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 秦府春深
秦府正廳的地板冰涼刺骨，秦惜兒一身素淨襦裙，直挺挺地跪在正中，裙擺如素蓮般鋪散在地。
她纖弱的身子微微發顫，卻倔強抬起頭，執拗地凝視著上首的秦百川，“爹，女兒求您了，我隻想嫁給晉王。”
她眼裏蓄滿了淚水，一頭烏發垂落，襯得那張臉愈發楚楚動人。
秦百川端坐在太師椅中，麵色沉凝如寒鐵，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兒，許久才冷冷開口：“秦惜兒，這路是你自己選的。日後縱是刀山火海，你也休要後悔。”
一旁的寧雪梅連忙上前，拉住秦百川的衣袖，柔聲哀求：“老爺，晉王文韜武略，風華絕代，長安城內多少名門閨秀傾心不已？惜兒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癡心於他也是人之常情，您就想辦法成全孩子吧。”
秦百川隻覺心頭一陣煩悶，眉宇間盡是厭蠢之色，猛地甩開繼室的手，指著母女二人厲聲斥道：“你們隻看到表麵的光鮮！晉王看似與世無爭，其心藏著波譎雲詭，你們懂什麽！”
話音剛落，管家匆匆從外奔入，躬身急報：“老爺，林將軍到了，在府門外等候。”
本就被母女倆鬧得心浮氣躁的秦百川，臉色愈發難看，一甩衣袖厲聲嗬斥：“還不快滾出去！莫要在此丟人現眼！”
秦惜兒身子猛地一僵，貝齒輕咬下唇，不敢再多言，起身抹了把眼角淚珠，快步奔出了正廳。
寧雪梅深吸一口氣，抬手飛快理了理鬢邊碎發與身上衣裙，轉瞬間換上一抹溫婉得體的笑意，彷彿方纔的焦灼與慌亂從未存在過。
秦百川收斂怒容，邁步迎了出去。見到院中佇立的林虎，笑哈哈地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林兄！”
林虎身材魁梧，笑聲爽朗：“今日閑來無事，不請自來，倒是打擾百川兄了。”
“林兄說這話太見外了！”秦百川引著他往廳內走，“老夫日日盼著能與林兄對飲下棋，快活度日呢。”
寧雪梅緊隨其後，親手為二人斟上熱茶，笑意溫婉：“親家一路辛苦，先飲杯熱茶歇歇，我這就去叫沛真出來見您。”
“別！”林虎連忙阻攔，“我今日前來，隻為與百川兄敘舊，不必驚動孩子。”
寧雪梅會意，屈膝盈盈一禮：“那我不打擾你們兄弟談心，先下去備著午膳。”說罷轉身退了出去。
不多時，秦平自外走入，身姿挺拔，英姿勃勃，一身勁裝更顯少年意氣。
秦百川忙拉過兒子，看向林虎：“平兒，快來見過你林伯父。”
秦平拱手行禮，舉止沉穩有禮：“小侄見過林伯父。”
林虎細細打量著眼前少年，眉目俊朗，氣度不凡，較之秦風不知出色多少，心中懊悔：若當初不聽內子的話，堅定選擇秦平，該有多好？
秦平轉向秦百川，沉聲稟道：“爹，孩兒尚有事務外出處理，晚些才能歸來。”
“去吧，萬事小心。”秦百川擺了擺手，並未多問。
待秦平退下，林虎才收回目光，笑著問道：“平兒如今愈發出眾，不知可曾定下親事？不知是哪家閨秀，有這般福氣。”
秦百川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淡淡開口：“前些日子慶親王遞了話，有意與我秦府結親，隻是我尚未回複。”
林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拱手讚歎：“百川兄向來深謀遠慮，此事定然自有考量。”
說話間，下人已奉上美酒佳肴，二人推杯換盞，廳內一時熱鬧非凡。
與此同時，秦府西廂房內。
秦惜兒支著腮，靜坐窗邊，望著院中的繁花怔怔出神。
腦海裏反複回蕩著那日，晉王望著她時，輕笑著說的那句：“果然是長安第一美。”
她早有耳聞，皇子之中，唯有魏王與晉王最得聖心，權勢滔天。那日初見，晉王劍眉星目，麵如冠玉，一身蟒袍加身，風姿卓絕。隻一眼，便讓她芳心暗許，立誓此生非晉王不嫁。
正沉湎思緒間，門簾被輕輕掀開，寧芙紅著眼圈走了進來，一把握住秦惜兒的手，焦急又委屈：“惜兒妹妹，你可得幫我想想辦法！平表哥要娶慶親王家郡主，我該如何是好啊？”
秦惜兒回過神，忙拉著她坐下，輕聲安撫：“芙姐姐，你莫急，婚事尚未定下，隻要未成親，還有轉機。”
寧芙一聽，眼淚不爭氣地滾落，抽抽搭搭道：“我自小喜歡平表哥，可時至今日，我竟不知他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秦惜兒抬手替她拭去淚珠，無奈輕歎：“我大哥本就是個悶葫蘆，心中所思所想，從不輕易言說，我又哪裏猜得透。”
“好妹妹，你如今已有心上人，可不能不管我！”寧芙緊緊攥著她的手，“你一定要幫我想想法子，讓平表哥能看見我的優點。”
秦惜兒看著她，懵然道：“你除了生得漂亮，還有什麽優點？”
寧芙瞬間漲紅了臉，又羞又惱：“秦惜兒！你這話是何意！”
秦惜兒這才驚覺說錯了話，忙捂住嘴致歉：“芙姐姐，對不住，我並非有意，隻是心直口快罷了。”
“我溫柔體貼，善良懂事，優點多著呢！”寧芙不服氣地撅起了嘴。
秦惜兒點頭附和：“是是是，等大哥回來，我定幫你好好說說，讓他多留意你。”
寧芙這才破涕為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還差不多，我比你大六個月，說什麽也要比你先嫁出去。”
秦惜兒臉上泛起一抹落寞，輕聲呢喃：“我上個月已滿十六歲，至今未曾有人上門提親……”
寧芙並未察覺她的低落，笑著擺手：“你如今的目標是高高在上的晉王，哪裏還看得上尋常世家子弟？若是平表哥能傾心於我，我便心滿意足了。”
窗外寒風拂過，捲起幾片飄零落花，秦府裏的兒女情長，與朝堂的暗流洶湧，才剛剛開始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