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險方試毒
天還沒亮，允禎獨自走到偏院藥廬，孫邈正守著銅爐煎藥，壺中湯藥咕嘟翻滾，苦香漫了滿院。
允禎上前添了把幹柴，火光映著他眼中的紅血絲。
孫邈望著翻滾的藥湯，輕歎一聲：“殿下，這藥隻能穩住病情、延緩惡化，無法根治瘟疫。”
允禎執扇輕攪藥汁：“救得一個是一個。能控住局勢，不讓疫病蔓延，你已是大功一件。”
藥成分裝，送到府外。
百姓飲下後，臉色果然稍緩，咳喘變輕了。
允禎看著門前稀稀拉拉的隊伍，遠不如往日擁擠，心頭一緊，拉住一位領藥的婦人問：“今日怎隻有這幾人？”
婦人說：“西市有大夫煎藥派送，大夥就懶得趕來了。”
允禎眼中驟亮，欣喜若狂：“快，隨我去看看！”
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揚，“駕！”
秦平緊隨其後，兩騎快馬踏破晨霧，直奔西市。
到了街口，果然見長桌排開，百姓有序領藥，幾位大夫忙而不亂。
允禎上前拱手詢問，才知是城中丁大善人出資施藥。
為首大夫搖頭道：“我等藥方，也僅能緩解症狀，根治之法，至今未得。”
允禎正色道：“眾人齊心，定能渡此難關。不知丁大善人府在何處？我欲登門拜謝。”
大夫麵露難色：“公子來遲一步，丁大善人今早剛出遠門，現已出城了。”
允禎心中略感遺憾，隻得作罷，與秦平策馬折返。
路上，秦平勸道：“殿下，眼下僅能控症，非長久之計。應當廣貼告示，招攬天下名醫，合力研製解藥纔是。”
允禎望著灰濛濛的天際，一聲輕歎：“急也無用，隻能一步一步來。隻不知，這困局何時能解，我又何時能歸？”
二人回府時，運送糧草的隊伍恰好抵達，一車車糧食卸下，堆得齊整。
陳知縣喜不自勝，當即下令按戶分發，解了百姓斷糧之急。
允禎與秦平伏案書寫求醫告示，筆墨未幹，師爺快步入內，向陳知縣稟道：“大人，門外有二人求見，稱攜有瘟疫良方。”
“快請！”
院門輕響，走進兩人——正是趙伯聞與趙錦。
趙伯聞拱手行禮：“聞此地疫起，在下與侄女途經此處，帶來一藥方，不知能否派上用場？”
允禎抬眼，看到趙錦，先是驚喜之色，隨即責怪：“你來此地做什麽？瘟疫凶險，豈是兒戲？”
趙錦唇角微揚，遞過一袋草藥：“你付我一百兩銀子，自然是來幫你。快拿去煎了。”
張信忙接過，快步送往藥廬交與孫邈。
允禎看她清瘦了些，笑著問：“你是特意來尋我？”
“二叔來此送布匹，我跟著來了。”趙錦輕描淡寫。
趙伯聞上前深深一揖：“感謝王爺當日贈錦兒百兩銀子，讓在下重操舊業、東山再起。您是趙家恩人，沒齒難忘。”
允禎爽朗擺手：“那是醫藥錢！你能憑此立業，是你本事。往後莫再提此事。”
趙伯聞叮囑趙錦幾句，便先行離去，留她在此相助。
新藥煎成，百姓服下後，麵色迅速轉佳，咳喘立止。
孫邈問：“姑娘年紀輕輕，怎有如此妙方？”
趙錦望著好轉的百姓，回答：“這是祖上流傳的古方。”
她從懷裏取出一小包幹草藥，“隻需再添兩味，便可去餘毒。那日容媽被毒蛇咬傷，就是用這兩味藥治好的。”
孫邈接過細看，神色凝重：“此二藥性烈，入藥恐有微毒。但事到如今，值得一試。”
新藥再熬，藥成之時，趙錦端碗便要試藥。
“不可！”允禎一把奪過，“你身子孱弱，我來喝。”
秦平伸手搶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幹脆利落。
眾人皆驚，鄭寒山急步上前：“將軍！您怎麽樣？”
孫邈連忙搭脈，穩聲道：“藥性不會即刻發作，若明日晨起無恙，這便是根治之法。”
允禎望著秦平，滿眼敬重：“將軍大義，待我回去，必奏明父皇，為你重賞。”
趙錦也怔怔看著秦平。
秦平抹了抹唇角，淡淡一笑：“分內小事，不值一提。大夥兒連日勞累，都去歇息吧，成敗，就看明日了。”
夜色漸深，藥香縈繞庭院，眾人各自散去。
一夜星疏，天剛矇矇亮，府中眾人不約而同聚到了秦平歇息的廂房外。
允禎立在廊下。
趙錦也守在一旁，心裏不安：那兩味藥性子烈，雖說治過蛇毒，可入瘟疫解藥，終究是頭一回。
孫邈推門進去，抬手搭上秦平的腕脈，凝神片刻，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抬頭朗聲笑道：“殿下！將軍脈象平穩，氣血和順，毒性沒發作！這方子，成了！”
話音一落，廊下眾人瞬間鬆了口氣，歡喜若狂。
秦平坐起身，活動了下肩背，笑道：“我就說不妨事，這下百姓總算有救了。”
允禎懸了整夜的心徹底落下，看向秦平時，是敬重。再轉頭望向趙錦時，眼裏有光：“錦兒，若不是你帶來藥方，這困局不知還要拖到何時。”
趙錦微微垂眸，輕聲道：“隻是恰好碰上，盡一份力罷了。”
孫邈不敢耽擱，立刻按方配齊藥材，府中架起數口大鍋，晝夜不停熬製根治解藥。
湯藥送到病人手中，不過半日，高熱者退了熱，咳喘者順了氣，連臥床多日的重症之人，都能緩緩坐起。
陳知縣看著日漸好轉的百姓，喜不自勝：“殿下洪福，姑娘妙手，咱們全城百姓，總算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西市施藥的大夫聽聞解藥已成，也紛紛趕來求教。
四方醫者合力，發藥、安撫、清掃、防疫，往日愁雲籠罩的城池，一點一點恢複了生氣。
允禎與趙錦一同守在藥爐邊，看著爐火跳動，他輕聲問：“你當真隻是跟著二叔送布匹，才來此處？”
趙錦手上添柴的動作一頓，臉頰微燙，低聲應：“自然是真。”
允禎看著她閃躲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彎起，溫聲道：“過兩天，我派人護送你回去，免得家中牽掛。”
趙錦抬頭望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另一邊，秦平與陳知縣清點糧草、安撫民心，城中秩序井然，再無恐慌。
孫邈反複驗方，確認藥效穩固、無隱患，才徹底鬆了口氣。
夕陽漫過屋簷，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允禎望著漸漸恢複生機的城池，輕聲歎：“多日辛勞，總算不負百姓。”
趙錦望著天邊晚霞，輕聲應和：“人心齊，再難的關，也能挺過去。”
這一夜，府中再無焦慮與不安，隻有安穩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