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難愈
夜色濃鬱,華燈璀璨,河水映出流光溢彩的倒影,岸邊的身影孑然,更顯落寞。
謝序淮提著一兜啤酒坐到長椅上,惆悵的眼神無光,不知在想什麼。遠處的路人在燈下駐足,時不時地看錶張望,似乎在等人。
他收回視線,打開一罐啤酒。酒水入口微苦,心臟隱隱作痛。醫生說他當年冇有恢複好,落下病根,難以痊癒。
他確實落下了病根。
是心傷,也是心傷。
“不要對短暫出現的人執念太深,很傷身體。”這是當年紋身時,紋身師對他說的話。
當針尖刺穿心口皮膚時,他疼到無法呼吸。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心臟帶來的痛感,每一次跳動都如針紮。
他想要遮掩傷疤,想要徹底忘記這一段不該有的情感,總也不如願。可他也清楚,用她的名字遮掩傷疤,怎麼會如願呢?烙印隻會越來越深。
他彷徨、悲鬱,獨自一人。
後來朋友做光學儀器生產,拉他入股,他想都不想地答應了,實地考察,風險評估,什麼都冇有。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因為那天的月亮特彆圓、特彆亮。
和今晚一樣。
身邊有人出現,坐了下來。
他想,他是醉了。
天旋地轉,恍恍惚惚。
身旁人想要取酒,他下意識地拉過袋子,“未成年的小孩不能喝酒。”
趙津月滿不在乎地拿出一罐啤酒,拉開拉環,“我成年了。”
“那也是小孩子。”他的思維還處在暈沉沉的混亂中,僅靠殘存的理智支撐,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趙津月喝了口酒,不禁皺眉:“冇有白的好喝,一般般。”
謝序淮想要抽走她手中的啤酒,可酒罐被她握得很緊,紋絲不動。
力氣還是和從前一樣大。
他惝恍迷離地勸:“再喝就醉了。”
“我一直很清醒。”趙津月沉聲說,“你知道的。”
他恍惚鬆開手,風吹過她的發,他的指尖微涼。
頭腦更暈沉了,分不清虛幻與真實,他深深吸氣,“我在做夢嗎?”
趙津月感慨一笑:“那就當是做夢吧!”
眼淚奪眶而出,他再也無法壓抑激湧的情感,緊緊抱住她。
“我很想你……”聲音被淚水打濕,嘶啞顫抖。
“我知道。”她的手覆上他的背。
不遠處一對情人重逢,謝序淮移開目光,隻有風擁入懷裡。
心在痛,他的頭腦異常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清醒地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能做,不能靠近,不能觸碰。
趙津月閒聊的語氣問:“這麼晚不回家,不怕鬼了?”
他也用同樣的語氣回:“不怕了。”
趙津月笑:“你承認了。”
“因為有你在,你體質好,陽氣重,鎮得住很多東西。”鏈溨縋薪請蠊係裙六靈7久八⓹Ⅰ8九
他佯裝灑脫地笑,眼淚在打轉。
趙津月收回視線,喝了口啤酒,望天吹風,“當年為了找方向,你把你的表砸了,錶針拿給我做指南針,你還記得那時候你說過的話嗎?”
他的眼淚悄無聲息掉落。
趙津月遞給他一個指南針,是她自製的,裡麵的針是他的錶針。
他緊緊握住指南針,仰頭望向夜空。
她和他聊很久,說了很多話。重要的、不重要的,一字一句,有悲傷有歡笑,深深烙進他的記憶裡。
當他再次醒來時,身旁空無一人。臉上的淚痕早已吹乾,袋子裡的空酒瓶隨風滾動,隻有指南針緊握在掌心裡,路燈明亮,恍如隔世。
他回家時,謝舒元正坐在門前等他,眼眶紅腫,魂不守舍,在漫長的黑夜裡煎熬許久。
謝序淮輕輕將他扶起,一貫的溫柔語調說:“地上涼,小心感冒。”
謝舒元的心抽痛。
他想了很久很久,他必須要接受一個事實——她是他的主人,是他喜歡的人,同樣也是哥哥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身為玩物就要有當玩物的覺悟。
謝舒元壓住情緒,開門見山地說:“哥,她不喜歡我……我能感覺到她對你不一樣。”
鑰匙放到玄關櫃上,謝序淮無奈輕笑,冇什麼不同,都是一樣的。
謝舒元哽咽地繼續說:“如果你繼續追她,她可能會選擇你。”蓮載追新請聯喺㪊六0七玖Ȣ舞依捌玖
屋子裡冇有開燈。
沉默良久,謝序淮望向窗外的月亮。
“她……誰也不會選,假如她需要選擇一個人來依靠,那麼,隻有一個人選。”
謝舒元的心提起來了,怦怦亂跳。
謝序淮釋然一笑:“是她自己。”
謝舒元怔住了。泍汶郵ǪǪ㪊九①弎九一৪⑶5〇徰梩
他視哥哥是世界上最親的人,不過這樣的情感和嫉妒並不矛盾。他嫉妒哥哥擁有和她的回憶,嫉妒永遠留在哥哥心口上的疤,可現在,嫉妒消失了。
他根本比不過哥哥,輸得一塌糊塗,連替身都冇資格當。
淚水在月光裡流淌,無聲無息,很安靜。
天色是發黑的藍,細雨透霧,燈影斑駁。
空蕩蕩的公交車站,隻有趙津月在等車,霧雨浸涼皮膚,濕漉漉的潮。
公交車遲遲未來,光線突然暗了。她轉身看去,一束華麗的紅玫瑰躍入眼中。昏藍的雨、漆黑的傘,殷紅的花瓣彷彿在滴血,流轉勾魂攝魄的美麗光澤。
梁景川嘴角揚起弧度,“你要我做的事,我辦到了。”
一輛轎車經過,鳴笛劃破雨幕,當初被掩蓋的話清晰地迴盪在耳邊——
“我要他徹底消失。”
他問:“是不是該到獎勵的時候了?”
趙津月微微一笑。
公交車駛來,燈光照亮細雨飄搖,晚歸的車廂冷清空蕩。
司機駕駛公交車離開,車站空無一人,光線更暗了,隻有孤零零的玫瑰花瓣被地麵積水吸附,怎麼掙紮也無法飄走,隻能任由風雨沖蝕,糜爛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