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 章 情定歸舟
允禎服下孫禦醫調配的湯藥，靜躺了幾個時辰，胸中翻湧的血氣稍稍平複，身子也緩過勁來。於是，他堅持要出宮。
守在一旁的德妃，求得皇上恩準，親自出宮照料。
侍立在側的梁自得，亦陪同前往晉王府。
馬車顛簸，允禎本就未愈的身子更添疲憊，一入晉王府，就被下人扶去寢殿臥床歇息。
德妃與梁自得放心不下，移步至正殿，欲商議允禎的病情與宮中諸事。剛到正殿門口，忽見一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素衣輕裹韻悠然，渾身散發著素雅芬芳。
張信快步追了進來，急聲催促：“趙姑娘，王爺病重臥床，快去看看！”他笑嘻嘻轉頭，驟然瞥見殿前立著的德妃和梁自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慌忙衝上前跪地叩首：“小的拜見德妃娘娘！”
趙錦乍然見到宮中尊駕，嚇得停住腳步，垂著頭屏住氣。
德妃將她的侷促看在眼裏，麵上不動聲色，溫聲開口：“你上前來。”
趙錦低著頭順從地走上前。
“你抬起頭。”
趙錦心頭一顫，順從地抬起頭，就是不敢看人。
德妃定定地凝望著她，隻見這女子眉清目秀，端莊優雅，是不染塵俗的純淨之美，觀之令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一時之間，竟看得入了神，忘了言語。
張信跪在地上惶恐不已，連連磕頭求饒：“娘娘饒命！是奴才擅作主張，喚趙姑娘前來探望王爺的！”
德妃這纔回過神，冷聲道：“模樣長得倒是貴氣，隻是你一個未婚女子，擅自入府探望男子，不覺有不妥之處？”
趙錦抬眸直視德妃，正色道：“民女聽聞王爺病重吐血，特來檢視。在民女眼中，性命遠重於女子的虛名，故而未覺有何不妥。”
一番話磊落赤誠，德妃反而笑了，擺了擺手：“罷了，你去看看便是。”
張信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引著趙錦往寢殿而去。
寢殿之中，允禎側身臥於榻上，麵色蒼白，唇無血色。趙錦輕步走到床邊，柔聲問：“王爺，您身子可好些了？”
允禎聞聲轉過身，看清來人是趙錦，既驚訝又驚喜，忙撐著身子坐起來，急道：“你怎會來這裏？我母妃有沒有為難你？”
趙錦蹲在榻邊，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德妃娘娘仁厚，未責怪我。”
允禎看著她，愧疚地說：“是我害了你。”說罷，勉強扯出一抹苦笑，“幸好當初將你賜婚給秦將軍，也算替你尋了一門安穩的好姻緣。”
趙錦眼淚汪汪：“王爺說得這是什麽話？”
“難道不是嗎？”允禎嘴角的笑意更苦，“反正你也不喜歡我，秦將軍武藝高強，容貌俊朗，你嫁與他，有何不滿？”
趙錦望著他這副模樣，心頭酸澀難當，直言道：“聽聞王爺為了我，跪在大殿之上求娶。我再愚鈍，也明白王爺的心意。”
允禎身子一僵，無奈道：“是我太魯莽，如今聖旨已下，一切都太遲了。”
趙錦淚流滿麵，哽咽著說：“秦將軍與郡主兩情相悅，我怎能去破壞他們的姻緣？我就算嫁販夫走卒，也絕不嫁一個不愛我的人。我想回老家，王爺，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這一句傾心相邀，如暖流撞入允禎心口，他感動落淚：“你若是早一日跟我說這話，我不顧一切，也要帶你離開。可如今，我若貿然跟你走，必會連累你全家。”
趙錦抬起衣袖擦了下腮邊淚珠，“我爹孃前幾日接到哥哥的來信，先行回鄉了。這兩日，我去尋船，王爺，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允禎望著她，重重點頭，“好！我跟你一起走。”他蒼白的臉突然泛起一抹薄紅，弱弱地問：“隻是我自幼長在宮中，不懂市井營生，你……會不會嫌棄我？”
趙錦破涕為笑：“王爺早前不是說過，讓我挖草藥養你嗎？隻要王爺不嫌日子清苦便好。”
允禎心頭微微一動，湊近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溫聲承諾：“那往後，我便同你一起挖草藥，粗茶淡飯，我也甘之如飴。”
趙錦用力點頭，拭去臉上的淚水：“王爺好好養傷，等我尋到船，立刻來告訴你。”
說罷，她不捨地看了允禎一眼，轉身輕步離開。
允禎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噙笑，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期許。
而這一切，都被立在門外的德妃聽得一清二楚。
她轉身走到廊下，臉色凝重，對身旁的梁自得低聲道：“太傅大人，這下該如何是好？那女子竟要帶允禎離開。”
梁自得歎了口氣，眉頭緊鎖：“方纔老臣看那趙姑娘一臉正氣，倒是沒想到，會如此大膽。娘娘莫急，這兩日，您在殿下麵前切莫戳穿，隻需如常關心他。”
德妃憂心忡忡：“太傅說得是，可我怕即便我百般關懷，允禎被那女子迷了心竅，執意要跟她離開。”
梁自得眸中閃過一絲算計，沉聲道：“趙氏若想離開，必定要坐船。老臣安排下去，這城中的船隻，她一艘也尋不到。三日之後，便是她奉旨成親的日子，到那時，一切塵埃落定，我等也可安心了。”
德妃望著寢殿的方向，長歎一聲，雙手合十默唸：“但願如此，莫要讓我的禎兒，因這兒女情長，毀了前程。”
天色暗了下來，趙錦向張信借了一匹快馬。
張信叮囑：“趙姑娘千萬小心，若是摔著了，王爺定要怪罪奴才。不如讓馬車送您回去。”
趙錦未曾理會，翻身利落上馬，策馬揚鞭，揚長而去。
行至半路，她忽見騎馬而來的秦平，忙抬手遮住麵容，側身避讓。秦平勒住馬韁，轉頭看了一眼，再度策馬前行。
秦平策馬至晉王府門前，張信上前攔阻：“秦將軍，晉王殿下病重臥床，不便見客，請回。”
秦平問：“趙姑娘可是剛來過此處？”
張信賠笑：“奴纔不知，她不是馬上要與將軍成親嗎？怎會來此地？”
秦平懇求：“我有要事與晉王殿下商議，你再去通傳一聲。”
恰在此時，梁自得從府內走出，厲聲嗬斥：“秦將軍，你隻管回去做你的新郎官，莫要在此刺激殿下！”
“關門！”
大門轟然合上，秦平望著緊閉的府門輕歎一聲，隻得調轉馬頭，落寞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