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動態規則
廢棄的醫院在南區,叫“仁愛醫院”。名字很溫暖,但裏麵不溫暖。
林墨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六層樓,窗戶都碎了,有的用木板釘著,有的用塑料布擋著。門口的石柱上刻著“仁愛醫院”四個字,字跡模糊了,像被什麽東西舔過。
早晨八點,陽光照在醫院的玻璃門上,反射著刺眼的光。但門裏麵是黑的,陽光照不進去。
“林墨,能聽到嗎?”耳麥裏傳來王浩的聲音。
“能。”
“這棟樓的訊號很差。我隻能看到一樓和二樓的部分割槽域。三樓以上全是盲區。”
“沒關係。我自己來。”
林墨走向大門。門是開著的,玻璃門碎了一扇,另一扇歪歪斜斜地掛著。他側身走進去。
大廳很大,天花板很高。曾經有掛號處和藥房,現在都空了。地上散落著病曆本和藥盒,已經發黃了。空氣裏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腐爛的甜味。
牆上沒有字。沒有規則。什麽都沒有。
林墨站在原地,等。他知道動態規則型的特點——規則不是一開始就出現的,會在你行動的過程中出現,而且會變。他需要耐心。
等了大概兩分鍾,燈亮了。不是所有的燈,是幾盞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得大廳像手術室。
牆上出現了字。不是寫上去的,是投影上去的,白色的,一閃一閃。
規則一:不要站在燈光下。
林墨低頭看,他正站在一盞應急燈的正下方。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離開燈光。
字變了。
規則一已違反。懲罰開始。
天花板上有東西在動。林墨抬頭,看到一塊很大的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下來——不是掉,是砸。他往旁邊一閃,東西砸在地上,碎成幾塊。是一塊石膏板,很重,如果砸到頭上會死。
“操。”他罵了一聲。
牆上的字又變了。
規則二:不要在走廊裏跑。
林墨沒有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穩了。走廊很長,兩邊是診室的門,都關著。門上有玻璃窗,能看到裏麵——空的,什麽都沒有。
走到一半的時候,燈滅了。不是全滅,是他前麵的滅了,後麵的還亮著。他站在黑暗裏,身後是光。牆上的字又變了。
規則三:不要回頭。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黑暗很濃,他幾乎看不到自己的手。但他沒有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分鍾,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的,很輕,像腳步聲。有人在他後麵走,和他一樣的節奏,一樣的步伐。
他沒有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像一支隊伍在他後麵走。
牆上的字又變了。
規則四:不要停下來。
他繼續走。腳步聲在身後,很近,像貼著他的後腦勺。他沒有停。
走了大概兩分鍾,他看到了光。走廊盡頭有一盞燈,亮著的,發出昏黃的光。他走過去,站在燈光下。
腳步聲消失了。
牆上的字又變了。
規則五:找到手術室。
手術室。這棟樓裏有很多手術室。他不知道是哪一個。
“林墨,能聽到嗎?”王浩的聲音。
“能。”
“你現在在一樓。手術室在三樓。你需要上去。”
“樓梯在哪裏?”
“在你的右手邊。十步左右。”
林墨往右走,數了十步。手摸到了牆,摸到了門框。一扇門,推開門,裏麵是樓梯。很窄,很暗。
他開始上樓。
二樓。樓梯口有一盞燈,亮著的。他站在燈光下,等了一會兒。沒有規則出現。他繼續走。
走廊很長,兩邊是病房的門。門上都貼著紙條,寫著病人的名字和病情。他看了一眼最近的一張:“張翠花,女,68歲,高血壓。”紙條已經發黃了,但字很清楚。
他繼續走。走到一半的時候,燈滅了。和一樓一樣,他前麵的滅了,後麵的還亮著。
他沒有回頭,繼續走。
走了大概一分鍾,腳步聲又來了。和之前一樣,很輕,很多人的。他沒有停。
走了兩分鍾,看到了光。走廊盡頭有一盞燈。他走過去,站在燈光下。
腳步聲消失了。
牆上有字,不是投影的,是刻上去的。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
“手術室在三樓。不要走左邊的走廊。走右邊的。”
林墨看著這行字,不知道是誰刻的。也許是之前進來的人,也許是規則創造的陷阱。
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他爸教過他——在異常領域裏,不要相信任何人。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腦子。
他走到樓梯口,繼續上樓。
三樓。樓梯口有一盞燈,亮著的。他站在燈光下,看了看走廊。兩條走廊,一條向左,一條向右。左邊的燈是滅的,右邊的燈是亮的。
他選擇右邊。
走廊很長,兩邊的門上都寫著“手術室”。一號,二號,三號。他走到三號手術室門口,停下來。門上有一個小窗戶,能看到裏麵。裏麵很暗,什麽都看不到。
他推開門。
裏麵是一個很小的房間,不是手術室。是辦公室。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桌上放著一盞台燈,亮著的,發出昏黃的光。
牆上有字,紅色的,歪歪扭扭。
規則五已違反。手術室不在這裏。
林墨轉身,想出去。門關上了。他推了一下,推不開。鎖上了。
“林墨,你進了陷阱。”王浩的聲音有點緊。
“知道。”
“怎麽出來?”
“找漏洞。”
林墨環顧房間。很小,隻有十平米左右。桌子,椅子,書架,台燈。書架上有書,都是醫學類的。他抽出一本,翻開。裏麵夾著一張紙條,手寫的。
“我在三號手術室。救我。”
沒有署名。
林墨把紙條放回去,繼續找。桌子下麵有一個抽屜,拉開,裏麵有一個資料夾。開啟,裏麵是病曆。患者的姓名是“林墨”。
他愣住了。
病曆上寫著他的名字,年齡,性別。病情診斷:妄想症。治療記錄:患者自稱能看見規則,能進入另一個世界。認為自己是“賒刀人”。建議:繼續觀察。
這不是真的。這是規則創造的。他告訴自己。
但他的手在抖。
他合上資料夾,放回抽屜。走到門口,用力推了一下。門開了。
外麵不是走廊。是另一個房間。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桌子,椅子,書架,台燈。但書架上的書不一樣了。他抽出一本,翻開。裏麵夾著一張紙條,和之前一樣的字跡。
“我在三號手術室。救我。求你了。”
林墨把紙條放回去,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麵又是一個同樣的房間。
迴圈。
他在一個迴圈裏。
“王浩,能聽到嗎?”
沒有回應。訊號斷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他在想他爸教的——動態規則的核心是變化。規則會變,但變化的規律是可以找到的。他需要找到變化的週期。
他開始數。每一步,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變化。
第一次開門,用了三步。第二次開門,用了三步。第三次,三步。每一次都是三步。門的變化是有規律的。但房間裏的內容在變。書不一樣,紙條上的字不一樣。第一次是“救我”,第二次是“救救我”,第三次是“求求你救救我”。字越來越多,越來越急。
這說明什麽?
說明規則在模擬一個人的絕望。這個人被困在這裏,越來越絕望。但這個人是誰?是規則創造的幻象,還是真實存在的人?
林墨想起白鴉說的話——“我在最後一個據點等你。”最後一個據點不是這個。這個隻是倒數第二個。白鴉不在這裏。所以這個據點的核心可能是另一個人。
和昨天一樣。
有人在裏麵。
被困在規則裏。
他需要找到那個人。
林墨第四次推開門。這次房間不一樣了。不再是辦公室,是手術室。很小,隻有一張手術台,台上躺著一個人。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穿著白色的研究服,眼睛閉著。
她的胸口有一個發光的球體,金色的。
核心在她的身體裏。
和昨天一樣。
林墨走到手術台前,蹲下來。她還有呼吸,很弱,但還有。
“你是誰?”他問。
她沒有回答。
他摸了摸她的脈搏。很弱,很慢。
他需要把核心轉移到銅鎖上。但他沒有銅鎖。昨天的銅鎖已經變成普通的銅片了。
他需要創造一個新的。
林墨閉上眼睛。他想象手心裏有一枚銅鎖,金色的,溫熱的,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他相信。相信他能創造。相信他的天賦足夠強。相信他的意誌足夠堅定。
手心裏有東西在發熱。他睜開眼睛,手心裏有一枚銅鎖。金色的,發著光。
他把它按在那個女人胸口的球體上。
光開始流動。從她的身體裏流向銅鎖。很慢,很穩。她皺了一下眉頭,但沒有醒來。
光越來越弱,越來越淡。銅鎖越來越亮,越來越燙。
然後停了。
她胸口的球體消失了。銅鎖在他手裏,發著光,像一顆星星。
她睜開眼睛。
“你是誰?”
“救你的人。”
林墨扶她起來。她站不穩,晃了一下,但站穩了。
“走。下樓。不要回頭。”
她走向門口,走出去。
林墨跟在後麵。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手術台上有一張紙條,剛才沒有的。他走過去拿起來。
“謝謝你。但你救不了所有人。——白鴉”
林墨把紙條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走出手術室。
走廊變了。不再是黑暗的,燈都亮了,白色的,很亮。牆上的字消失了。一切恢複正常。
他們下樓的時候,蘇晚晴在一樓大廳等著。看到那個女人,她走過來。
“你是誰?”
“我……我叫李薇。我是神諭的研究員。”
“研究員?”
“對。我是自願的。但……我不想死。我不想變成核心。白鴉騙了我。”
蘇晚晴看了林墨一眼。
“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不管真假,先帶她回去。”
他們走出醫院。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林墨回頭看那棟樓。窗戶還是黑的,但不再詭異了。規則消失了,核心轉移了,領域崩潰了。
還剩一個據點。
最後一個。
白鴉在等他。
“林墨。”王浩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
“嗯。”
“最後一個據點在南區。一個廢棄的教堂。白鴉在那裏。”
“什麽時候去?”
“蘇晚晴說讓你休息一天。明天去。”
“不。今天去。”
“你已經兩天沒睡了。”
“我可以在車上睡。”
林墨上了車。蘇晚晴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發動車子。
“先去異管局。你需要吃點東西,換身衣服。”
“好。”
車子駛向南區。林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今天的畫麵。那個女人,金色的光,銅鎖的溫度。他做到了。他又救了一個人。
還剩最後一個。
白鴉。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鏡城的街道在後退,高樓,人群,車流。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在某個地方,白鴉在等他。
他握緊口袋裏的銅鎖——今天創造的那枚。光已經滅了,變成了普通的銅片。和昨天那枚一樣,涼了,沉了。
他把兩枚銅片放在一起。加上之前那一塊錢硬幣,口袋裏叮叮當當的,像裝了一堆廢鐵。
但對他來說,不是廢鐵。
是記憶。
是每一次戰鬥的證明。
車子到了異管局。林墨下車,走進電梯。電梯到了十五樓,門開了。走廊裏的燈很亮,海報上寫著“保持冷靜”。
他走進培訓室,蘇晚晴跟在後麵。
“吃點東西。”她把一盒飯放在桌上。
林墨開啟盒飯,吃了幾口。不好吃,但他需要吃東西。
“最後一個據點是教堂。”蘇晚晴攤開地圖。“在南區的老城區。建於上世紀二十年代,是鏡城最老的建築之一。神諭三年前買下了它,改造成了他們的核心基地。”
“白鴉一直在那裏?”
“對。我們之前不知道。王浩從資料庫裏找到的。”
“規則型別?”
“不知道。王浩找不到任何關於那個異常領域的引數。可能是隱性的,可能是動態的,也可能是……未知的。”
“未知的?”
“對。神諭可能創造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規則型別。”
林墨放下筷子。
“不管什麽型別,我都要去。”
“我知道。所以我不攔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如果遇到危險,立刻退出來。”
“我答應你。”
蘇晚晴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每次都這麽說。但你每次都往裏衝。”
“因為每次都有人需要救。”
蘇晚晴沒有說話了。
林墨吃完盒飯,站起來。
“走。去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