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 章 秦府心事
錢嬤嬤在秦府住了幾日，將府中丫鬟看了個遍。
就數院裏伺候的雲織最得她眼緣，不僅做事細致穩妥，還生得眉目清秀、膚白貌美，在一眾丫鬟裏格外亮眼，更難得的是從不吝嗇對夫人的讚美。
這日見秦平擱下了手中的書卷，錢嬤嬤上前溫聲勸道：“平哥兒，你屋裏沒個人伺候，終不是長久之計。我看雲織不錯，又敬重夫人，你不如收她做通房，往後有了孩子，再抬做妾室。”
秦平眉眼微垂，十分堅定：“嬤嬤，我早已發過誓，此生永不納妾，您不必再勸了。”
錢嬤嬤歎了口氣，“小姐若是在世，定盼著你娶妻生子。你是娶了夫人，可這夫人看不著摸不得的，你要耗到何時？”
秦平扯出一抹淡笑，起身整理起桌案上的書稿：“嬤嬤，我還要忙著抄書，改日再陪您說話。”
擺明瞭迴避這個話題，錢嬤嬤無奈，隻得搖著頭離開了書房。
待錢嬤嬤走後，墨寶湊到秦平身邊，低聲說：“將軍，雲織姐姐這幾日總陪著嬤嬤做女工，兩人說說笑笑，還總在嬤嬤麵前誇讚夫人呢。”
秦平心裏一震。
墨寶接著說：“小的旁觀者清，看得明白，雲織姐姐是真想做將軍的妾。”
秦平皺眉嗬斥：“休要胡言，不過是尋常閑話，怎可胡亂揣測。”
“將軍貴人事忙，不曾留意罷了。”墨寶小聲嘀咕。
這時，雲織端著熱茶輕步走了進來。
秦平抬眼看向她，冷若冰霜：“雲織，你為何要在錢嬤嬤麵前刻意誇讚夫人？”
雲織臉色驟白，當即屈膝跪倒在地：“將軍，奴是真心讚美，絕無半分刻意討好。”
墨寶見此情形，知曉二人有私密話要說，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合上了房門。
屋內隻剩兩人，氣氛一時凝滯。
秦平看著跪地的雲織，開門見山道：“錢嬤嬤對你很是滿意，方纔勸我收了你，你可願意？”
雲織臉頰緋紅，頭埋得極低，細若蚊蚋地吐出兩個字：“願意。”
秦平冷聲說：“那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我立誓永不納妾，此事誰勸都無用。再者，夫人若是看你不順眼，想打想賣，我絕不會替你說半句情。”
這番話如冷風撲麵而來，雲織身子一顫，癱坐在地。
秦平語氣稍緩：“今日的事，我當從未聽到。你安心當差，我必不會虧待你，日後定會替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風光出嫁。”
雲織垂首應道：“謝謝將軍，奴知錯了，往後絕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秦平疲憊地擺了擺手：“下去吧。”
雲織躬身退下，書房裏重歸寂靜。秦平望著桌案，久久沉默。
傍晚時分，秦百川回府。
正廳內早已備好晚膳，寧雪梅在旁小心伺候，席間將這幾日府中發生的事，柔聲說給秦百川聽。
用罷晚膳，秦百川放下碗筷，冷著臉吩咐下人：“去，將平兒與趙夫人叫來見我。”
下人領命，立刻分兩頭前去傳話。
秦平先到了正廳門外，站了一會兒，見趙錦小跑著來。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抓住她的手，從袖中取出一段白布快速纏住她的手指。
“你幹什麽？”趙錦蹙眉掙紮。
秦平一言不發，將她的手指纏緊綁好，拽著她走到正廳門口，才鬆了手。
他率先大步踏入廳內，拱手行禮：“爹，您找孩兒何事？”
趙錦緊隨其後，屈膝盈盈一禮。
秦百川眼光掃到她纏著白布的手，隨口問：“手怎麽了？”
秦平急忙說：“她切菜切到了手。”
“切菜怎會切到右手？”秦百川一眼瞧出了破綻。
秦平心下一驚，正不知如何圓場，趙錦淡定開口：“父親，我右手切菜累了，便換左手試試，哪知不習慣，反倒誤傷了右手。”
秦百川聞言不再深究，輕聲說：“往後你不必做沛真的膳食，府中多請兩個廚子便是。”
秦平悄悄鬆了口氣。
秦百川轉而看向趙錦，嚴厲道：“你整日吵著要休妻，到底想怎樣？是嫌我秦府比不上晉王府？”
趙錦抬眸，眼神倔強：“我祖母常說，女子可以嫁下人嫁乞丐，唯獨不能嫁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你祖母的話並非全對。”秦百川麵色不變，“我此生從未愛過寧氏，她不是好好的！是秦府主母，還兒女雙全。過些日子，你搬回觀星閣，往後與平兒好好過日子。”
“爹！”秦平氣憤道：“她要走就讓她走，孩兒又不是娶不到妻，您何必挽留？”
“胡說八道！”秦百川厲聲訓斥：“剛成親就休妻，傳出去外人定會笑話我秦家。當真過不下去，也需等兩年之後，方能和離。”
趙錦直視秦百川，“父親既如此說，那得說到做到。兩年之後，還我自由身。”
秦百川點頭：“兩年後你尚且未滿十八，也不算耽誤你。你放心，今日的承諾，我記在心裏。”
“謝父親！”趙錦屈膝行禮，神色鬆快。
秦百川擺了擺手：“都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兩人躬身告退，剛走出正廳門口，秦平嘲諷道：“你當日還是燒火丫頭的時候，莫非天天盼著一個愛你的乞丐來救你？”
趙錦氣得臉色漲紅，伸手指著他，怒聲道：“你什麽意思？嘴怎地如此歹毒！”
“難道不是？”秦平挑眉，語氣愈發刻薄，“整日把那套說辭掛在嘴邊，我聽著隻覺虛偽。不過是被晉王看上罷了，從此就心氣高得沒邊了。”
趙錦氣得牙癢癢，反倒忽然笑了，“是又如何？總比你強，想攀高枝，卻不敢承認。我倒要看看，你這樣耗下去，等郡主嫁了人，你急不急！”
秦平低笑出聲，“晉王不日就要成親，該著急的人，是你不是我。”
趙錦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就跑了。
秦平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一陣絞痛：要是讓你知道我愛的人是你，你就能跟我好好過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