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解靈者陰謀
清晨六點,江城第一醫院。
住院部大樓在晨光中靜靜矗立,窗戶陸續亮起燈光。保潔員推著清潔車走過走廊,護士站的夜班和早班正在交接,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那麽平靜。
顧沉和玄裳站在醫院對麵的巷子裏,觀察著進出的人群。
“直接進去?”顧沉問。他手裏握著那瓶解藥,玉瓶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是迫不及待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行。”玄裳搖頭,矇眼的黑布轉向醫院大樓,“樓裏有解靈者的眼線。你父親說過,他們一直在監控你母親的病房。”
顧沉皺眉。他知道解靈者不會輕易放手,但沒想到他們連醫院都滲透了。
“有多少人?”他問。
“三個。”玄裳“看”著大樓,“一個在一樓大廳,偽裝成保安。一個在三樓護士站,是夜班護士。還有一個……在你母親病房隔壁的空病房裏,假裝是病人家屬。”
她頓了頓:“都是低階成員,但足夠傳遞訊息。如果我們直接闖進去,十分鍾內,解靈者的援兵就會到。”
顧沉握緊解藥瓶。母親的時間不多了,不能再等。
“有辦法繞開他們嗎?”
“有。”玄裳指向醫院後側,“那裏有個消防通道,直通三樓。通道的門通常鎖著,但你有守門人信物,可以開啟。”
她頓了頓:“但通道裏有監控,而且……我感覺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玄裳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看”什麽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
“太安靜了。”她說,“解靈者知道你拿到了《靈契全書》,知道你殺了書靈,知道你一定會來救你母親。但他們隻派了三個低階成員看守……這不正常。”
顧沉的心一沉:“你是說,這是陷阱?”
“百分之百。”玄裳點頭,“但他們想抓的,可能不隻是你。”
她轉向顧沉:“還有我。我當年叛逃,挖眼之仇,他們一直記著。這次我公開露麵,幫你對抗日靈者,對他們來說是挑釁。他們一定佈下了天羅地網,等我們自投羅網。”
顧沉咬牙。陷阱又如何?母親不能不救。
“我必須去。”他說,“我媽等不了。”
“我知道。”玄裳說,“所以我們得有計劃。”
她招手,讓顧沉靠近,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顧沉聽著,眉頭漸漸皺起,然後緩緩鬆開。
“這太冒險了。”他說。
“但成功率最高。”玄裳平靜地說,“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們到底準備了什麽‘大禮’。”
她頓了頓:“你相信我嗎?”
顧沉看著她——蒙著眼,穿白衫,赤足,像個從古畫裏走出來的女子。神秘,強大,但到目前為止,她沒有害過他,甚至還救過他。
“我相信。”他最終說。
“那就按計劃行事。”玄裳轉身,“我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從消防通道進去。記住,給你母親服下解藥後,立刻帶她離開,不要回頭。”
“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脫身。”玄裳嘴角微揚,“三百年前,他們抓不住我。三百年後,更不可能。”
說完,她走向醫院正門,腳步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顧沉深吸一口氣,握緊解藥瓶和守門劍,轉身走向醫院後側。
消防通道的門是厚重的鐵門,鎖是老式的掛鎖。顧沉用守門人戒指在鎖上一按,鎖“哢噠”一聲開了。
推門進去,裏麵是狹窄的樓梯間,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他快步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
上到三樓,推開防火門,外麵是住院部的走廊。
很安靜。這個時間大部分病人還在睡覺,隻有幾個護士推著藥車輕輕走過。顧沉貼著牆根,快步走向307病房——母親的病房。
路過護士站時,他瞥了一眼。值班台後坐著一個年輕護士,正在低頭記錄什麽。但顧沉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黑色的珠子——那是解靈者低階成員的信物,用來互相識別。
就是玄裳說的那個眼線。
顧沉低下頭,加快腳步。隻要不引起注意,就能順利過去。
但就在他經過護士站時,那個護士忽然抬起頭。
“先生?”她叫住他,“你是哪個病房的家屬?這麽早……”
顧沉腳步一頓。他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307的,林秀英的兒子。昨晚沒睡好,出來透透氣。”
護士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裏閃過一絲狐疑,但最終點了點頭:“哦,是你啊。你媽媽昨晚睡得挺安穩的,你去看看她吧。”
“謝謝。”
顧沉轉身繼續走,能感覺到護士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背上,直到他推開307的門。
病房裏很暗,隻有床頭一盞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母親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她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蠟黃中透著青灰,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顧沉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他走到床邊,輕輕握住母親的手。
“媽,”他低聲說,“我來了。”
母親沒有反應,依舊沉沉睡著。
顧沉拿出解藥瓶,倒出一粒白色藥片。他扶起母親的頭,小心翼翼地把藥片放進她嘴裏,然後用溫水送服。
藥片服下後,他緊張地盯著母親的臉。
一秒,兩秒,三秒……
母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後慢慢聚焦,看清顧沉的臉後,嘴唇動了動:“沉……沉?”
聲音很微弱,但清晰。
“媽!”顧沉眼眶一熱,“是我,我在這裏。”
母親的手顫抖著抬起,想摸他的臉,但沒什麽力氣。顧沉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你怎麽來了?”母親輕聲問,“不用上班嗎?”
“我請假了。”顧沉說,“媽,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
母親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神裏多了一絲光亮:“好像……輕鬆了一點。胸口沒那麽悶了,頭也不那麽疼了。”
解藥起效了!
顧沉大喜。他看了一眼時間——六點二十分。距離玄裳引開眼線,還有十分鍾。
“媽,聽我說。”他壓低聲音,“我們要離開這裏。現在,立刻。”
母親愣了一下:“離開?去哪兒?我還在住院……”
“這個醫院不安全。”顧沉說,“有人要害你。我必須帶你走。”
他看著母親的眼睛,眼神認真而堅定:“相信我,媽。就這一次,相信我。”
母親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好……媽信你。”
顧沉鬆了口氣。他扶母親坐起來,給她披上外套,然後小心地把她從床上扶下來。
母親很虛弱,幾乎站不穩。顧沉半扶半抱,帶著她慢慢走向門口。
拉開一條門縫,他觀察外麵的情況。
走廊很安靜,護士站的那個眼線護士不見了——應該是被玄裳引走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騷動聲,像是有人在爭吵。
就是現在。
顧沉扶著母親,快步走出病房,沿著走廊向消防通道走去。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但就在他們走到消防通道門口,顧沉伸手推門時——
門突然從裏麵被拉開了。
不是顧沉拉的,是從裏麵被人拉開了。
門後站著三個人。
都穿著灰色的長衫,都是解靈者。為首的是個老者,頭發花白,麵容枯瘦,但眼睛亮得像鷹。他手裏拿著一根黑色的柺杖,杖頭雕刻著一個猙獰的骷髏。
“顧沉,”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等你很久了。”
顧沉的心沉到穀底。
陷阱。果然是陷阱。
而且不是普通的陷阱——對方算準了他會走消防通道,算準了他會在這個時間出現,甚至連他扶母親出來的動作都預料到了。
“你們……”顧沉把母親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按在守門劍上。
“別緊張。”老者微笑,但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我們不是來打架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沉身後的母親身上:“林女士,是吧?久仰大名。你丈夫顧振國,可是我們解靈者一脈的心腹大患啊。”
母親雖然虛弱,但眼神很堅定:“你們……想幹什麽?”
“簡單。”老者說,“我們想請你和你兒子,去我們那兒做做客。順便……請你丈夫也出來見個麵。一家人,就該團團圓圓的,你說是不是?”
顧沉咬牙:“休想。”
“哦?”老者挑眉,“你覺得你有選擇?”
他舉起柺杖,輕輕一點地麵。
整個走廊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陷入一片黑暗。不是停電,是某種術法——連應急燈都滅了,隻有消防通道裏的綠色安全標誌還亮著,但那點光隻能照亮極小的一片區域。
黑暗中,顧沉能感覺到,不止三個人。走廊兩側,那些病房門後,都有人。很多很多人。
解靈者傾巢而出了。
“顧沉,”老者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硬拚沒有勝算。你母親身體虛弱,經不起折騰。乖乖跟我們走,我保證不傷害她。”
顧沉握緊劍柄。手心裏全是汗。
他知道老者說得對。硬拚,他或許能殺出去,但母親不行。而且解靈者人數太多,他一個人保護不了母親周全。
怎麽辦?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消防通道裏傳來:
“他當然不會跟你們走。”
是玄裳。
她赤足從黑暗中走出,矇眼的黑布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但整個人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像一輪清冷的月亮。
“因為,”她“看”向老者,“你們今天,誰也帶不走。”
老者臉色一變:“玄裳!你果然來了!”
“我來了。”玄裳平靜地說,“而且不是一個人。”
她話音剛落,走廊兩側的牆壁突然開始發光。
不是燈光,是某種符文的熒光——那些符文從牆皮下麵浮現出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樓層的陣法。
“這是……”老者瞳孔收縮。
“反靈陣。”玄裳說,“我三百年前發明的陣法,專門用來克製解靈者的術法。在這個陣法範圍內,所有解靈術法的威力減半,持續時間減半,施法消耗加倍。”
她頓了頓:“驚喜嗎?我早就知道你們會在這裏設伏,所以提前布了陣。現在,該輪到我‘請客’了。”
老者咬牙切齒:“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們人多!”
“人多?”玄裳輕笑,“那你看看,現在誰人更多。”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走廊盡頭,電梯門突然全部開啟。
從裏麵走出一個個身影——不是人,是虛影,半透明的,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古有今,有老有少。
七十二契靈。
她們飄在空中,圍成一個半圓,冷冷地看著解靈者們。
春梅飄在最前麵,穿著那件藍色碎花上衣,眼神銳利:“就是這些人,囚禁了我們三百年?”
“對。”玄裳點頭,“現在,報仇的時候到了。”
她轉向顧沉:“帶你母親走。這裏交給我們。”
顧沉愣住了:“可是……”
“沒有可是。”玄裳打斷他,“你母親剛服下解藥,需要安靜休養。而且,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去找你父親,用還魂草救醒他。”
她頓了頓:“這裏是我們和他們的恩怨,該有個了斷了。”
顧沉看著玄裳,看著七十二契靈,又看看身後虛弱的母親。
最終,他點頭。
“謝謝。”他說。
“不用謝。”玄裳“看”著他,雖然蒙著眼,但顧沉能感覺到那目光裏的複雜情緒,“這是你父親欠我的,我還給他兒子。”
她揮手,消防通道的門自動開啟。
“快走。”
顧沉不再猶豫,扶起母親,衝進消防通道。
身後,傳來老者憤怒的吼叫,還有契靈們衝鋒的尖嘯。
但他沒有回頭。
他帶著母親,一路向下,衝出醫院,衝進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他知道,玄裳說得對。
這裏的事情,該由她們自己解決。
而他的戰場,在別處。
在父親沉睡的地方。
在亂葬崗深處。
在那裏,一家人的團圓,還有最後一步要走。
而這一步,必須由他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