼皮開始顫抖,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和顧沉記憶裏的一模一樣,溫和,深邃,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明亮。
父親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後慢慢聚焦,落在母親臉上。
他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
“……秀英?”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我……”母親泣不成聲,“是我……振國……是我……”
父親掙紮著想坐起來,但身體太虛弱,差點摔倒。顧沉趕緊上前扶住他。
“爸,慢點。”
父親轉過頭,看到顧沉,眼睛瞪大了:“沉沉?你……你都長這麽大了……”
他伸手,想摸顧沉的臉,但手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顧沉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爸,我來了。”
父親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十四年了,他獨自一人困在這裏,靠著一股執念支撐。現在,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沒有任何語言能形容此刻的情緒——十四年的分離,十四年的等待,十四年的痛苦和思念,都在這一刻釋放。
良久,父親才平複下來。他看著顧沉,眼神複雜:“書靈……怎麽樣了?”
“消散了。”顧沉說,“玄裳幫我重寫了契約,書靈的意識已經不存在了。”
父親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解靈者呢?他們不會罷休的。”
“玄裳和七十二契靈在醫院拖住他們了。”顧沉說,“爸,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
父親點頭,但他太虛弱,站都站不穩。顧沉和母親一邊一個,扶著他,慢慢往外走。
走出洞穴,外麵天已經大亮了。晨霧散去,陽光照在亂葬崗上,驅散了部分陰森。
但就在他們準備下山時,遠處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異象——
醫院的方向,一團巨大的黑雲正在聚集。不是自然的雲,是那種純粹的、濃稠的黑暗,像墨汁一樣翻滾湧動。黑雲中隱約能看到閃電,但不是普通的閃電,是暗紅色的,像血管一樣扭曲。
“那是……”父親臉色大變。
顧沉的心也沉了下去。那明顯不是自然現象,是某種強大的、邪惡的術法在施展。
醫院那邊出事了。
“爸,媽,你們在這裏等我。”顧沉說,“我去看看。”
“不行!”母親抓住他,“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顧沉看著父親,“玄裳和契靈們是為了幫我才留下的,我不能丟下她們不管。”
父親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你去吧。但記住,不要硬拚。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是一枚小小的銅錢,用紅繩穿著。
“這個給你。”父親說,“這是我當年從一個老道士那裏求來的護身符,能抵擋一次致命攻擊。隻有一次,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顧沉接過銅錢,貼身戴好:“我知道了。”
他又看向母親:“媽,照顧好爸。我很快就回來。”
母親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知道攔不住兒子,隻能點頭:“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來……”
顧沉轉身,朝山下跑去。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看到父母擔憂的眼神,就會失去勇氣。
他跑得很快,幾乎是衝下山坡,衝到公路上,攔下一輛過路的貨車。
“去醫院!快!”
司機看他急成這樣,也沒多問,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在公路上飛馳,醫院方向的黑雲越來越近,越來越濃。顧沉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強大的、邪惡的壓迫感,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蘇醒。
十五分鍾後,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眼前的景象讓顧沉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醫院大樓被一個巨大的黑色光罩籠罩著,光罩表麵流淌著暗紅色的符文,像活物一樣蠕動。光罩內部,隱約能看到人影在閃動,還有光芒在爆發,像是戰鬥在進行。
但最可怕的,是光罩上方。
那裏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輪廓沒有五官,沒有細節,隻是一個純粹的、由惡意和怨念構成的影子。
但顧沉能感覺到,那個影子在“看”著他。
在等他。
“終於來了……”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不是書靈那種低語,而是更宏大、更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守門人……最後的守門人……”
顧沉握緊守門劍,劍身青光暴漲。
他抬頭,看著那個黑暗的影子:
“你是誰?”
影子發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我是解靈者的源頭……是所有契約的書寫者……是你父親當年封印的……真正的‘書靈’。”
顧沉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書靈?不是已經消散了嗎?
“你以為……你們消滅的那個……就是我?”影子繼續笑,聲音裏滿是嘲弄,“那隻是我的一個分身……一個試探。真正的我……一直在等……等守門人一脈的最後一人出現……”
它緩緩下降,靠近黑色光罩:
“現在……你來了……契約的最後一塊拚圖……終於齊了。”
“今天……我要在這裏……終結守門人的傳說……開創解靈者的新時代!”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色光罩劇烈震動,內部的戰鬥似乎進入了白熱化。
顧沉咬牙,舉起守門劍。
他知道,這一戰,可能就是他最後一戰。
但他不能退。
因為他身後,有父母在等。
有柳無嬋在等。
有七十二契靈在等。
有所有被解靈者傷害過的人在等。
他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
劍指黑暗。
“那就來吧。”他說,“看看是誰終結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