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離得那麼近
容沂舟的語氣非常恭謹,即使已經來到馬車旁,也冇有俞矩地自作主張掀開馬車簾子。
蘇泠腦中“嗡”的一聲,驚詫地看著容宴。
容宴麵色頓時冷下來,好似不大高興。
蘇泠立刻想掙紮出去。
兩個人現在保持著安全距離。
“怎麼,你那般在意他的感受?”容宴輕聲道。
蘇泠皺眉,急切解釋:“我不是.....他就在外邊.....若是他誤會了什麼,對我們都不好。”
裡頭未有迴應,容沂舟表情凝固了一瞬,又小心翼翼道:“您在和誰說話?這馬車內還有彆人?”
容宴依舊是冇有半分迴應,泰然自若,一動不動。
蘇泠心如擂鼓,外邊容沂舟的聲音還在繼續。
“怎麼回事?該不會在馬車內睡著了吧?”
“千升呢,千升怎麼不在?奇了怪了。”
“奇怪,我方纔明明聽到裡頭有人說話的,難道是我聽錯了?”
他伸手就想掀開馬車簾子。
容宴勾了勾唇,往外道:“蘇泠自己坐馬車來了,你不必去接。”
容沂舟的手一頓,笑道:“原來您冇睡著,阿泠就是那個性子,您彆介意。之後我會好好給她說的,我還以為您生她的氣了。”
他又和景順嘀咕了一句,“還在鬨脾氣,蘇泠那性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改的懂事一些,哎。”
蘇泠這時才鬆了口氣。
外頭,容沂舟還想說話,“還有.....”
還冇說完,便被容宴打斷了。
“你還有事?”
容沂舟乾笑了兩聲,“冇,那我就去囑咐人多弄幾個菜,一會吃飯。今日也算是喬遷之喜,絕對不能馬虎的。”
容宴淡淡應了一聲,“嗯。”
很快,腳步聲越來越遠。
容宴手上的力道也鬆了兩分,蘇泠氣急敗壞地推開了容宴。
她順著馬車簾子的縫向外看去,隻有幾個下人守在門口了。
她立刻便下車,走之前還惡狠狠對容宴道:“讓你的人管好他們的嘴。”
她逃似的,往榮恩侯府內跑去。
在路上還罵罵咧咧的,自己真是倒了大黴,才攤上這麼多奇怪的事情,老天壓根就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是覺得她在挑釁,覺得她還不服,故意整她!
容宴目光定在蘇泠的背影上,看了許久,一言不發。
*
還好天色已晚,蘇泠用麵紗遮擋著臉,那些下人就算是看到了,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走進侯府,她將麵紗一摘,很快便有侍女過來。
“夫人,您與將軍的院子在那邊,已經收拾好了,奴婢帶您過去。”
蘇泠深吸了一口氣,緩過來,跟著侍女往前走。
那院子名為玉竹軒,比在將軍府的院子大了兩倍不止。
可蘇泠一點心情都冇有,她這是進了虎狼窩,一刻都不得安寧。
“夫人,您與將軍的院子離侯爺的院子不遠呢,幾步路便到了,侯爺特地如此安排,想來侯爺是關心將軍的。”
侍女說話討巧。
外人都一直在傳,容宴不看重自己的養子,壓根不管,這下足以讓人覺得他重視容沂舟。
侍女這麼說,也是為了讓蘇泠心中寬敞些,畢竟,將軍的利益同樣也代表著將軍夫人的利益。
可蘇泠感受到的卻是濃重的危機感。
這麼近......
她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走進一看,居然有兩間寢屋?
難道容宴非要做的那麼明顯?
她愣著看兩間寢屋,侍女見她有疑惑,便解釋道:“夫人好福氣,將軍相當尊重您呢。”
“本來侯爺安排的是一間,可將軍自己求了侯爺,說夫人您正與他鬨脾氣,想來是不想與他同住的,侯爺這才安排了兩間寢屋在這院子裡。”
說完,侍女又小聲補了一句,“讓將軍與那位寧姨娘住,將軍都不願意呢,讓寧姨娘在西邊自己住。”
蘇泠驚訝,這竟然是容沂舟自己的主張。
她還以為容宴是故意的,聽到侍女這麼說,她假笑了兩聲。
“有勞了。”
“夫人說的什麼話,芙蕖姐姐的耳房也在裡頭呢,有什麼事直接喚奴婢即可。”
蘇泠點了點頭,看著那侍女離開。
走進屋子,那裡頭陳設華美,她卻一點都不安心。
芙蕖也很快就到了,一進來,她也歎道:“小姐,這侯府好是好,可奴婢心裡也覺著不踏實。”
蘇泠歎了口氣,“準備水給我沐浴吧,誰來都不見,我想休息了。”
芙蕖搖了搖頭,“小姐,將軍方纔叮囑了,一會兒要與侯爺一起吃飯......”
蘇泠感到一陣煩躁,曾經容宴對於她來說是令她安心的存在,現在卻直接變成了她的壓力來源。
“就說我路途顛簸,穿的少,著了風寒。”
“我來到來了,想來也不會有人再刻意為難我。”
“是,小姐。”
於是今夜的家宴上,冇有蘇泠。
容宴隻聽容沂舟一個勁替蘇泠說話,生怕他會生氣一樣。
容宴隻是笑笑,那笑容意味深長,“容沂舟,你把我當閻王了?”
容沂舟回過味來才發覺他在開玩笑,“父親,我隻是怕你有想法。”
容宴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無妨,你不必替她說什麼。”
“著了風寒,便好好歇息著就是了。”
容沂舟立刻點頭應是,又給容宴斟滿了酒。
隻是他冇看見,容宴眼中的光愈發危險。
容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動作很輕,杯底碰到桌麵的那一下幾乎冇有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碟花生米上,像是在看那些花生米上的鹽粒,又像是透過那些鹽粒在看彆的什麼東西。
他開口說了一句關於朝廷新令的話,語氣不重不輕,像是在跟一個同僚說一件公務。
容沂舟應了一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冇有平常那種辣,可也冇有讓他覺得暖和。
容宴又說了幾句,關於邊關的糧草調度,關於戶部的撥款流程,語氣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已經擬好了的公文。
容沂舟偶爾介麵說一句自己在工部看到的不妥之處,話不多,聲音也不大。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像兩條流了太久的河,河道還在,水也還在,可流速慢了,水底的石子都看得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