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 紅妝誤
寢殿內藥香嫋嫋,德妃端著瓷碗,執銀勺輕輕攪著溫熱的粥糜,吹涼了才遞到允禎唇邊。
允禎偏過頭,伸手想去接碗:“母妃,兒臣好多了,能自己動手。”
德妃卻避開,含笑著撫過他俊秀的臉頰,“你如今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與牽掛,往後母妃能守在你身邊照料的日子,少之又少。就讓母妃再餵你一次,好不好?”
允禎鼻尖一酸,垂眸低聲道:“母妃,對不起。”
“傻孩子。”德妃將粥勺遞到他唇邊,輕聲嗔怪:“咱們是母子,無須說對不起。你可記得那一年?母妃被人栽贓陷害,幽禁在冷宮裏。是你小小的一個人,跪在你父皇殿外苦苦哀求,母妃才得以重見天日。”
允禎閉上眼,往事如寒刃剜心,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那時候日子真難,步步驚心,咱們母子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都過去了。”德妃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水,“你如今遇到了趙姑娘,往後都是好日子了。母妃第一次見到她,就極喜歡她。她生得絕美,宛若月中謫仙。也難怪我兒在她麵前,會藏起一身驕傲,生出自卑。”
允禎反應過來,抬眸看向德妃:“母妃這話……是什麽意思?”
德妃輕笑一聲,點了點他的眉心:“你這兩日悄悄收拾行囊,以為能瞞過母妃?你要隨她遠走天涯,母妃不留你。榮華富貴,權位前程,都不及我兒開心重要。以後記得給母妃寫信,報個平安就好。”
允禎淚流滿麵:“是孩兒不孝,讓母妃失望,讓所有人失望了。”
“傻孩子,別自責。”德妃將他攬入懷中,像幼時那般拍著他的背,溫聲安慰:“沒有人怪你,大家都懂你。”
“母妃,你在宮裏一定要保重。”允禎一臉擔憂,“劉貴妃與魏王一向視我們為眼中釘,你千萬要小心提防。”
德妃眸底掠過一絲淡然,“你放心去。你走之後,魏王就是儲君。母妃自會請旨為皇上太後祈福,長伴青燈古佛,遠離朝堂紛爭,他們自然不會再為難我。”
這番話讓允禎愈發傷心,淚水愈湧愈凶,止不住地滑落。
德妃忙拿起錦帕,細細擦去他的眼淚,柔聲道:“你這孩子,好端端哭什麽,母妃看著心疼。”
另一邊,趙錦奔走在渡口碼頭,從日出尋到日落,腳下的布鞋都磨破了邊,卻連一艘南下的小船都尋不到。
江風卷著寒意吹在臉上,她心頭焦急如焚——她答應過允禎,要尋船帶他走,如今卻寸步難行,一股無力感死死裹住了她。
待她回到趙宅時,趙伯聞穿著一身嶄新錦袍,在鏡前反複端詳。
他轉頭看去,見錦兒失魂落魄回來,隻當是女兒家婚前心神不寧,笑著開口:“錦兒,明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劉大人邀我去秦府觀禮,你看二叔這身衣裳如何?”
一旁的沈雲竹誇讚:“相公,好看極了!”
睿兒蹦蹦跳跳地跑到趙錦身邊,仰著小臉好奇道:“姐姐,你這兩日總在發呆,到底在想什麽呀?”
趙伯聞收起笑意,坐到趙錦麵前,鄭重道:“錦兒,你別胡思亂想。皇上親自賜婚,這是天大的榮耀,咱們趙家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見趙錦沉默,他歎了口氣,“晉王的事,二叔都聽說了。你和他註定有緣無分。咱們家世低微,若是硬要與晉王牽扯不清,怕是會惹來殺身之禍。”
這時容媽捧著一身大紅喜服走進來,綢緞流光溢彩,繡著鴛鴦戲水,極盡華貴,“錦兒,這是劉大人特意命人送來的喜服,您快穿上試試合不合身。”
沈雲竹拉住趙錦冰涼的手,柔聲安撫:“錦兒,你是有福之人,有事別悶在心裏,會憋壞身子的。”
趙錦眼眶一紅,哽咽出聲:“我答應過王爺,要尋船帶他離開,我不能言而無信。”
“這幾日城中渡口,半艘船都沒有!”趙伯聞嚴厲道:“你還不明白嗎?晉王根本不可能隨你離開!你再執迷不悟,小心連小命不保!”
趙錦潸然淚下。
趙伯聞於心不忍,溫聲勸慰:“你別哭,二叔這就去晉王府,替你告知晉王。你安心睡覺,明日乖乖隨我去秦府。”
他趕到晉王府,對著守門侍衛拱手恭敬道:“兩位大哥,我是沈氏布坊的趙掌櫃,有急事求見晉王殿下,麻煩通報一下。”
守門侍衛卻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不耐煩嗬斥:“去去去!我家主子也是你這種雜貨郎想見就能見的?”
趙伯聞怏怏而歸。
回到家中,看著錦兒滿是期盼的眼神,他撒了謊:“晉王已經知曉你的苦衷,也體諒你的身不由己,他……他不怪你。”
趙錦怔怔聽完,如釋重負,連日來的疲憊席捲而來,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趙錦一醒來就走去後院,默默翻曬著草藥。
趙伯聞瞧見,忙上前攔下,“錦兒,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這些粗活莫要再碰。吃過午膳,便去沐浴更衣,梳妝打扮,風風光光出嫁。”
趙錦悶悶不樂:“不過是換上新衣,坐上轎子罷了,搞那些繁瑣的事情作甚?”
趙伯聞驚道:“你這丫頭真是傻!旁人都羨慕咱們家攀上秦家這門高枝,我們得體麵些,不能讓別人小瞧了去!”
“是呢!”沈雲竹笑眯眯走過來拉過她的手,“錦兒,你不在乎麵子,秦家也要麵子,咱們一定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哦。”趙錦無心爭執,乖乖任由沈雲竹和容媽擺弄。
傍晚時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停在了趙家門前。
容媽笑著為趙錦蓋上大紅蓋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踏上了奢華的八抬大轎。
趙伯聞也雇了一頂轎子,跟在迎親隊伍之後,坐在轎中,心裏美滋滋的。
一行人抵達秦府,紅綢漫天,賓客盈門。媒婆扶著趙錦入內,趙伯聞緊隨其後。
劉永福一見到他,上前拱手笑道:“趙掌櫃,恭喜恭喜。”
趙伯聞連忙道謝:“多謝劉大人為我家錦兒置辦喜服鳳冠頭飾,費心了。”
劉永福仿若未聞,直接拉著他走上前,對秦百川正色道:“百川兄,皇上特意交代我前來觀禮,一切可都準備妥當?”
秦百川笑容滿麵:“勞劉大人久等,即刻舉行拜堂之禮。”
劉永福指了指趙伯聞:“這位是錦兒姑孃的二叔。”
秦百川忙拱手,禮貌邀請:“親家請上座!”
幾人落座觀禮,不多時,新郎新娘共持一根大紅綢花,緩緩步入正堂。
趙伯聞見秦平劍眉星目,豐神俊朗,心中更是大喜過望。。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的那一刻,秦平不由得咧嘴笑。
鄭寒山看到這一幕,心中吃驚。
儀式禮成,趙錦被媒婆送入新房,靜靜坐在床邊。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房門被推開,秦平邁步走了進來。
雲織端上喜秤,媒婆笑著湊上前:“新郎官快挑開蓋頭,看看新娘子長啥樣?”
秦平接過喜秤,緩緩走到趙錦麵前,輕輕掀開了那方大紅蓋頭。
蓋頭滑落,露出趙錦絕美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肌膚勝雪,唇間一點胭脂,驚豔得滿室燈火都黯然失色。
媒婆驚喜得瞪大了眼睛,拍手笑道:“太美了!這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新郎官真是天大的好福氣啊!”
一旁的雲織見了,心頭驟然一顫。
秦平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今日盛裝打扮的趙錦,心口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