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 章 琴簫合奏
胡嬤嬤跑回了自己的住處，換了身幹淨體麵的衣裳，一路抹著眼淚，往寧雪梅的正院趕去。
剛踏進門，她就哭得肝腸寸斷：“夫人，您可得為老奴做主啊！老奴沒臉活了，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寧雪梅眉頭一蹙，放下茶盞沉聲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胡嬤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都跟著發顫，“是趙氏！她一箭射了過來，老奴一時受了驚嚇，竟……竟失禁了！老奴都成了府裏的笑柄了，老奴還怎麽做人啊！”
“豈有此理！”寧雪梅拍案而起，當即吩咐下人，“快去，把趙夫人給我叫到正廳來！”
片刻，趙錦跟著下人來到了正廳，見寧雪梅麵色陰沉，不等發話，就先開了口：“母親，此事不怪我，是將軍突然拉了我一把，箭才偏了方向。”
秦平大步走了進來，對著寧雪梅躬身道：“母親，我是專程來給胡嬤嬤賠罪的！”
寧雪梅質問：“你為何要放箭嚇胡嬤嬤？”
秦平一臉無辜，坦然道：“趙氏收了我的銀兩，卻沒好好教我彈琴，我一時氣不過，就故意捉弄她一番！沒成想胡嬤嬤恰好闖了進來，等我瞧見時，已來不及了。”
他幹脆雙膝跪地，垂首道，“是我行事莽撞，還請母親責罰。”
寧雪梅看著跪地的秦平，又瞥了眼一旁的趙錦，擺了擺手：“算了，平兒也是無心之過，此事便到此為止，莫要再提了。”
胡嬤嬤揪著帕子擦了擦眼淚，“是，夫人。”
寧雪梅揮了揮手：“你們兩個都下去吧。”
待兩人走出正廳，胡嬤嬤湊到寧雪梅身邊，說：“夫人，您瞧瞧，將軍這分明就是偏著趙氏，明著替她開脫呢。”
寧雪梅橫了她一眼，“是又能如何？我若是責罰了平兒，回頭老爺知曉了，又得罵我，也隻能委屈你了。”
胡嬤嬤撇了撇嘴，“那趙氏哪裏會彈琴，依老奴看，將軍就是看上了她那張漂亮臉蛋！”
寧雪盯著她：“你是聽不懂！趙氏的琴藝相當了得，毋庸置疑。”
胡嬤嬤愣了愣，梗著脖子道：“老奴聽著沒什麽不同。”
寧雪梅輕嗤一聲，“你本就不懂音律，跟你說這些，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
胡嬤嬤悻悻地低下了頭。
次日，趙錦依約去教秦平彈琴，剛坐定，就開門見山地問：“昨日在母親麵前，你為何要那樣說？”
秦平靠在椅上，一臉漫不經心：“我這是替你出氣，你不用謝我。”
趙錦皺起眉，搖了搖頭：“我並沒有什麽氣要出。”
“沒有？”秦平坐直了身子，“她把你綁去後廚砍柴，拿板子抽你，還把你兩個丫鬟抓去幹粗活、連口飯都不給，難道你就不生氣？”
趙錦垂眸撫了撫琴絃，“那都已經過去了，我已經忘記，你怎麽還記著？”
秦平微微一怔，解釋道：“我記性好！”
趙錦不再糾結此事，笑著取過一支玉簫，“你彈琴總學不會，我在旁吹簫引導你，看看能不能引你尋著音律的感覺。”
秦平“哦”了一聲，忽而說：“別的我不會，隻熟一首《陽春白雪》。”
他抬手撥動琴絃，清越明亮的琴聲緩緩流淌而出，趙錦執簫吹奏，簫聲與琴聲交織在一起，清淨空幽，相得益彰。
一曲畢，趙錦放下玉簫，“你彈得挺好嘛！哪裏是學不會，你裝的吧？”
秦平撓了撓頭，一本正經地胡說：“我就隻會這一首，許是跟你合奏，才發揮得好了些。”
“哪有人能進步這麽快！”趙錦顯然不信。
秦平辯解：“我是怕你罵我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這才超水平發揮了一次。”
“你淨會胡說八道。”趙錦佯作惱怒，“我不教你了，把你的銀兩還你。”
就在這時，雲織輕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將軍，夫人，主母說府裏有喜事，邀二位移步前去用午膳。”
“知道了。”秦平隨口應下，雲織躬身退了出去。
待雲織走後，秦平看向趙錦，饒有興致地開口：“我聽說，你彈的《廣陵散》氣勢磅礴，直叫人心神俱震。我今日倒要好好瞧瞧。”
趙錦沒有推辭，重新坐回琴前，指尖翻飛，激昂凜冽的《廣陵散》傾瀉而出，殺伐與壯闊演繹得淋漓盡致。
秦平由衷讚歎：“真是厲害，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是我祖母教我的。”趙錦淺笑，“自我幼時，祖母就教我泡茶廚藝，琴棋詩畫。”
秦平點點頭，忽然促狹一笑：“原來如此，那你會不會跳舞？”
“不會。”趙錦抬眼瞪他，“隻有那些色眯眯的男人，才總愛看女子跳舞吧！”
秦平笑著說：“我纔不愛看，若是你這隻母老虎肯跳給我看，我倒樂意瞧瞧。”
這話一出，趙錦氣得張牙舞爪，抓住他的手腕，張口就要咬他：“我今天得咬你一口，治治你這嘴毒的毛病！”
秦平忙縮回手，柔聲問：“我不過是開個玩笑，你還真生氣了？”
雲織再次進來傳話：“將軍，夫人，主母讓二位先去正廳敘話。”
兩人相視一眼，一同朝著正廳走去。
廳內，秦風與林沛真夫婦已入座等候。
秦平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問：“母親，到底是什麽喜事？”
寧雪梅笑著擺手：“先吃飯，飯菜涼了就不好了，待會再與你們說。”
一旁的秦百川笑著問：“平兒，近日學琴學得如何了？”
“進步不少！”秦平抬起下巴，“過兩日，兒子彈給爹聽。”
眾人笑了笑，紛紛拿起筷子用膳，席間一時安靜了不少。
待吃了幾口，寧雪梅才放下筷子，笑著開口：“方纔晉王府那邊派人來傳話，惜兒懷孕了。”
這話如同驚雷，在趙錦耳邊炸響，她手中的筷子險些滑落，幸好秦平眼疾手快，接住遞回給她。
秦風大喜過望，拍著大腿道：“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惜兒實在是太爭氣了！”
林沛真微笑附和：“娘，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妹妹當真有福氣。”
秦百川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沒想到惜兒那麽快得到晉王寵愛，我總算能放下心了。”
趙錦強忍著淚水，晉王讓她等，原來隻是說說而已。他先不等了。
秦平瞧出她的不對勁，輕聲說：“你昨日不是說，要給我熬驅毒草嗎？怎麽，忘了？”
趙錦如夢初醒，忙起身，強裝鎮定地告辭：“我這就去準備。”
秦百川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這纔想起她和晉王的過往，轉頭看向秦平，低聲道：“平兒，往後你和錦兒好好過日子。”
秦平因趙錦聽到晉王的事而失態，心頭正冒火，沒好氣地說：“我纔不和她過日子，她太凶了！”
秦風忙在旁幫腔：“爹，趙氏確實凶悍，芙兒溫柔體貼，與大哥才般配。”
誰知這話一出，秦百川黑著臉：“不許再提寧芙，不準她踏進宮國公府一步！”
寧雪梅笑道：“老爺息怒，依我看，今晚讓錦兒搬回觀星閣，盡早與平兒圓房，日子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秦平想也不想就拒絕：“若是趙氏搬回來，我就搬出去，讓她住在遠香堂不好嗎？”
寧雪梅聽了這話，暗自歡喜。
秦百川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平兒，你也莫要生氣。”
秦平起身告辭。
他鬼使神差地繞去了遠香堂，剛走到窗下，就聽見屋內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他心中酸澀：原來她一直都深愛著晉王，我還以為是晉王一廂情願呢。原來，我纔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秦平握緊拳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