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 鎮北歸朝
玄甲鐵騎的鐵蹄踏碎了長安城的晨霧，蹄聲如雷，震徹長街。旌旗獵獵迎風招展，秦百川與秦平一身染過風沙的戎裝，緩步踏入皇城。
此次北境大捷，掃平邊患三千裏，父子二人率將士浴血奮戰，終是換得北疆安定。
天子感念其功，特下旨於紫宸殿設下慶功盛宴，款待凱旋的忠勇之士。
殿內鍾鳴鼎食，禮樂悠揚，文武百官肅立兩側，秩序井然。龍椅之上，天子笑容溫厚，目光始終落在階下的秦百川身上。
秦百川雖居國公之位，功高震世，卻始終身姿恭謹，垂眸而立，毫無驕矜之態。
酒過三巡，禦史大夫劉永福起身舉杯，朗聲道：“陛下，輔國公父子此番北征，力克強敵，安定北疆，立下蓋世奇功，依臣之見，當再晉封，以彰其赫赫戰功！”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所有目光齊齊聚向秦百川。他已是輔國公，位極人臣，再往上晉封，便是觸碰到皇權的底線，形同捧殺。
秦百川當即離席跪倒，甲冑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惶恐叩首道：“陛下明鑒，老臣年事已高，筋骨早已衰頹，此番征戰更是身受重傷，恐再難披甲上陣，為國馳驅。今日之功，全是三軍將士用命換來，非老臣一人之力，老臣實在受之有愧，萬不敢當！”
慶親王適時出列，對著天子拱手道：“皇兄，輔國公所言句句懇切。他一生戎馬，為朝廷鞠躬盡瘁，如今年歲已高，不必再以爵位相累。依臣之見，重賞金銀珠寶，讓輔國公安享晚年，方是兩全之策。”
皇上撫掌而笑，龍顏大悅：“準奏。賞輔國公秦百川白銀千兩，錦緞百匹；其子秦平，年少英勇，身先士卒，戰功卓著，特封為鎮國將軍，賜鎮國將軍印綬，欽此。”
“臣謝主隆恩！”
“臣子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百川與秦平俯身叩首，聲音鏗鏘，響徹大殿。
皇上眼珠一轉，看向階下侍立的三皇子允乾與六皇子允禎，笑著吩咐：“你二人素來仰慕武學，秦將軍武藝超群，兵法嫻熟，往後可多往秦府走動，虛心拜師學藝，莫要荒廢了身手。”
三皇子允乾躬身應道：“父皇教訓得是，兒臣謹記在心。”
六皇子允禎亦拱手：“孩兒定當謹遵父皇吩咐，潛心向秦將軍學藝。”
太傅梁自修頷首讚道：“陛下英明，晉王素來學業精進，若再習得武藝，強身健體，日後亦可為國效力，護佑江山。”
允禎對著太傅拱手一禮，轉回來昂首大聲說：“太傅說得極是，兒臣定不負父皇與太傅期望。”
笙歌漸歇，暮色如墨，染透長安城的天際。
秦家父子謝恩出宮，翻身上馬，正欲驅馬回府，身後忽然傳來急切的呼喚：“秦將軍留步！”
二人勒馬回頭，隻見慶親王快步趕來，臉上掛著熱切的笑，徑直走到秦平馬前：“小秦將軍，老夫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將軍莫要推辭。小女辭月，久聞將軍沙場威名，心生仰慕，一直盼著能與將軍見上一麵，不知將軍可否應允？”
秦平還不到二十歲，自十歲便隨父征戰沙場，滿心皆是兵書戰陣、沙場殺伐，兒女情長之事，從未涉足半分。隻見他臉頰泛紅，握著馬韁的手微微收緊，愣愣地看著慶親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秦百川見兒子這般窘迫，笑著打圓場：“王爺厚愛，我父子二人受寵若驚。郡主抬愛，乃是平兒的福氣，改日我父子定當親自登門，拜訪王爺與郡主，絕不敢失信。”
慶親王喜笑顏開，連連點頭：“好！一言為定！老夫便在府中，靜候秦公與小秦將軍大駕！”
父子二人拱手作別，策馬揚鞭，轉瞬消失在長街盡頭。
秦府門前早已張燈結彩，紅綢高懸，家丁仆婦分列兩側，寧雪梅攜著家人翹首以盼。見父子二人歸來，府中立刻歡聲四起，一派喜慶祥和。
步入正廳，滿桌珍饈美味琳琅滿目，皆是寧雪梅特意吩咐後廚備下的佳肴。
秦百川看了眼滿桌盛宴，臉色驟然一沉，放下馬鞭，對著寧雪梅厲聲嗬斥：“我征戰歸來，又不是頭一次，你這般大張旗鼓，鋪張隆重，是做給誰看？我秦家身居高位，最該謹守低調，慎言慎行，你難道忘了？這般不知收斂，是要惹來禍端嗎！”
寧雪梅被厲聲一喝，當即低下頭，手足無措，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秦平忙上前勸解：“爹，母親隻是一時高興忘了分寸，您莫要動氣，傷了身子。”
秦風也拉著妻子沛真上前躬身求情：“爹，娘一心盼著您和大哥平安歸來，才備下這些，您就別責怪娘了。”
秦百川看了眼溫順的兒媳，神色稍緩，冷哼一聲：“罷了，看在兒媳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便饒過你。身為秦家主母，如此鋪張浪費，成何體統。”
寧雪梅弱弱應道：“是，老爺教訓的是，妾身知錯了。從明日起，妾身就吃齋唸佛。”
秦百川不再理會她，拉著秦平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道菜嚐了嚐，笑道：“還是周伯周嬸做的小菜，符合我的口味。”
說罷，他轉頭吩咐管家：“去，取十兩白銀，賞給周伯周嬸。”
管家連忙應下，躬身退去。
席間一時安靜，一旁的秦惜兒脆生生開口：“爹爹，你一定要把那個狐狸精趕出去！”
一句話，讓滿室喜慶瞬間凝固，眾人神色各異。
秦百川眉頭緊鎖，驚愕抬眼：“惜兒，你此言何意？”
秦風臉色煞白，慌忙“撲通”一聲跪地磕頭：“爹，兒子知錯了！兒子這就去趕她走！”
林沛真跟著跪下，淚眼婆娑：“父親，夫君已知錯，您就饒他一回，求您留下春雁姨娘吧！”
寧雪梅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渾身緊繃。
秦惜兒也撲通一聲跪下，委屈道：“爹爹，那狐媚子出身卑賤，留她在府中，定會壞了國公府的名聲！”
秦平見這陣仗，急忙起身拱手：“爹，孩兒一路奔波有些疲累，先告退了。”說罷，如同逃命一般，快步退出了正廳。
秦百川氣得牙關緊咬，喘著粗氣拍案而起，怒喝一聲：“逆子！”他一腳狠狠踹向秦風。
林沛真扶起秦風，哭著問：“夫君，你沒事吧？”
寧雪梅也跪下，一邊大巴掌扇自己臉頰，一邊哭著說：“都是妾身教子無方，妾身該死，求老爺息怒！”
秦百川閉緊雙眼，疲憊地擺了擺手，“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