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不顧體麵
秦府後廚。
寧芙在灶台邊忙碌了一下午。
案上糕點擺得齊整,桂花糕軟糯,棗泥酥香甜……
旁邊燉著的肉菜香氣騰騰。
一下午的辛勞,滿滿當當鋪了一整張梨花木桌。
“表小姐,將軍回來了!”小丫鬟一路小跑進來通傳。
寧芙忙抬手理了理鬢邊碎發,柔聲吩咐:“快,把晚膳送去觀星閣,仔細些,莫要灑了。”
丫鬟們應聲而動,端著食盒魚貫而出。
廊下的錢嬤嬤看著走進來的一排人影,眉頭暗暗蹙起。
寧芙那點心思府中無人不知,偏她是寧夫人的親侄女,縱是心有不悅,也隻能低頭默默刺繡,不敢阻攔。
主屋裏的秦平,剛卸去鎧甲,一身常服倚在榻上。
看著寧芙帶著幾個丫鬟走進來,忙坐直身子。
丫鬟們將食盒層層開啟,珍饈美味一一擺開,滿室飄香。
寧芙立在一旁,嬌笑道:“平表哥整日忙於公務,定是餓了。”
秦平掃過滿桌菜肴,笑著拿起一塊桂花糕嚐了口,誇讚:“芙表妹真是愈發賢惠了,日後誰娶到你,便是天大的福氣。”
寧芙臉頰緋紅,羞澀垂眸:“我……我隻想做給平表哥一人吃。”
秦平放下糕點,笑得坦蕩:“好啊。你做給我吃,我得付你工錢。我有朝廷俸祿,你便是日日做,我也付得起。”
寧芙的臉耷拉下來,心中苦澀。
秦平全然不顧她的失落,揚聲朝外喚:“雲織,取我錢袋來。”
不過片刻,雲織捧著沉甸甸的錢袋入內。
秦平伸手摸出兩錠鋥亮的銀子,塞到寧芙手中:“芙表妹千金之軀,肯為我下廚,還陪我說話解悶,我心裏高興,自然該多給些。”
寧芙委屈地抿緊唇:“我不是想要你的錢。”
“那你想要什麽?”秦平挑眉,神色依舊平淡。
寧芙抬眼,哽咽道:“我隻想好好照顧你。”
秦平說得理所當然:“你照顧我,我付你銀錢,天經地義,難道不該如此?”
寧芙淚流滿麵:“難道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為了你,我才放下身段去後廚學做菜、學做糕點。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秦平輕歎一聲:“你咋不早告訴我?我已娶妻,一切都晚了。”
寧芙擦去眼淚,破涕為笑:“我不在乎!我願意做妾,隻求能陪在你身邊。”
秦平卻搖了搖頭,“你是知道的,我已發誓,此生絕不納妾。人心向來貪婪,做了妾就想做妻。明爭暗鬥,烏煙瘴氣,我看著煩。”
寧芙冷聲問:“那你此生,就隻守著趙氏一個女子?”
秦平忽然笑了:“當然不是。若是有像芙表妹這般美麗多才的女子,願意做通房,我倒是可以接受。”
“通房?”寧芙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你什麽意思?我死也不做通房!”
她捂著臉哭著轉身,跌跌撞撞跑出了觀星閣。
錢嬤嬤望著她哭遠的背影,緩緩走進屋,輕輕歎氣:“表小姐生得貌美,對平哥也是一片真心,可惜……她偏偏是寧夫人的侄女。”
秦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極其淡漠:“有什麽可惜的。我最討厭這種做什麽都口口聲聲說為了別人的女子,難道就不能為自己?”
錢嬤嬤沉默片刻,輕聲說:“我在府上這些日子,偶爾會去遠香堂外偷偷瞧上幾眼。那趙氏每日讀書寫字、澆花掃地,耐心教習府中丫鬟,恁般心性氣度,才合你意。不如我明日去說說,讓她搬回來?”
秦平握著茶盞的手一頓,隨即笑道:“千萬別。人家心氣高著呢,哪裏看得上我們秦家。”
錢嬤嬤忍不住失笑:“平哥說的哪裏話。你是少年將軍,戰功赫赫,生得一表人才,就是公主也配得起,怎能在趙氏麵前恁般自卑?”
秦平垂眸:“我不想看到她,嬤嬤別去多事。”
錢嬤嬤看著他,心中瞭然:“平哥,從你出生起,我就照顧你,你心裏想什麽,我也清楚。在我心裏,你如同親兒子一般,沒必要藏著掖著。”
秦平抬眼:“我是真不喜歡她。不過是個燒火丫頭,哪配得上我。”
錢嬤嬤知他嘴硬,便不再提趙錦。
幾日後,是秦惜兒大婚的日子。
府中張燈結彩,紅綢漫天,處處都是滾燙的喜慶。
秦惜兒身著大紅嫁衣,在屋內轉來轉去,裙擺翻飛如霞,一臉的得意與歡喜。
一旁的寧芙望著這滿堂熱鬧,心裏卻悶得發慌,獨站在角落,垂著眼一言不發。
秦惜兒瞥見她的低落,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芙表姐,你可不能氣餒。功夫不負有心人,你遲早會做我大嫂。”
寧芙勉強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正此時,院外傳來腳步聲,趙錦與林沛真帶著各自的丫鬟一同走了進來。
秦惜兒當即迎上去,拉過林沛真的手,俯下身輕拂她的小腹,“二嫂,我小侄子近日可還安分?”
林沛真溫柔一笑:“好著呢。妹妹今日美如天仙,嫁入晉王府,定會深得晉王寵愛,很快也會有自己的孩兒。”
秦惜兒轉身歎了口氣,“我自然會有孩兒。可有些人啊,註定是獨守空房的命,做夢想要孩子,也是求而不得。”
這話明晃晃指向趙錦,林沛真臉色微變,慌忙說:“妹妹今日大喜,我備了幾樣嫁妝,你別嫌棄。”
丫鬟們捧著精緻錦盒上前開啟,金鐲玉飾、古董花瓶,樣樣貴重,流光溢彩。
“謝謝二嫂!”秦惜兒喜笑顏開。
趙錦上前一步,淡笑:“小姐,今日你大婚,作為大嫂本該送厚禮。可你也知我是燒火丫頭,拿不出貴重之物,隻送你幾副繡品與幾本書,莫要嫌棄。”
秦惜兒盯住趙錦,冷冷一笑:“我爹和大哥都勸我別嫁晉王,滿朝文武都知道晉王喜歡你。可那又如何?今日我嫁給他,他就屬於我。你是不是心裏難受得想哭?”
趙錦嘴角上揚:“祝小姐心想事成,早生貴子。”說罷轉身要走。
秦惜兒怒火驟起,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厲聲怒斥:“以前彩蓮就說你勾引實哥,如今晉王娶了我,大哥又看不上你,你是不是又想打實哥的主意?”
滿院丫鬟嬤嬤皆驚住,誰也沒料到秦惜兒會在大婚之日說出如此不顧體麵的話。
恰在此時,錢嬤嬤受秦平吩咐送來一份嫁妝,聽見這話,立刻上前正色道:“小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衝我家夫人發什麽脾氣?你是晉王妃,可我家平哥好歹是鎮國將軍,當真要撕破臉麵?”
陪嫁的李嬤嬤也連忙勸:“小姐,今日可得美美的,莫跟趙氏計較,失了身份。”
趙錦甩開秦惜兒的手,淺笑:“祝小姐嫁得如意郎君,順風順水,告辭。”言罷轉身就走,皎月與秀秀放下禮物,緊隨其後離開。
秦惜兒望著那兩個簡樸盒子,隻覺刺眼至極,厲聲命丫鬟:“這種寒酸的東西,給我扔出去!”
錢嬤嬤忙攔下,抱起盒子笑著說:“小姐莫氣,這東西我拿回去給平哥便是,不值得動氣。”
出了院子,秀秀跟在趙錦身後,小聲說:“小姐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變得越來越凶了,動不動就打人罵人,昨日我看見玉琴躲起來哭呢!”
趙錦望著府中漫天飄拂的紅綢,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人總是會變的。等她入了晉王府,有了側妃孺人,性子隻會更甚。”
皎月拉了拉秀秀的手,低聲道:“秀秀,幸好你跟了夫人,要不然躲起來哭的,就是你了。”
秀秀重重“嗯”了一聲,抬頭看向身前步履從容的趙錦。
風卷著廊間紅綢,輕輕晃動,漫過一地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