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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強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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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僭晉(上)

晉末強梁 · 蟹的心

尉建在滑台內城裡的駐地,早年曾是丁零人翟魏政權的王宮。

翟魏政權本身隻在浪潮中存在了短短數年,期間幾乎無月不戰,故而這座王宮裡精巧園林和華麗建築的占比不高,而更偏向軍事守禦。

整座王宮大體依託城內高地,呈不規則的六角形。因為高地邊緣曲折,沿著邊緣建造的高牆也隨之凹凸,整個外觀有點像後世的棱堡。高牆的六個主要的凸起處,都有磚石結構的箭樓,每座箭樓都能夠容納數十名弓箭手向外放箭,彼此的距離也恰好互相支撐,每座箭樓受到攻擊的時候,都能夠得到左右兩座箭樓的支援。

連線箭樓的的外牆高約丈許,非常厚實,這也是巷戰時難以逾越的障礙。王宮隻有前後兩道門,任何一道門戶都沒有正對著的道路。想要攻打門戶的人得頂著箭樓潑灑下的箭雨乃至火油,沿著曲折外牆行進老長一段路。而門戶本身的營建不僅堅固,還留出了上百精銳士卒駐紮的餘地,隨時可以從外牆上任何一處發起反擊,將敵軍分開截斷,予以殲滅。

敵軍攻入滑台以後,哪怕連破外、中、內三城,依然會在最後的堡壘遭遇重挫。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何況,這座堡壘裡的糧秣軍資經歷年來不斷囤積,足以支撐十萬人一年的軍事行動。放三五千人守城,便是十年也消耗不完。再考慮滑台三麵環河,距離渡口極近,也很容易得到來自河北的人力物力支援。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座城池是任何胡族政權夢寐以求的、支援起大河以南軍事存在的據點。

可軍事據點發揮作用的最重要前提,是據守此地的將領願意據守。

拓跋鮮卑部落至今仍保留著草原民族的諸多習俗,他們的將領習慣了在戰爭中長驅往來,大進大退,還沒養成據守要點的自覺。

於是漢兒們蜂擁而入內城的同時,尉建就糾合部屬,從北門退出。

這時候聚集在尉建左右的鮮卑人總數大約七八百。其中半數以上,都是精通騎術、驍勇善戰的鮮卑勇士,仍是一支相當強悍的力量。

他們在過去的好些年裡,都習慣了勝利再勝利,習慣了鮮卑鐵騎所到之處如風行草偃。或許他們所有人的人生加在一起,都沒有過幾次狼狽逃亡的經歷。可這會兒,他們幾乎全都被漢兒入城的巨大聲勢嚇到了。

剛開始撤退得時候,他們還能勉強保持編製,共同行動,以完整的部署掩護隨行家眷和財物。有幾次漢兒追近了,他們還組織起了反擊,在城池巷道中鐵蹄踐踏,生生粉碎了好幾批亂鬨鬨的追兵。

但沒過多久,漢兒裡頭經受過軍事訓練的好手趕到,還包括了不少披堅持銳的騎士在內。這些精銳甲士組織嚴密,在軍官的帶領下好幾次利用城中道路穿插突襲,彷彿急流沖刷激盪,瞬間就打亂了鮮卑人的佇列。

等到尉建終於退出城外的時候,他身邊已經隻剩下了數十騎。

其實就算到了這等境地,在滑台東麵的涼城,依然駐紮有相當數量的鮮卑騎兵。尉建若進涼城,依然可以保持大河以南的據點,控製關鍵渡口的運作,但尉建壓根沒考慮這些,他毫不遲疑地登船渡河,往北去了!

狼群徹底失去首領,大量鮮卑人失去指揮,失去了鬥誌。他們到處逃散,在城內層層疊疊的建築和道路間拚命奔走,根本不辨東南西北。

為了防止鮮卑人在城裡死灰復燃,傅笙沒有帶人追擊尉建,隻連續任命軍官,分派人手,把滑台城劃分割槽塊,勒令這些軍官各自負責一塊,拉網搜尋。一方麵殲滅鮮卑人的殘部,另一方麵也正式宣示城池易主,鎮壓城中趁火打劫的貨色,讓百姓安心。

當晚,傅笙徹夜未眠。

而趙懷朔、劉鋒、褚威還有韓獨眼等人,簡直殺瘋了。

鮮卑人四散以後,就完全失去了威懾力。他們個人的勇猛強悍,在十倍數十倍的漢兒包圍之下毫無意義。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情形在各處上演,漢兒們為此狂喜或慟哭,而鮮卑人的掙紮隻顯得可笑。傅笙的部下們,包括新投靠的部曲子弟在內,一晚上下來,每個人手上至少一兩條鮮卑人的性命。

鮮卑人控製滑台多年,在這裡居住的鮮卑人至少也有三五千。今晚總共死了多少,沒人知道,因為倉垣來的騎兵和部曲子弟兩廂加在一起,數量沒過五百,以五百人猝然奪取大城,威壓萬眾,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誰也沒空去割取首級計功。

除了殺傷鮮卑人,將士們手裡也有漢兒的血。

這一晚上,城裡可不止有趁火打劫的混混,有漢兒豪強不奉傅笙的號令,試圖自行其是,控製滑台城某一部分的;有試圖爭奪城中府庫,打算以地頭蛇的優勢,反過來壓製傅笙所部的。

敢這樣做的豪強,手頭都有實力,其宗族本身在地方也有名望。若來的真是晉軍,他們在擴張勢力後投降,以實力與大晉的大義名分相合,保不準得個很不錯的官職。

可惜來的是傅笙。

他壓根不算正經的大晉軍官。他的部下如趙懷朔等,頂著各種幢主隊主的頭銜,可明麵上的身份也隻是韋華招募的義兵部曲而已。

他沒有名分,也是衝著實力來的。

所以這些豪強在當晚,陸續遭到了痛剿。

隻有豪強中的聰明人,才能在這個過程中存活下來。

淩晨時分,此前與韓獨眼攜手拿下城門的本地豪強高寶,正帶領他的部下們作戰。

滑台城西北麵有片空地,平日裡用來堆放糧秣物資,也偶爾被騰空出來,供鮮卑貴族跑馬之用。現在這塊空地上,一場激烈的戰鬥將至尾聲。高寶所部上百人擠成一團,圍著中間小股鮮卑人猛殺。

勝負已然分明,戰鬥中的人們反而不再需要喊殺來鼓舞自己,唯有沉重的喘息聲,密集的腳步踏地聲,短促的發力呼喝聲連綿不斷,不時又增添刀劍碰撞的聲音和鈍器敲打在人體上的悶響聲。

廝殺圈外,周身浴血的高寶注視著戰場,不發一言。

直到一名僕役從空地外圍匆匆趕到,跪伏行禮:「家主,打探清楚了。」

「講。」

「在城中起兵的,並無大晉軍將。最早殺人鬧事的是李詢所部,但李詢本人不知所蹤。具體策動此事的也不是韓獨眼,而是李詢部下一個前陣子逃亡的部曲,名叫傅笙。另外,在城外響應的騎兵,原本乃是倉垣的秦軍部曲……他們是那個傅笙的部下,整隊人都是新降大晉,隨即被派來打探軍情的。前幾日城中傳聞晉軍大致,便是這批人與李詢所部同謀放風。」

「他孃的,你的意思是說,晉軍主力根本沒到。一個新投靠大晉不久的部曲子弟,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

「咳咳……家主慎言。那傅笙已實實在在掌控了滑台,城池裡到處都傳傅郎君號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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