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 章 錦碎平心

墨寶垂著手，將趙錦與李婉兒的對話細細回稟。末了彎眼賠笑：“夫人一心為將軍著想，主動張羅婚事，這等賢良淑德，將軍真是天大的好福氣。”

“出去。”

秦平冷喝一聲。墨寶心頭一顫，躬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合上了房門。

房門閉合的聲響剛落，秦平猛地抬手，掃落了案上那隻青瓷纏枝瓶。

“哐當——”

瓷瓶碎裂在地，瓷片飛濺，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趙錦，你就那麽討厭我？

你對著所有人擺出一副賢妻模樣。我偏不信，等你真的成為我的妻子，看著我三妻四妾，還能如此大度？

夜色漸深，月色清輝如水。

秦平身形一展，悄無聲息地躍上了遠香堂的屋頂。青瓦微涼，他俯身望去。

屋內燭火搖曳，趙錦獨坐在書案前。案上擺著一碗黑漆漆的草藥，她蹙眉淺嚐，隨即放下瓷碗，提筆蘸墨，安靜地寫著字。

秦平輕身躍下，落至門前，抬手輕叩木門，“趙姑娘，我有緊急事跟你說，先開一下門。”

屋內的筆尖一頓。

趙錦聽見是秦平的聲音，秀眉微蹙，猶豫片刻，還是起身拉開了門。

門一啟，秦平便邁步走入，反手快速關上了門。

屋裏，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撲麵而來，趙錦心頭一慌，下意識後退半步，低聲開口：“這麽晚了，你來做什麽？有什麽事明日再說，你先回去。”

秦平看著她如此防備，扯了扯嘴角：“你我拜過堂，我為何要回去？”

“你什麽意思？”趙錦心頭一緊，抬眼看向他。

秦平一步步朝她逼近，“你私自為我娶妻，四處彰顯你的大度，人人都誇讚你深明大義賢良淑德，你是不是很得意？”

趙錦被逼得連連後退，腳下一絆，跌坐在床沿，嘴唇發白：“我是好心，婉兒妹妹天真爛漫，與你相配，你日後定會感謝我的。”

“感謝？”秦平的淚水猝然滑落，“所有人都羨慕我娶了個大度的妻子，可你捫心自問，你何時把我當過你的丈夫？這般假意的賢良，我聽著隻覺得無比諷刺！”

趙錦被他突如其來的淚水弄得手足無措，忙說：“你若不娶就算了，何必來找我撒火？我明日跟婉兒說清楚，將軍不必動怒。”

“我當然娶。”秦平咬著牙，陰笑：“日後我不光要娶妻，還要納妾，府裏三妻四妾，熱熱鬧鬧，正好遂了你的願？”

“你走啊！”趙錦抬手擋在身前，“你想怎樣就怎樣，大半夜跑來與我說這些做什麽？你快走！”

秦平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眼裏翻湧著複雜的**與刻骨的傷痛：“我娶了這麽美的娘子，若不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豈不可惜？”

趙錦嚇得渾身發抖，“你不要亂來！輔國公答應過放我走的！”

“兩年後，你想走，我絕不留你。”秦平死死盯著她，“可你現在，還是我的妻子，就要盡妻子的本分！”

趙錦又氣又怕，吼道：“我一直以為你是謙謙君子，沒想到你的心眼這麽歹毒！”

“是你逼我的！”秦平雙目赤紅，俯下身，想要吻上她的唇。

趙錦一把推開他，慌亂中扯下頭上的銀簪抵在自己脖子上，肌膚已被簪尖硌出一道淺紅印記：“你敢羞辱我，我就死在你麵前，讓所有人都看清你這偽君子的真麵目！”

看著她悲憤欲絕，以死相逼的架勢，秦平終是敗下陣來，發出一聲慘笑：“好。你想走，一年後便可離開，不必等兩年，我不想再看見你。”

言罷，他轉身就走，摔門而去。

他疾行回到觀星閣，從匣子裏取出一幅畫像。

他盯著畫中人看了許久，淚水無聲地淌落，隨即將畫像湊到燭火之上。

火苗竄起，吞噬著畫紙，畫中的容顏漸漸扭曲、焦黑。

他就那樣站在火光前，看著燃燒的烈火，淚流滿麵。

他終究，還是捨不得傷她。

次日清晨，天剛亮。

趙錦晨起澆完院中的花草，用過早膳後，整理好衣衫，前往正廳請安。

她跪下行禮，溫聲懇求：“父親，兒媳這兩日嚐草藥，身體頗感不適，想回孃家小住幾日，還請父親恩準。”

寧雪梅當即喜上眉梢，拉著她的手柔聲叮囑：“身體要緊，錦兒好好調養，來年給平兒生個大胖小子。”

趙錦垂眸。

秦百川抬眼掃了她一眼，淡淡開口：“既如此，那你回去吧，身子好些了，盡快回府。”

“是。”趙錦應聲，緩緩退下。

剛走出正廳，林沛真快步追了上來，急聲喚道：“大嫂！”

趙錦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林沛真走近幾步，小聲問：“我有一事不明白，大嫂這般歡喜給大哥娶妻納妾，難道……是因為不愛嗎？”

趙錦抬眼望向遠方，神色淡漠：“什麽情情愛愛，那是你們富貴人家的閑情逸緻，我不懂。”

“那晉王殿下呢？”林沛真低聲說：“聽聞晉王殿下，明日就要迎娶側妃。”

趙錦淡笑：“他的事，與我有什麽關係？我身子不適，要回去吃藥了。弟妹，恕我不能奉陪。”

說罷，她朝遠香堂走去。

回到院中，她命皎月將府中中饋的賬本與鑰匙悉數整理好，送去給秦百川。自己簡單收拾了隨身之物，沒有驚動旁人，悄然離開了秦府，回了趙宅。

觀星閣的書房內，秦平得知趙錦已經離開秦府，心口絞痛。

他扶著桌案，緩緩蹲下身。

昨晚那些傷人的話，那些偏執的舉動，此刻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割在他自己心上。

他終究，還是把她推得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