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 章 親事
秦府正廳,沉香輕嫋。
秦百川理了理身上簇新的錦袍,抬眼看向一旁靜立的嫡子秦平:“隨我去一趟慶親王府,商議你與辭月郡主的婚事。”
秦平垂眸拱手,恭謹卻疏離:“父親,朝中尚有公務未結,不敢耽擱。婚事全憑父親做主便是,兒子無異議。”
秦百川看著兒子這般淡漠,暗自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你既公務纏身,我獨自前往便是。”
馬車停在慶親王府朱漆門前,秦百川遞上名帖,不過片刻,便有管事恭敬引他入了正廳。
後院閨房之內,辭月郡主倚著窗欞,手中絞著帕子,珠兒笑著來報國公已登門。
她一聽,心尖怦怦直跳,麵上霎時染了淺紅。
她屏退左右,悄悄湊近廊下,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心中歡喜。
慶親王見秦百川入內,親自起身相迎,抬手虛扶一笑:“國公不必多禮,快請坐。平兒品貌端正、沉穩可靠,我家辭月每每提起,也是滿心讚許,你我今日正好把婚事細節敲定。”
秦百川拱手謝過,落座後順勢笑道:“全仗王爺不嫌棄犬子粗陋,能與王府結親,實乃我秦氏之幸。”
慶親王撫著胡須,朗聲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女大不中留,辭月這丫頭被我寵得嬌憨,早點嫁與平兒,我也能卸下一樁心頭事,懶得再為她操心。”
秦百川順著話頭,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隨即長長歎了一聲:“王爺所言極是,兒女婚嫁最是磨人。不瞞王爺,我家小女惜兒,如今也到了適婚年紀,我這做父親的,近來正為此頭疼不已。”
慶親王聞言,當即豪爽開口:“這有何難?老夫朝中相識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數不勝數,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老夫定會幫你細細物色,挑一個配得上國公千金的良人,國公大可不必煩心。”
秦百川放下茶盞,神色驟然鄭重,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王爺一番美意,百川心領,隻是……不瞞王爺,小女早已心有所屬,傾慕的正是晉王禎。我雖為國公,卻也不敢貿然向陛下請旨,今日冒昧登門,便是鬥膽求王爺,能否替我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極力促成這門親事?”
慶親王先是一怔,隨即拍著大腿哈哈大笑,拍了拍秦百川的胳膊:“我當是什麽難事!你我馬上就是兒女親家,這般小事何須客氣?你放心,明日朝散之後,我即刻去麵見聖上,憑著這張老臉,定要將令愛與晉王的婚事促成!”
秦百川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忙起身拱手道謝:“王爺如此相助,百川感激涕零!”
“舉手之勞罷了。”慶親王笑著擺手,眼底滿是篤定。
秦百川心滿意足,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辭。
他並未直接回府,而是騎著隨從的馬,轉道去了晉王府。
府中下人通傳後,晉王禎出麵接見,卻隻是端著茶盞客套寒暄,三言兩語間,已露出逐客之意。
秦百川看著晉王這冷淡態度,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得強壓心頭不悅,躬身告退。
他剛走出晉王府大門,見一道素衣身影迎麵而來,正是趙錦。
兩人擦肩而過時,秦百川冷冷瞥了她一眼,趙錦亦隻是淡淡側目,並未言語,徑直入了府。
張信引著趙錦往花園走去,湖畔垂柳下,允禎已立在那裏等候。
趙錦站定,抱臂挑眉:“王爺找我來,就是為了捉弄我尋開心?”
允禎上前一步攔住她,無奈道:“錦兒,我是真有事與你說,你別走。”
“我可沒空陪你耗著,還要回去挖藥。”趙錦側身想繞開,“你要找人玩,另尋他人便是。”
允禎攔在她身前,寸步不讓:“挖藥能賺幾個錢?你陪我說說話,我給你錢。”
趙錦翻了個白眼:“你就愛坑我,上次說好的工錢,至今都沒給我。”
允禎被她堵得一噎,失笑問道:“那你今日怎麽還敢來?”
“我就是來要賬的!”趙錦瞪著他,“你上次耍賴,害我氣了好幾天。”
允禎被她這較真的模樣逗得噗嗤一笑:“你怎的這般愛錢?”
“我的事,你少管。”趙錦不想再糾纏,“今日若不付工錢,以後我再也不會上你的當。”
允禎當即招手,命管家取來一百兩銀子,親手遞到她麵前:“我原先答應給你五百兩,下次你來,再給你一百兩。”
趙錦接過錢袋掂了掂,眼中一亮:“你本就沒什麽頭疾,我本就不必再來。一百兩,我算是賺大了!”
“謝啦!”她笑著揚了揚錢袋,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得如同脫籠的小鳥。
“哎——”允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卻不自覺地加深。
趙錦出了王府,攥著錢袋剛走出幾十米,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站住。”
她回頭,見秦百川牽著馬立在身後,麵色陰沉。
“你方纔進晉王府,所為何事?”秦百川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
趙錦笑意散漫:“我做什麽事,有必要告訴你嗎?”
秦百川臉色更冷,鄙夷:“像你這般妄圖攀高枝的女子,我見得多了。我勸你離晉王遠些,若是讓皇上知曉,輕則小命不保,重則連累全家。”
趙錦聞言,非但不懼,反而輕笑出聲:“不是每個女子,都如國公府千金那般,衣食無憂,無需為生計奔波。我靠自己的手藝賺錢,一不偷二不搶,可沒礙著國公的事吧?”
秦百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鼓鼓的錢袋上,嫌惡更甚。翻身上馬,策馬揚鞭,揚塵而去。
趙錦啐了一口,攥緊錢袋,快步往家趕。
推開家門,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發愁,趙錦將沉甸甸的銀子拍在桌上,銀光晃得眾人眼前一亮。
王淑蘭湊上前,又驚又喜:“錦兒,給人看病竟能賺這麽多錢?你可得好好學這門手藝!”
趙伯庸捂著胸口,感慨道:“為父這咳嗽,看遍了城中大夫都不見好,最後還是自家女兒親手治好的,真是爹的好女兒。”
一旁的沈雲竹摸著銀子,眼含期待:“錦兒,你能不能先借嬸子幾個銀子,買身新衣裳?”
趙錦沒應聲,徑直將銀子推到趙伯聞麵前:“二叔,這錢你拿著,拿去重新做起生意。”
轉頭又看向沈雲竹,溫聲笑道:“二嬸,等日後我賺了更多錢,再給你買最漂亮衣裳。”
“好!好!”沈雲竹連連點頭。
趙伯聞捧著銀子,手都有些發顫:“錦兒,你放心,二叔一定從頭做起,好好經營,定讓咱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趙錦笑著點頭:“沈家染布坊本就是百年招牌,隻要重新開張,老顧客定然都會回來的。”
屋內的燈光暖黃,一家人圍在桌前,低聲籌謀著未來的生計,眉眼間皆是久違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