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 章 紅燭寒夜
紅燭高燃,燭芯劈啪輕響,將滿室喜緞染得豔烈如火。
行過結發之禮,共飲交杯酒。
一番倉促禮數過後,媒婆忙不迭推著侍立一旁的雲織與皎月往外退去,眉眼促狹:“**一刻值千金,咱們別在此處礙眼,都出去!”
雲織回眸看了秦平一眼,纔跟著皎月輕手輕腳退出門外。
屋內瞬間靜了下來,隻剩紅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秦平與趙錦端坐在床邊,相對無言。
沉默像過了一個春秋那麽長,秦平先開口:“趙姑娘。”
趙錦抬眸靜靜看他,千般心緒,欲言又止。
秦平低下頭,輕聲問:“你……當真願意做我的妻子?”
趙錦臉頰通紅,小聲說:“拜了堂,不就是夫妻了嗎?”
沉默又是一個春秋那麽長,秦平緩緩抬手,想去握她的手。
趙錦渾身一僵,心髒像是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又羞又怕,連呼吸都屏住了。
“砰——”
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麵撞開,發出劇烈聲響。
鄭寒山跌跌撞撞衝進來,急聲大呼:“將軍!不好了!郡主她……她自殺了!”
兩人驚得同時站起,喜服上的流蘇晃作一團。
秦平驚慌失措:“怎會如此?爹那邊可知曉?”
“王府剛派人來報的信,國公爺還不知道!”鄭寒山喘著粗氣,“郡主被救回來了,可依舊鬧著要尋死,慶親王下令,務必請將軍過去勸一勸!”
秦平轉身就往外走。
趙錦快步上前,著急道:“將軍,你真要去?”
秦平說:“郡主性子剛烈,我去把話說清楚。”
“你我乃是奉旨成婚!”趙錦眉心微蹙,鄭重道:“你去了又能怎樣?你去見郡主,就不怕落人話柄。”
鄭寒山麵露難色,看向秦平:“將軍,這……去還是不去?”
秦平沉吟片刻,一聲不吭跑了出去。
剛到觀星閣門口,秦百川厲聲攔下:“我兒好糊塗!郡主刁蠻任性,最會以死相逼,你萬不可上她的當。劉大人緊盯我秦家不放,稍有不慎,聖上定會怪罪!”
秦平愧疚難當:“爹,孩兒曾答應過郡主,要娶她為妻。終究是我負了她,理虧在先。”
“聖旨難違!”秦百川氣得拂袖,“她有怨氣不去找皇上理論,反倒來纏你,這般不識大體、隻顧一己私情的女子,當初是我看走了眼!她尋死是她自己的事,與我秦家何幹?”
秦平輕歎一聲:“孩兒不去便是,還請爹代我走一趟慶親王府,向郡主賠個不是。”
秦百川冷哼一聲:“要去也得明日!王府丫鬟嬤嬤無數,難道還看不住一個郡主?”
他轉頭瞪向鄭寒山,目光淩厲如刀:“今夜你寸步不離守著將軍,不準他踏出觀星閣半步!若有半點差池,我定饒不了你!”
鄭寒山忙躬身領命:“小的遵命!”
秦百川愁眉緊鎖,歎道:“還是墨寶沉穩可靠,偏偏他回鄉奔喪,要下月才能歸來,真是愁啊!”
言罷,他狠狠瞪了秦平與鄭寒山一眼,拂袖而去。
觀星閣庭院中,夜風微涼,捲起幾片殘葉。秦平默然坐在石凳上,鄭寒山一言不發,默默陪侍在旁。
趙錦望著院中兩道孤影,輕舒一口氣,轉身走回喜房。
她看著滿室的紅綢喜字,諷刺一笑。
她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允禎的笑臉,心頭微澀,無聲輕歎:今夜我成婚,不知王爺,會不會難過……
另一邊,允禎的寢殿內酒氣熏天,地上散落著數個空酒壇。
他衣衫淩亂,抱著酒壇喝得爛醉,雙目赤紅,神情頹喪至極。
張信快步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瓶,急聲勸阻:“殿下!您舊傷尚未痊癒,這般酗酒隻會傷上加傷啊!”
“我還能如何?”允禎頹然跌坐,聲音嘶啞破碎,“從今日起,我徹底失去錦兒,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張信勸道:“德妃娘娘與梁太傅要是聽到殿下說這般話,豈不寒心?”
允禎失聲痛哭。
張信安慰:“殿下莫要悲觀,秦將軍知道您心係趙姑娘,量他也不敢假戲真做。”
允禎紅著眼問:“你怎知?你可知秦平心中也有錦兒?”
張信失笑搖頭:“殿下說笑了!秦將軍心中隻有郡主,聽聞郡主自盡,他不顧新婚夜硬要趕去探望,被輔國公命人寸步不離看守。”
允禎死死盯著張信:“你說的是真的?”
張信篤定點頭:“千真萬確!屬下早已派人混進秦府,秦府一舉一動,都會如實稟報殿下。”
允禎思索良久,不覺喜上眉梢。
張信自誇道:“趙姑娘是殿下的命,屬下自然要派人暗中保護,否則怎配做殿下的心腹?”
允禎哈哈大笑,揮了揮手,腳步輕快地走到榻上歇息,一夜無夢。
天剛矇矇亮,晨霧未散。
秦平與鄭寒山,已在院中枯坐了一夜。
雲織猶豫片刻,上前提醒秦平用早膳,更換衣物,準備去正廳給父母請安。
屋內,皎月正伺候趙錦梳頭,望著她如瀑的青絲,由衷讚歎:“夫人,您的頭發生得真美,人更美。”
趙錦淡淡一笑:“哪個女子年輕時,不是美女?”
皎月巧手為她梳了個端莊溫婉的同心髻,綴上小巧珠花,更顯嬌俏。
用早膳時,秦平瞥見趙錦頭上的同心髻,唇角不自覺揚起。
趙錦下意識摸了摸發髻,“將軍是在笑我?”
秦平拿起一塊麥餅,遞到她麵前,柔聲說:“你生得好看,怎樣都好看。”
趙錦臉頰微熱,淺淺笑了。
用罷早膳,兩人一同前往正廳請安。
秦百川與寧雪梅已端坐在上首,麵色平靜,卻自帶威嚴。
秦平與趙錦齊齊跪下,行跪拜大禮。
胡嬤嬤端著兩杯熱茶走到趙錦麵前,輕聲道:“趙夫人,請給老爺和夫人敬茶。”
趙錦雙手捧起一杯茶,恭敬遞向秦百川:“父親,請喝茶。”
秦百川眼光犀利地看著她,咬牙道:“沒想到,你與我秦家的緣分竟這般深,兜兜轉轉,竟回到我秦家做我兒媳。”
趙錦垂眸:“緣分天定,父親請喝茶。”
秦百川接過茶杯,淺啜一口,放下不語。
趙錦又捧起另一杯茶,遞向寧雪梅:“母親,請喝茶。”
寧雪梅接過茶,隻抿了一口,笑道:“你現在是將軍夫人,就要履行夫人的職責。新婚之夜,將夫君晾在門外,總該有個說法吧?”
趙錦抬眸,不卑不亢:“兒媳從前是丫鬟,凡事聽主子的。如今是將軍的妻,自然事事聽將軍的。昨夜是將軍執意坐在院中,兒媳並無說不的權利。”
寧雪梅嗤笑一聲,“若是日後平兒要納妾,你是不是也這般,沒有說不的權利?”
趙錦直視寧雪梅,十分堅定:“當然是。”
“好!”寧雪梅笑著拍手,不知是讚是諷。
秦百川眉頭緊蹙,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秦平臉色沉鬱,大步走出正廳,往觀星閣而去。
趙錦小跑追上,低聲追問:“將軍這是為何事發脾氣?”
秦平腳步一頓,剛要開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廊下拐角處,一個小廝正鬼鬼祟祟地盯著這邊。
他瞬間想起昨夜在庭院枯坐,院外一閃而過的身影,正是此人。
心頭一驚——
秦府之中,竟藏著外人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