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 章 各懷心事
秦平獨坐在書案前。
他腦中反複盤旋著兩件事:郡主對我執念頗深,始終不肯放手。而前些日遠香堂放毒蛇,會不會是郡主?
思緒飄回去年,趙錦初來長安,屈身進秦府為婢;離府之後,晉王對她剖白心意,癡心一片;後來前往杜蘭縣治理瘟疫,最終回到秦府,成了我的妻。
晉王對趙錦用情至深,斷不可能傷她分毫,其麾下之人更不敢。這般算下來,最恨趙錦的,隻有寧氏和惜兒。而惜兒近來與郡主往來密切,莫不是……被郡主挑唆?
正思忖間,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墨寶躬身入內,神色謹慎:“將軍,屬下方纔試探了玉琴,她一時嘴快,說小姐讓她去慶親王府轉告靜安寺祭拜一事。”
秦平眸色一冷,轉頭看向他,“你覺得,辭月郡主會不會做出害人之事?”
墨寶心頭一顫:“小的怎會知曉?小的又不是她身邊的珠兒,哪裏能窺得她的心思。”
秦平不再細究,提筆蘸墨,可宣紙上隻落了幾點墨漬,遲遲未曾寫下一字。
墨寶立在旁側,心中有話欲言又止,默默拿起墨錠研墨。
與此同時,晉王府內一片焦躁。
允禎在殿內來回踱步,蟒袍掃過金磚地麵,帶起一陣風。他猛地停下腳步,“張信張信,你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讓我見錦兒一麵。”
張信麵露難色,躬身勸道:“殿下,您已答應德妃娘娘與梁太傅,迎娶秦小姐,如今怎好反悔?”
允禎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無奈道:“我也不知為何,越是臨近婚期,越是想念錦兒,一刻也熬不住。”
張信受德妃之命看緊晉王,隻得耐著性子勸:“殿下,你把秦小姐娶回府中好吃好喝供著就是,別想太多。”
允禎如坐針氈,大聲嚷嚷:“我要和錦兒把話說清楚。我怕她誤會,怕她以為我不等她。”
張信低聲說:“趙姑娘已是秦家兒媳,如何私下相見?殿下放心,秦府安插的小廝回稟,趙姑娘一直獨居遠香堂,與秦將軍並無逾矩之舉,您不必憂心。”
允禎厲聲道:“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必須讓我和錦兒見上一麵!”
張信拗不過他,終是應了下來。
次日清晨,趙錦開啟房門,一封素白的信箋從門沿滑落,輕飄飄地掉在腳邊。
她俯身拾起,拆開一看,紙上是允禎遒勁的字跡,字字皆是痛不欲生的思念,道盡了這些日子的煎熬。
趙錦捏著信,走到窗前靜靜坐下。陽光緩緩移過她的肩頭,從肩頭到鬢角。
光影流轉間,她心底的掙紮翻江倒海。
最終,她咬了咬牙,趁著下人不備,悄悄從秦府後門溜了出去。
她不知,秦平早已派人盯住了傳信的小廝,得知她要私會晉王,心頭怒火翻湧,卻強壓著情緒,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一路行至河邊,楊柳依依拂過水麵。
允禎一見到趙錦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奔了過去,想將她擁入懷中。
趙錦慌忙側身避開,冷聲道:“當日我曾說帶你離開,可如今我已嫁入秦府,你也即將迎娶惜兒,往後你我不必再相見。”
允禎的手僵在半空,很是不解:“我日日思念你,沒想到你竟如此狠心。當初說帶我走,全是假話?”
趙錦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當日我害怕,我隻想逃。現在輔國公答應我,兩年後還我自由。這兩年,你我莫再見麵,免得再惹事端。”
允禎嗤笑一聲,“你不過是在哄我罷了!兩年後你歸鄉,那我又該如何?”
“你成親之後自有妻兒相伴,到時候就算我拉你走,你也未必肯離開。”
允禎情緒激動:“我從未愛過秦惜兒!我知道她羞辱你、打罵你,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你不喜歡她,自有別的名門千金嫁你,總有一日,你會遇到那個真正契合的人。”
允禎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字地問:“那你呢?你可曾愛過我?”
趙錦嘴角勾起冷笑:“我連活下去都艱難,哪敢奢望情情愛愛。殿下生來錦衣玉食,纔有閑情逸緻想這些兒女情長。”
允禎吼道:“你說這樣的話,就不怕我殺了你?”
趙錦盯著他,慘笑:“我怕。可死在你手裏,總比哪天死得不明不白要強。你我註定不能在一起,何必糾纏?讓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允禎固執:“錦兒,我會等你,你也要等我。”
趙錦沒應聲,朝著來路狂奔而去,裙擺翻飛,身影很快消失在柳林深處。
不遠處的柳樹後,秦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了看站在河邊淚流滿麵的允禎,心情複雜,悄悄離開。
趙錦一路奔回遠香堂,關上門的瞬間,伏在桌案上失聲痛哭。
秦平回到府門口,恰好看見寧芙從馬車下來。
秦惜兒歡天喜地跑出來,拉著她的手,一同走進府。
二人走到花園的涼亭中坐下。
秦惜兒眉眼帶笑:“我馬上就要嫁入晉王府了,芙姐姐,你何時成親?”
寧芙滿臉嫌惡地撇了撇嘴:“別提了,我爹給我尋的那門親事,是三品官李家的公子,府中通房小妾一大堆,庶子庶女都有好幾個,我死也不會嫁過去。”
秦惜兒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我大哥和趙氏,至今還沒圓房,芙姐姐,你可得抓住這個機會。”
寧芙眼中驟起驚喜:“真的?你別騙我!”
秦惜兒拍著胸脯保證:“我隻有你一個朋友,怎會坑你?”
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落入秦平耳中。他麵色一沉,側著臉快走過涼亭。
秦惜兒見到他,立馬跑過去拉住他的衣袖,嬌聲道:“大哥,芙姐姐來了,你好歹打個招呼再走。”
秦平拂開她的手,冷聲道:“別以為嫁入晉王府,你就能得到晉王的心。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爹找個藉口替你推脫,晉王主動拒婚,或許聖上還會收回成命。”
秦惜兒昂起頭,一臉倔強:“我為何要後悔?我一見晉王就傾心於他,能嫁他,我開心都來不及,永不後悔。”
寧芙上前福身,疑惑道:“平表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與晉王很熟嗎?”
秦平淡淡開口:“去年我們一同前往賑災抗疫,相處過三個月,晉王偏愛聰慧的女子。”
秦惜兒臉色一白,尖聲道:“大哥的意思是,晉王隻喜歡趙錦,一輩子都不會喜歡我?我不信!”
秦平輕歎一聲:“喜歡晉王的女子無數,聰慧美麗的更是多如過江之鯽,他怎會鍾情趙錦一人?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拂袖離去,隻留亭中二人,各懷心事,僵在原地。
風掠過亭角,捲起幾片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