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 章 杜蘭疫
金鑾大殿之上,鎏金龍柱擎天矗立,禦爐香煙嫋嫋繞梁。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垂手肅立,鴉雀無聲。
丞相範謙一身紫袍錦綬,緩步出列,躬身深拜:“陛下,各地巡撫加急奏摺接連送至,如今多處州縣爆發瘟疫,兩日前,疫症已傳入杜蘭縣。偏巧此地剛遭蝗災肆虐,顆粒無收,百姓饑寒交迫,又染惡疾,苦不堪言。懇請陛下速派能臣前往賑災抗疫,挽救蒼生。”
一語落定,殿內炸開細碎的竊議之聲。
瘟疫二字,本就令人聞之色變,再疊加滅頂蝗災,堪稱人間絕境,誰願主動踏入那九死一生的險地?
眾臣紛紛垂首,刻意避開龍椅之上天子的目光,無一人應聲。
龍椅高處,皇上麵色沉凝如冰,沉聲開口:“眾愛卿,如今國難當頭,百姓倒懸,有誰願主動請纓,前往杜蘭縣?”
殿內刹那死寂,落針可聞。
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劉永福邁步出列,朗聲道:“陛下,國難當前,正是考驗諸位皇子才幹之時。晉王殿下文韜武略,素有賢名,若能擔此重任,必能安定一方,臣以為,可委以重任。”
話音剛落,梁自得快步上前,厲聲反對:“陛下萬萬不可!瘟疫無情,凶險莫測,晉王殿下年少,從未直麵過此等惡疾,如何能應付得來?臣以為,此舉不妥!”
二人爭執不休之際,一道清越沉穩的聲音驟然劃破僵局:“父皇!”
允禎一身親王蟒袍,身姿挺拔如鬆,大步出列,跪地叩首:“父皇,國家有難,百姓受苦,皇家人自當以身作則,衝鋒在前。兒臣願前往杜蘭縣,賑災抗疫,不負父皇所托,不負天下蒼生。”
皇上聞言,緊繃多日的麵色終於舒展,朗聲笑道:“好!好!好!我兒有此擔當,朕心甚慰!你即刻收拾行裝出發,朕命輔國將軍秦平、禦醫孫邈隨你一同前往,全力相助!”
“兒臣遵旨!”
“臣遵旨!”
允禎叩首謝恩,起身退至一旁。
一行人整裝出發。
允禎、張信、秦平、鄭寒山四人策馬在前,衣袂迎風翻飛,年過五旬的孫禦醫端坐馬車之中,車內滿載醫書藥材,一路疾馳而去。
行至一處青山腳下,林間草木蔥鬱,空氣清冽沁人。
張信忽然勒住馬韁,抬手指向山坡,低聲道:“殿下,您看,那是趙姑娘。”
允禎眸色一動,沉聲製止:“別聲張。”
幾人抬眼望去,隻見山坡之上,趙錦正與一位老婦人並肩蹲在地上挖藥,言笑晏晏,自在快活,全然不染半分俗世煩憂。
趙錦也瞥見了這支人馬,一眼認出為首的允禎。
她隨手拾起一把剛挖的草藥,腳步輕快地奔下山來,發絲被風拂得淩亂,笑容明媚耀眼:“王爺,今日我挖到了上好的安神草藥,能助眠,你拿著。”
允禎垂眸看她:“你怎會這般好心?”
趙錦笑得坦蕩純粹:“王爺當初付我一百兩銀子,自然要替你治病。”
一旁的張信見晉王遲遲未動,心中已然瞭然,順勢開口:“趙姑娘,我們此番正是前往杜蘭縣治理瘟疫,你深諳藥理醫術,不如隨我們一同前往?”
這話剛出口,允禎厲聲喝止:“她懂什麽醫術?去了也是添亂,走!”
說罷,他猛地一夾馬腹,駿馬揚蹄長嘶,率先絕塵而去。
秦平深深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趙錦,眸色複雜難辨,隨即也策馬跟上,一行人轉瞬消失在路的盡頭。
趙錦握著草藥的手僵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耷拉了下來。
一路奔波不休,待到杜蘭縣縣城,隻見城門內外一片蕭條淒苦。
百姓個個麵黃肌瘦,不少人虛弱地臥倒在街邊,咳嗽聲、痛苦呻吟聲不絕於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病氣與死氣。
陳知府一身官服,麵色憔悴不堪,早早在府門外等候。見到允禎一行人,忙上前躬身行禮:“王爺,您可算來了!我縣內瘟疫蔓延,蝗災過後無糧無藥,每日都有人離世,下官實在束手無策啊!”
眾人來不及片刻休整,立刻投入抗疫之中。
孫禦醫當即診視病患,細細察看症狀,斟酌開出藥方。
陳知府不敢耽擱,立刻命人抓藥熬煮,分發給城中染病的百姓。
可喝下湯藥的百姓非但沒有好轉,病情反而愈發沉重。
允禎站在病患棚中,看著眼前不斷痛苦呻吟的百姓,心頭大震:若是再尋不到破解之法,這杜蘭縣,將會淪為人間煉獄。
秦平上前一步,看向一旁眉頭緊鎖的孫邈:“孫禦醫,病患服藥毫無起色,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孫邈撫著胡須,滿麵愁容:“此次瘟疫症狀怪異,與古醫書中所載皆不相同,老朽也是頭一回遇見。今夜我再徹夜研讀醫書,看看能否尋到破解之法。”
當晚,一行人暫居知府府邸,分住三間客房。
用過晚膳,秦平想著明日需前往周邊村鎮查探災情,前去告知允禎一聲。
他剛走到允禎房門前,抬手正要敲門,屋內卻傳來張信的聲音。
“殿下,您今日在山腳下,為何不讓趙姑娘一同前來?您平日裏,不是總想見她嗎?”
屋內傳來允禎的嗬斥:“多嘴。”停了停,柔聲說:“瘟疫何等凶險,我要她過來做什麽?平白讓她涉險嗎?”
“原來是這樣。”張信恍然大悟,笑道:“殿下,還是您想得周到,若是趙姑娘知道您這番心意,必定感動不已。”
“得了吧。”允禎輕歎了一聲,焦慮道:“現在哪還有心思想這些。我頭疼得很,若是再研製不出解藥,百姓隻會死得越來越多,我如何向父皇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門外,秦平默默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回到客房,正在屋內等候的鄭寒山,忙上前問:“將軍,今日在山腳下遇見的那位趙姑娘,不就是之前您吩咐手下暗中護送的那位嗎?她怎麽與晉王殿下有了交集?”
秦平褪去外袍,動作微頓,淡淡開口:“這不是你我能隨意議論的事,日後休要再問。”
鄭寒山心中更加疑惑,追問:“那您當初為何要派人暗中護送她?”
秦平躺倒在床,語氣平淡:“爹懷疑她是敵方細作,我派人護送,不過是為了暗中調查她的底細罷了。”
“原來是這般,屬下明白了。”鄭寒山笑著應下,不再多問。
屋內安靜下來,燭火搖曳不定,映得床榻上的人影明暗交錯。
秦平閉著眼,腦海裏全是白日裏的畫麵——趙錦握著草藥,笑著奔向允禎,滿心滿眼都是那位晉王殿下。
他輾轉反側,竟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