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 章 深巷疑雲
夏日早晨的長街人聲喧嚷,菜攤前的鮮蔬沾著晨露,青嫩欲滴。
趙錦一身素淨布裙,正低頭揀著幾把青菜。
“夫人!可算見著您了!”
趙錦聽到身後熟悉的女聲,回眸一笑。
當見到玉琴懷裏抱著大堆綢緞,背上還背著一個大竹筐,步履匆匆地奔來,額頭冒出一顆顆汗珠。
趙錦的笑容已僵住,心疼道:“你怎麽抱那麽多綢緞?還背那麽重?”
“寧夫人要在府上宴請一些夫人小姐,特意差我出來采購。”玉琴喘勻了氣,關切地問:“夫人,您身子好些了嗎?打算什麽時候回府啊?”
趙錦輕輕搖了搖頭:“我沒打算回去,府裏那些主子也不會想起我這個人。住在孃家,反倒自在。”
玉琴左右張望了一番,伸手拉了一下趙錦,“借一步說話!”
兩人往巷口僻靜處走,玉琴小聲說:“夫人,您走之後,秀秀和皎月可被胡嬤嬤欺負慘了。罰她們去做最粗重的活計,有時候連飯都吃不上,看著實在可憐。”
趙錦心塞:“都怪我沒本事,當初沒能把你們一並帶出來。”
“夫人您別這麽說,”玉琴勸道:“表小姐被國公趕出府,婉兒小姐也被將軍拒了婚,夫人回去和將軍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趙錦語氣悶悶:“我和將軍是不可能的。你們不必再勸我。”
玉琴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多說,隻得點頭:“那奴婢先回去複命了,夫人您千萬保重身子。”說罷,抱著東西匆匆離去。
玉琴走後,趙錦的心情愈發低落,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緩步走著。
行至街角時,竟瞥見了許久未見的鐵柱。
趙錦心頭一動,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悄悄跟了上去。
隻見鐵柱拐進了一處烏煙瘴氣的賭場。
趙錦站在門口,望著那喧囂的門庭,皺了皺眉,朝著沈氏布坊的方向趕去。
趕到布坊,趙錦將撞見鐵柱的事告知了趙伯聞。
趙伯聞一聽到鐵柱的名字,想到商鋪被擾、沈雲竹被坑,頓時怒火中燒,立即喚了幾個得力夥計,趕往賭場。
幾人將賭得昏頭轉向的鐵柱當場拿下,五花大綁著送往了官府。
公堂之上,宋府尹高坐。趙伯聞當堂狀告鐵柱坑害沈雲竹、損毀染布坊與多家商鋪、騙取錢財,樁樁件件,條理分明。
鐵柱被按在堂下,卻梗著脖子一概不認,與趙伯聞當庭爭執起來,吵得公堂之上一片嘈雜。
宋府尹被吵得心煩,抬手拍了驚堂木:“你二人各執一詞,暫且退下,本官派人覈查實情,改日再審。”
話音剛落,趙錦拿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快步走入公堂,屈膝行禮:“大人,鐵柱此前口口聲聲說,害我二叔,全是因我二嬸而起。”
宋府尹抬眼望去,見眼前女子雖衣著樸素,卻生得美麗高雅,登時心情愉悅:“此事確實蹊蹺,本官自會派人徹查。”
趙錦將手中布娃娃遞上,繼續說:“大人,據布坊夥計阿榮所言,鐵柱時常對著這個布娃娃悲痛喚娘,又眼中含恨。他誘騙我二嬸去賭場、高價購買廢地,可我二嬸根本不識他娘,他為何揪著我二嬸不放?這其中定有隱情。”
宋府尹看向堂下的鐵柱,沉聲質問:“鐵柱,你母親是何人?與沈氏有何糾葛?”
鐵柱垂著頭,硬著頭皮回道:“大人明察,我娘隻是個鄉下婦人,名叫香蘭,是外鄉人,家鄉早已說不清,在我六歲時病逝。我不過是思念母親,才做了這娃娃睹物思人,與沈氏毫無關係。全是趙氏憑空捏造,胡亂臆想。”
趙錦當即跪地:“大人,當日我家落魄,他曾在街上親口對我說憎恨我二嬸,還朝我丟下兩錠銀子,當時大夥都看見了,絕非我憑空臆想!懇請大人徹查此事,還我家人一個公道。”
宋府尹目光一厲,看向鐵柱:“鐵柱,你若敢在公堂之上撒謊,本官定當重重治罪!你當真不肯說實話?”
鐵柱緊咬著嘴唇。
宋府尹瞧著他這副神色,心中已然明瞭,怒道:“鐵柱,你以為你娘已故,此事就無從查起?撇開你與沈氏的私人恩怨,單是你損毀沈氏染布坊一項罪名,也夠你身陷囹圄了。”
鐵柱身子微微發抖。
宋府尹見狀,不再多言,抬手下令:“今日暫且退堂,待本官覈查清楚,再行審理。”
衙役上前,命令道:“先放開他,改日再審。”
鐵柱掙開粗麻繩,大搖大擺走出衙門。
趙伯聞快步追了出去,攔下鐵柱:“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恩將仇報?”
鐵柱抬眼,扯著嘴角冷笑:“人在做天在看,我不過是拿回我應得的東西。”
趙錦望著鐵柱傲慢的背影,走上前拉住趙伯聞,低聲道:“二叔,這鐵柱本就沒讀過書,心性也不堅定,經不起官府的拷問,遲早會說出實情的。”
趙伯聞眉頭緊鎖,十分疑惑:“可他方纔說,是拿回應得的東西,這話是什麽意思?沈老爺一輩子隻有雲竹一個女兒,從未納妾,也無其他子嗣,他與沈家毫無關係啊?”
趙錦心頭一動,小聲說:“二叔,他會不會……與沈老爺有什麽親緣關係?”
趙伯聞搖了搖頭,十分篤定:“不可能。沈老爺一生品行端正,是遠近聞名的善人,家中隻有一位夫人,隻有一個女兒。”
這話一出,趙錦反倒更懵了。
難道鐵柱纔是有妄想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