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 章 錦心鎖禎
趙錦回趙宅待了一日。
她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手裏捏著父親托人帶來的家書。
“宏兒已娶芊芊為妻，楊三郎上門提親，錦兒速回。”
短短一行字，在她耳畔反複響起，揮之不去。
遠在老家的爹孃，滿心惦記著她的婚事，全然不知她已拜堂成親。
容媽端著一盞溫茶輕步走來，輕歎：“錦兒，我這輩子無兒無女，不打算回老家了。二爺答應給我養老，我會守著這個家。”
趙錦擠出一抹淡笑：“我已成親，不會回去。”
這時，趙伯聞忙完外頭的生意回來了，高聲道：“你必須回去！難道要在秦府那個偏僻小院住一輩子？”
“挺好的，衣食無憂。”趙錦垂眸撥弄著茶盞，語氣平靜：“二叔，你回信告知我已成親，叫爹孃不要掛心。”
趙伯聞猛地灌下一杯冷茶，重重將茶杯頓在桌上，聲響刺耳：“你別瞞著我了！我和秦管家喝了幾杯，他什麽都告訴我了。”
趙錦抬眼：“他告訴你什麽了？”
趙伯聞長長歎了口氣，“原以為你嫁到秦家，我也能跟著沾光，沒想到！別人終究看不上我們這種商戶人家！”
趙錦卻毫不在意，輕輕搖頭：“二叔，你想太多了。我們的日子挺好的，你看看那些賣身為奴的人，遇上良主尚且能得溫飽，遇到不好的，要苦熬一生，連子孫後代都要跟著沉淪。”
“二叔沒你豁達！”趙伯聞急得站起身，吼道：“你還年輕，得想辦法離開秦家，回老家嫁給楊三郎。那楊三郎家世清白，總好過在秦家受委屈！”
趙錦站起身，大聲說：“嫁給誰還不是一樣？二叔別再勸我了。”說罷跑了出去。
容媽湊上前，低聲問：“二爺，錦兒嫁進去一直住在那小院，是不是……還是？”
趙伯聞咬牙吐出一個字：“是！”
“秦府上下皆知，她與秦平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夫妻！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讓她回鄉另尋良人。”
容媽扁了扁嘴，氣憤：“沒想到秦家這麽欺負人，晉王殿下都不嫌棄錦兒，他們秦家倒是端起了架子。”
另一邊，趙錦走出去後，天色已黑。
她素來謹慎，不敢獨自走遠，尋了宅子後方僻靜的涼亭，靜靜坐著吹風。
夜色漸濃，涼風吹得她發絲輕揚，亭外的樹影婆娑，襯得周遭愈發安靜。
她不知坐了多久，身後突然掠過一道淩厲的黑影，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
趙錦嚇得渾身一僵，本能地抬腳狠狠向後踢去。
“啊！痛死了……”
這熟悉的叫聲響起，趙錦借著朦朧的月色轉頭，纔看清來人竟是允禎。她心頭一驚，失聲問：“王爺？你怎會在此？今夜不是你迎娶側妃的日子嗎？”
允禎揉著被踢疼的腿，拉著她往不遠處的河畔跑去，尋了塊光滑的青石坐下，“我知道你出府，第一時間就跑來找你了。”
趙錦掙開他的手，垂眸道：“你快回府，莫要冷落了側妃。”
允禎卻不以為然，挑眉道：“你都能在遠香堂住那麽久，她們憑什麽不能獨守空房？更何況，府裏那麽多丫鬟嬤嬤伺候著，哪裏會受委屈？”
“那不一樣！”趙錦急道：“你娶的是她們背後的勢力，她們是名門貴女，哪能受這般冷落？”
允禎緊緊將她擁入懷中：“錦兒，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活得太累了，唯有和你在一起，才會輕鬆快樂。”
趙錦靠在他懷裏，心頭一軟，竟笑著抬眸看他：“那王爺帶我走，天涯海角，我都願意。”
允禎的手臂驟然一鬆，轉過臉，“現在不行……我不能丟下母妃不管，她在宮中步步維艱，我若離去，她怎麽辦？”
趙錦收起笑容：“那你來找我幹嘛？難道要我偷偷摸摸，做你見不得光的人？”
“我才沒那麽卑鄙！”允禎握住她的肩，眼神真摯，“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的妻子，無可替代。我會光明正大娶你。”
趙錦心頭酸澀，眼睛通紅：“錦兒知道王爺的心意，這輩子也算沒白活。可你已娶妻，她們怎麽辦？”
允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都是自私的，皆為所愛之人，為自身利益。我管不了那麽多！若我不是皇子，沒有一副好皮囊，她們也不會擠破頭嫁入晉王府。那是她們自己的選擇，與我何幹？”
趙錦沉默片刻，輕輕點頭：“王爺這想法，倒也在理。”
允禎見狀，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溫聲說：“我會等你，你可願意等我？”
趙錦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我不知道……你身邊美女如雲，我沒信心。”
“你在我心裏，是最美的。”允禎柔聲安撫。
趙錦推開他，擦去眼角的淚，強裝鎮定：“我要回去了，不然容媽和二叔會擔心。”
說罷，她小跑著往趙宅的方向奔去。
允禎默默跟在她身後，望著她的身影踏入院門，才轉身離去。
回到晉王府時，夜已深。張信上前躬身行禮：“殿下，側妃還在等著您呢。”
允禎淡淡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那去朝陽殿。”
“殿下，您要不要先換身衣物？”張信提醒。
允禎忽然輕笑一聲，抬手拂過衣擺：“我這身衣服挺好，特意穿去見錦兒的，不必換。”
張信勸道：“殿下，趙姑娘尚未和離，您以後別再去見她了，於您於她都不好。”
“大膽！”允禎大喝一聲，訓道：“我做什麽，還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張信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麵：“屬下不敢，殿下息怒！”
就在這時，雅琴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噗通”一聲跪下，“殿下！不好了！王妃突然肚子疼，臉青嘴發白，模樣嚇人極了！”
允禎本不想搭理，可想到了什麽，就說：“那去怡和殿看看。”
三人趕到怡和殿，隻見秦惜兒躺在床上，麵色慘白，唇色泛青，的確不像是裝病。
允禎轉頭吩咐張信：“王妃身子不適，我得陪著，你去朝陽殿傳話，叫側妃先歇息。”
“諾！”張信躬身告退。
秦惜兒喝了幾口湯藥，眼淚簌簌落下：“沒想到殿下還願意來看我一眼，我死而無憾……”
允禎嗤笑一聲，“別在我麵前煽情。你父兄就沒勸過你，別嫁我？”
秦惜兒哽咽著點頭：“爹和大哥勸過我很多次，可我心悅殿下，聽不進去。”
允禎冷漠：“以後你再病，我不會再來，你好自為之。”
秦惜兒望著他冷漠的側臉，輕聲道：“殿下今晚肯來，不過是想氣氣李側妃罷了，對嗎？”
允禎沒有回答，走到床尾，和衣躺下，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