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 秦庭煙華
十裏紅妝的喧囂漸漸遠了，秦平立在垂花門下，望著那抹消失在巷口的朱紅，眼神淡漠。
他轉身拂袖，大步走回觀星閣。
書房內窗明幾淨，案上卻突兀地擺著幾方繡品，旁側疊著幾本裝幀雅緻的書冊。
秦平微怔，行至案前隨手翻了翻書頁。抬眼看向墨寶，笑道：“這些書，你從何處尋來？”
墨寶垂首回話：“是錢嬤嬤拿回來的，說是夫人送給小姐，小姐瞧不上要扔掉，嬤嬤覺得可惜，就把盒子抱了回來。”
秦平瞧了瞧那幾方繡品，料子是上等的雲錦，針腳細密，紋樣栩栩如生，絕非尋常人家的手藝。他摸著繡麵上的並蹄蓮，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恰在此時，錢嬤嬤掀簾走進來，瞧見案上的繡品，登時眼睛發亮：“平哥，你看這繡品活靈活現的，沒想到夫人的繡工竟這麽好，我得去拜師學藝。”
秦平突然想起趙錦那幅粗糙繡品，噗嗤一笑，“她哪有這等手藝？小紅小蘭都繡得比她強。定是她二叔二嬸給她的嫁妝，沈氏布坊的東西，向來是頂好的。她竟拿來送給惜兒那個不惜貨的丫頭，傻不傻！”
錢嬤嬤臉上的笑容斂去，低聲說：“平哥，如今惜兒小姐是堂堂晉王妃，往後她在王府得了勢，會不會回頭欺負你和夫人？”
秦平端起案上的茶盞，輕抿一口，十分篤定：“嬤嬤多慮了。惜兒無德無才，空有一副皮囊，在水深的晉王府，根本站不住腳跟。再說，我有爹撐腰，寧氏縱然恨我入骨，也不敢輕易對我下手。”
錢嬤嬤歎了口氣：“幸好老爺拎得清，寧氏纔不敢下手。如今你掙下功名，是秦家的頂梁柱，寧氏麵上也得敬你三分。可二房惦記著爵位，寧氏一心想讓自己兒子襲爵，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得盡早與夫人圓房，生下嫡子，斷了他們的念想。”
秦平眉峰微挑，不以為意：“老二那副德行，文不成武不就，就算我真出了什麽事，皇上也絕不會批他做國公。”
“老二不行，可還有老三啊。”錢嬤嬤急聲勸道：“寧氏心狠手辣，你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我自然提防著她。”秦平眼神冰冷，咬牙道：“我每次隨父出征，她都是最開心的那個，她就盼著我死在戰場上，可惜我命硬，次次都能平安歸來。”
錢嬤嬤看著他眼裏的疲憊與戾氣，心疼道：“平哥，這些年你心裏太苦了。老身隻盼著你日後能與夫人和和美美，生一群可愛的兒女。”
秦平小聲嘀咕：“趙姑娘不喜歡我。”
錢嬤嬤愣了愣，隨即說：“管她喜不喜歡，等圓了房，她就認命了。”
這話一出，秦平驚得張大了嘴巴，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墨寶。
墨寶心領神會，立即走過來，躬身道：“將軍，軍營有要事等著處理，這時辰該出發了。”
秦平如釋重負，忙起身理了理衣袍：“瞧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忘了。”
說罷，他與墨寶一前一後快步出了觀星閣。
墨寶追上前問：“將軍要去哪？”
秦平敲了一下他腦袋，笑嘻嘻：“當然是不醉不歸！”
兩人翻身上馬，朝著城外酒肆疾馳而去。
聽雨軒內。
秦風摟著林沛真斜倚在軟榻上，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惜兒如今是晉王正妻，太爭氣了！若是日後晉王登基，她吹吹枕邊風，這國公之位，定然是我的。就算不行，將來等外甥登基，定會念著我這個親舅舅。”
林沛真柳眉微蹙，柔聲勸道：“夫君，凡事莫要想得太過美好。惜兒妹妹若是能得晉王歡心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咱們也強求不得。”
秦風當即沉下臉來：“連你也看不起惜兒？覺得她扶不上牆？”
“我並非看不起她。”林沛真溫聲解釋：“惜兒的性子根本不適合後宮爾虞我詐的爭鬥，怕是在晉王府，都難以立足，能平安度日已是萬幸。”
秦風臉色越發難看，悶哼一聲，別過臉去。
林沛真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昨日之事，抬眸看向他，輕聲問：“夫君，你昨日回來時，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女子香，是不是在外麵有了別的人？”
秦風身子一僵，慌忙收斂神色，伸手攬緊她，低哄：“沛真，你想多了。在我心裏，你和腹中的孩子纔是最重要的。我若是敢在外亂來，爹孃知曉了，定然不會饒過我。”
林沛真輕撫著小腹，眼神沉了沉：“你知道這個孩子的重要性就好。”
秦風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甜言蜜語哄著。
晉王府喜殿內。
紅燭高燃，龍鳳喜帳垂落，滿殿的大紅綢緞襯得大婚的喜慶濃烈至極。
秦惜兒端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喜床上，鳳冠霞帔加身，紅蓋頭嚴嚴實實地遮著她的臉。從黃昏等到深夜，周遭靜得隻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劈啪聲，她的脊背早已僵硬，抬手輕輕掀開了蓋頭。
一旁侍立的李嬤嬤見狀，忙上前低聲勸阻：“王妃，大婚之夜擅自掀蓋頭不吉利，快些蓋上吧。”
秦惜兒咬著唇，輕輕點頭，溫順地將蓋頭重新覆好。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允禎醉醺醺地倚在門框上，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
李嬤嬤趕忙上前，恭敬道：“殿下，吉時已到，請您為王妃掀蓋頭。”
允禎眼神迷離，隨手抓過一旁的喜秤，胡亂地朝著秦惜兒頭上一挑，大紅蓋頭飄然落地。
秦惜兒望著眼前身著喜服的美男子，心中歡喜，揚起笑臉看著他。
可這笑容，徹底激怒了允禎。
他雙目赤紅，猛地抬手，一拳拳狠狠砸在秦惜兒的小腹上，瘋了一般大喊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殿外的張信聞言，帶著一眾侍衛衝了進來，刀劍出鞘，急聲問道：“殿下！刺客在哪裏？”
秦惜兒被打得直不起腰，疼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李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在允禎麵前，連連磕頭：“殿下！殿下息怒！這是您明媒正娶的王妃啊，不是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