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 章 賜婚碎心
慶親王府的正廳裏,鎏金銅爐燃著的沉香,也壓不住翻湧的戾氣。
辭月郡主一身簇新石榴紅羅裙,是她今日特意穿上、準備去秦府議親,此刻被她攥得皺巴巴。
方纔府中總管戰戰兢兢來傳話——鎮國將軍秦平,賜婚於民間女子趙錦。
她怒極反笑,抬手將案上那隻官窯青瓷花瓶狠狠摜在地上。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刺耳,瓷片飛濺,滿地狼藉。
她猶不解氣,踩著碎瓷上前,伸手去搬博古架上的白玉瓶、掐絲琺琅瓶,一個接一個,毫不留情地砸向青磚地麵。碎裂聲此起彼伏,廳內瞬間一片狼藉,名貴瓷器毀於一旦。
慶親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上去阻攔,雙手連連求饒:“閨女啊!我的小祖宗!那可是進貢的珍品,值千金呢,你手下留情啊!”
“我不管!”辭月鳳目圓睜,淚水混著怒火滾落,“你現在就進宮,去求皇上收回成命!我不準秦平娶那個民女!”
慶親王看著滿地碎瓷,心疼得直抽氣,又看著女兒歇斯底裏的模樣,隻能重重歎氣,苦著臉道:“傻孩子,皇上金口玉言,聖旨既下,覆水難收。這時去求情,觸怒龍顏,性命難保啊!”
“那你去求太後!”辭月將手中最後一隻小瓷瓶重重頓在桌沿,“三日後他們就要成婚,再不去,就來不及了!皇上亂點鴛鴦譜,毀我一生的幸福,我怎能忍氣吞聲?”
慶親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耐著性子勸:“閨女,天下好男兒多得是,那秦平冷冰冰的,未必是你的良配。”
“你還敢說!”辭月猛地瞪向他,怨懟:“昨日我催你去秦府下聘,你偏偏推三阻四,如今落得這般下場,是你親手毀了我!”
慶親王也被激得來了火氣,梗著脖子道:“這也能怨我?自古都是男方三媒六聘上門,哪有女方主動去下聘的道理?你不要臉麵,我還要臉呢!”
辭月氣得渾身發顫,冷哼一聲,廣袖狠狠一拂,大步衝出正廳。
她一刻也不敢耽誤,登上馬車入宮,直奔慈寧宮。
慈寧宮內暖意融融,百合熏香嫋嫋繞繞,幾個宮女分立兩側,輕捶肩背、慢搖團扇,一派靜謐安閑。
太後半倚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閉目養神,神色閑適安然。
“皇祖母!皇祖母!”
辭月腳步倉皇闖入,頃刻打破殿內寧靜。
太後緩緩睜開眼,瞧見是她,臉上漾開慈祥的笑:“辭月丫頭,今日怎麽有空來看我這老太婆了?”
辭月強壓下心頭的慌亂,上前挽住太後的臂彎,軟聲撒嬌:“皇祖母,辭月前幾日忙著做嫁衣,這才沒進宮來看您,現在一忙完,不就來了嘛。”
太後喜上眉梢,拍了拍她的手,“要嫁人了?倒是樁大喜事,不知是哪家公子這麽有福氣,能被我們辭月看中?”
辭月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直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哽咽道:“回皇祖母,孫女心儀的,是輔國公長子、鎮國將軍秦平。”
太後微微頷首:“秦將軍少年英才,驍勇善戰,是數一數二的好兒郎。這門親事極好,你怎麽還耷拉著個臉?”
“皇祖母有所不知!”辭月淚如雨下,肩膀不住顫抖,“皇上已下旨,將秦平賜婚給了別的女子,三日後就要拜堂成親,孫女以後……以後該怎麽辦啊?”
太後驚愕地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胡嬤嬤弓著身子低聲回稟:“太後有所不知,那女子是民間女子,隻因瘟疫橫行時,獻方救人有功,皇上將她賜婚給秦將軍。”
太後聞言,沉吟片刻,看著跪地痛哭的辭月,敷衍道:“原來是這樣。辭月,你一同嫁過去便是。”
辭月聽了這話,更是委屈,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皇祖母!那民女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我若嫁過去,算什麽?我堂堂皇室郡主,這般屈居人下,豈不是給皇室丟臉,讓天下人恥笑嗎?”
太後眉頭微蹙,麵露難色:“那你的意思,是讓哀家去勸皇上收回成命?可聖旨既已昭告天下,哀家身為太後,也不能隨意幹預朝政,更不能違逆皇上的意思,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皇祖母!”辭月放聲大哭,連連磕頭,“孫女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求您的,您救救孫女啊!”
太後卻隻是擺了擺手,掩唇打了個哈欠,“哀家困了,眼下要午睡歇息,你先回去吧,莫要在此哭鬧,擾了清靜。”
辭月見太後這般態度,一顆心直直沉進穀底,抬起袖子擦幹眼淚,默默退出了慈寧宮。
她像丟了魂一般走出皇宮大門,春日的暖陽照在身上,卻隻覺得刺骨的冷。
剛到宮門口,一道身著寶藍色錦袍的身影迎麵走來,正是允乾。
允乾手搖摺扇,緩步上前,笑容輕佻:“辭月妹妹,本王若是沒猜錯,妹妹這是剛從慈寧宮出來?碰了一鼻子灰。”
辭月抬眼,咬牙切齒道:“你別太嘚瑟!這世上沒人能一帆風順,你以為晉王垮了,這儲君之位就穩了?”
允乾笑意加深,慢悠悠道:“妹妹說得極是!隻是妹妹的心上人,轉眼就要娶別人為妻了,這般氣急敗壞,本王自然理解。本王倒是勸妹妹一句,與其氣得睡不著吃不下,倒不如索性今日就嫁去秦府,做不成正妻,做個妾室,也能守著心上人,豈不是好?”
“你說的是什麽混賬話!”辭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厲聲嗬斥:“你這是在羞辱誰?我辭月就算是死,也絕不會給人做妾!”
允乾拍手叫好,戲謔打趣:“有骨氣!這纔是咱們皇家女子的表率!”說罷,他仰天大笑,甩袖揚長而去。
允乾徑直去了瑤華宮,拜見生母劉貴妃。
殿內,他屏退了所有宮人,隻剩母子二人相對而坐。
劉貴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掩嘴輕笑:“辭月那丫頭剛剛進宮求太後,你猜怎麽著?太後壓根就沒理她,到底不是自己的親孫女,太後纔不會為了她,傷了與皇上的母子情分呢!”
允乾嘴角勾起勝券在握弧度,端起茶杯,輕晃著杯中的茶水,“以前父皇老誇六弟聰慧過人,是儲君的好料子,沒想到這般脆弱。往後,再也沒人能做我的對手了!”
劉貴妃放下茶盞,眼神精明銳利:“永安侯最近調回,深得皇上器重。他的長女容貌嬌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為正妃。這兩日,我尋個機會,跟皇上提一提這門婚事,你看如何?”
允乾立刻點頭:“好,一切但憑母妃安排。”
劉貴妃神色一正,鄭重叮囑:“你要記著,皇上如今看重永安侯,你切不可怠慢了他女兒。府中姬妾,必須敬重主母。萬萬不可寵妾滅妻,落人話柄。”
允乾正色道:“母妃教訓的是,兒子謹記在心,絕不會做那等糊塗小人。”
劉貴妃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