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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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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津津 · 臘月雪謝舒元

心跳

那晚的夜色很美,風也溫柔,空氣瀰漫梔子花的香氣,清甜醉人。自此之後,他再也尋不到那樣美好的夜晚。

月亮仍在,風很涼,梔子花香隱隱流動,是香薰擴散出來的。洶湧的回憶衝擊著神經,難以入眠。

謝序淮站在露台上,拿著酒杯的手搭著欄杆。城市霓虹閃爍,璀璨奪目,可他的眼裡隻有天上的月亮。

風吹起桌上的卷子,沙沙作響,趙津月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冇有什麼事比學習更重要,這關乎她的未來,她要前進的道路順順利利。

她關上窗戶,拉好窗簾,看了一眼檯曆,繼續專注做題。

小貓懶懶地叫了聲,跳進黑暗裡。

烏雲翻湧,月亮不見了,杯裡的酒也空了,獨留一道落寞身影。

回憶戛然而止,麻木的生活還在繼續,謝序淮半醉半醒,時常分不清夢境與現實——都冇有她的出現。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他這裡失效了。不過失效是對的,思唸對於他來說是齷齪的,道德敗壞,他必須剋製。

他魂不守舍地削蘋果,刺痛突然襲來,是刀刃劃破手腕,鮮血染紅袖口,滴落在衣襟上、地上。鏈傤縋新綪聯係群❻零七⑨৪❺1八酒

他冇有急著包紮,任由血液從傷口冒出流動。

如果再深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痛苦了?

血還在流,傷口好像不止一處,直到弟弟打來電話,他才草草拿紙巾包住。

“哥,今天是我演出,記得來。”

紙巾被鮮血洇紅、染透。

“好。”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聽不出異樣。

“今天還有一個人也會來,她是……是我喜歡的人。”含羞的語氣滿是喜悅。

謝序淮打開擴音,抽出幾張紙巾覆蓋按壓傷口,“她是你的同學嗎?”

對方支支吾吾地應答。

謝序淮雖然為弟弟感到開心,但畢竟弟弟才上高中,年齡還小,對方也是。溫聲提醒:“青春期對異性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不過不要對人家動手動腳,就算人家對你也有意思,也要以禮相待,你們這個年紀還是要以學習為主,我相信你有分寸。”

“我知道。”謝舒元更羞了,“晚上見。”

對方匆匆掛斷電話。

謝序淮無奈笑笑,恍惚間想到什麼,神色悵然,血從指尖滑落。

乍暖還寒時,積雪有融化的跡象,道路濕滑。

“小心。”謝序淮扶起一個摔倒的路人。

“謝謝你。”路人感激道謝,和同伴一起走進劇院裡。

電話響起,謝序淮接起來。

“我到了。”

“好,你等我一下,我現在出來給你送票。”

對方的環境音嘈雜,聽上去很忙。

“不著急。”他回了句,視線不經意瞥,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夢裡的模糊身影出現了。

是錯覺吧?

冷空氣灌進鼻腔很疼,可他卻不覺得難受。

他下意識地上前追尋,可一想到今天對弟弟的教誨,止住腳步,心口隱隱作痛。

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遇到她,即使真的有那一天,他也要藏起來。

視線跟隨的身影突然一滑,他不由自主地衝過去,背叛了理智。

時隔三年,她看到了他的失控——無關**,隻有她有危險時纔會出現,正如當年為她擋刀。

真實的觸感從他的掌心傳來,四目相對,路燈折射光芒,一切變得清晰,心在狂跳。他顫抖的雙唇動了,舌尖頂住上齒,氣流還未從口腔中間通過,就被他人取代了。

“津津!”

刻骨銘心的名字,親切熟悉的聲音。謝序淮的心臟不可遏製地一痛,硬生生地壓嚥下去,如鯁在喉。

趙津月察覺到握住自己手臂的力度輕了,他的手背青筋突起。

“你們都來了!”

喜歡的人和最親的人都在,謝舒元很開心,冇有注意到氣氛的異樣。

謝序淮牽出一抹勉強的笑,手徹底鬆開了,酸澀的痛楚從指尖蔓延到心臟,擴散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猛烈而又無聲無息。

“這是我哥。”謝舒元分彆向兩人介紹對方,“她是我……朋友。”

也是喜歡的人。

提前跟哥哥說過情況了,謝舒元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眼中滿是歡喜。

那樣的歡喜,溢於言表,加劇他心臟的疼痛。

命運真是個開了個大玩笑,謝序淮哽咽難言,連聲客套的“你好”都發不出來,嘴唇翕動,眼眸閃著光,極力抑製洶湧的傷悲。

他一身藍色西裝,外搭深灰色大衣,樣子和以前冇變化,仍是白皙如玉,清貴溫潤,隻是身形消瘦許多,麵色是病態的蒼白,很像初遇他時的狀態。

趙津月靜靜地看著他,要說內心冇有一點波瀾是不可能的,隻是很快就過去了,和當年一樣,轉瞬即逝,對情緒的控製更加得心應手。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清醒地麵對這場久彆重逢。

“演出快開始了。”她轉身進入劇院。

寒風凜冽,見哥哥一動不動,謝舒元碰了碰他,“怎麼了?”

“冇事。”謝序淮乾澀一笑,“比賽順利。”

謝舒元愣住了,“什麼比賽?”

謝序淮無法解釋因悲痛導致的記憶錯亂,隻得抱歉地回:“演出順利。”

哥哥待人接物一向彬彬有禮,可今天卻很奇怪,一句客套話都冇跟她說,連他的演出都記錯了。

是工作出問題了嗎?謝舒元想到他心上的那道疤。他心不在焉,情緒低落的狀態越來越頻繁,他不免擔心他的身體。

“哥,你要不去醫……”

“你怎麼還在這裡?快上場了!”工作人員的催促聲響起。

謝舒元顧不上關心,把票塞到他手裡就趕往後台準備。

謝序淮魂不守舍地進入演出廳,他拿著票,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像漂泊遊蕩的流浪者。頭頂的燈滅了,光聚焦在舞台上,觀眾席人影幢幢,那道孑立身影彷彿與周圍隔絕,更顯孤寂。

他對上票的座位號,一切聲音都消失了,舞台發出的光像皎潔月光,照亮清晰的側臉。

她轉過頭,眼前突然黑了,他冇有看到她的眼神,隻有微光勾勒出的熟悉輪廓。

他應該醒了,可仍覺身處夢境。

謝舒元不在,他還是一句寒暄的話也說不出來,座椅扶手隔開兩人距離,視同路人。他曾經近到可以觸碰她的臉頰,可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像前世相遇的人,不能在今生相認,因為隻有他擁有記憶。他不能打擾她,這是他曾對自己發過的誓言。

唯一的光打在舞台的鋼琴上,謝舒元登台演奏。熟悉的旋律響起,謝序淮呆怔住了。

“這是什麼曲子?”

“星空,很冷門的曲子,好聽嗎?”

她滿意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鋼琴的工作原理基於機械傳導和絃振動,發聲原理是通過琴絃的振動、共鳴箱的共鳴和琴鍵的控製來實現的。”

他笑了。本想聽她的評價,不過他也不意外,“你不會想拆它吧?”

趙津月在他家裡看到這架鋼琴時就產生了拆解的興趣,不過鋼琴價值不菲,她不懂音樂,組裝後要是走了調,可就麻煩了。

思忖之際,他起身朝門外走去。

“你去哪?”

“找工具。”

“我保證不了恢複如初。”

“有舍纔有得,況且我早就想換一台新的了,也算是物儘其用。”

“那你可不要讓我賠償。”

“賠償是要有的。”

“嗯?”

“教教我,我也很好奇內部結構。知識最寶貴,這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好啊。”

歡聲笑語漸弱,完全被旋律覆蓋,記憶中的人就在身邊,沉默無言。

這首曲子經過謝舒元改編,曲調變得歡快,可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歡快的音樂聽起來很憂傷,他的眼眶不知不覺地紅了。

演出結束,外麵下起了雪。

“太晚了,雪這麼大,我送你回家,正好我哥開車來的。”謝舒元看向謝序淮,“我不著急回去,先送她回家吧。”

謝序淮忍著心臟跳動的疼痛,點頭答應。

為她開車門的習慣還在,他下意識地朝副駕駛的門伸手,謝舒元的手早已搭在後座車門把手上。

趙津月冇有立刻坐進去,兩人隻隔著一道車門,謝序淮微微側頭,時間彷彿靜止。雪在路燈的映照下清晰可見,泛著昏黃的光,無聲無息卻又急驟迅猛。綺額㪊氿Ƽ𝟓依瀏久𝟜〇巴

“哥,怎麼了?”謝舒元見他遲遲冇有動作,疑惑地問。

熟悉的身影在車裡,寂若無人。

冷空氣侵襲鼻腔,疼到難以呼吸,謝序淮逼迫自己鎮靜。

“冇什麼。”他坐到駕駛位啟動車子。

雨刮器來回搖擺,車裡很安靜,心照不宣的沉默。

謝舒元毫不知情,隻覺得氣氛壓抑,或許是不熟的原因。他伸手拭去趙津月頭上身上的雪,“天氣太冷了,很容易感冒,要注意身體……”

“我體質冇那麼差。”

耳熟的回答,恍如隔世。

“我隻是擔心你。”謝舒元輕聲說。

趙津月望著窗外,冇有迴應。謝舒元早已適應她的冷淡,和她在一起相處已經很開心了。

他不想氣氛不好,主動找話題,一路上談笑風生,從音樂聊到學習,他驚奇地發現她對物理很感興趣,尤其是天體物理。

弟弟開朗健談的狀態似曾相識,讓謝序淮恍惚。

“今天下雪,看不到月亮,前幾天的超級月亮你看了嗎?”

疼到麻木的心臟再次被刺痛,謝序淮握緊方向盤。

“嗯。”

身後傳來一聲輕淡的迴應。

“其實最好看的超級月亮是在三年前,最大的滿月,大概是在夏天……”

一個急刹車中止謝舒元的話。

抱歉兩字被他遏製在喉嚨裡,謝序淮艱澀地問了聲,“還好嗎?”

“冇事冇事。”謝舒元揉了揉撞到椅背的額頭,他擔心地看向趙津月,“下雪天路況不好,你怎麼樣?”

沉默片刻,身後傳來平靜的聲音。

“挺好的。”

像在答覆他,又像在迴應他。

謝序淮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心口的疤痕好像被撕裂,手腕的割傷也裂開了,鮮血直流,疼得眼淚奪眶而出。可他必須要把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偽裝成不熟的過客,繼續駕駛。苯蚊由ǪɊ群𝟗Ⅰ參玖一吧Ⅲ五澪徰裡

他也要確保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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