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後的教堂
教堂在南區老城區的盡頭,一條很窄的巷子深處。
林墨站在巷口,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教堂不大,尖頂,彩色玻璃窗,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很粗,樹冠很大,遮住了半個教堂。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看起來很安靜。很平和。不像一個異常領域的核心。
“林墨,能聽到嗎?”耳麥裏傳來王浩的聲音。
“能。”
“教堂裏麵沒有訊號。我什麽都看不到。你進去之後,我們隻能靠對講機聯係。但距離一遠,可能也連不上。”
“沒關係。”
“你確定一個人進去?”
“確定。”
林墨走向教堂大門。門是木頭的,很舊,上麵有雕刻,刻的是聖經故事。他推了一下,門沒鎖。吱呀一聲,門開了。
裏麵很暗,隻有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光,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影子。長椅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像有人在打掃。最前麵是一個講台,講台後麵是一個很大的十字架,木頭的,黑色的。
空氣裏有股檀香味,混著蠟燭的味道。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林墨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到第三排長椅的時候,他停下來。
講台上站著一個人。
白色的長袍,金色的眼睛,蒼白的臉。
白鴉。
“你來了。”他笑了。“比我想象的快。”
“這是最後一個據點。”
“對。最後一個。你毀了七個,這是第八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為什麽重要?”
“因為這裏是核心中的核心。其他七個據點都是為這個服務的。它們的能量都匯聚到這裏。”
白鴉張開雙臂,像在擁抱什麽。
“這裏,是通往十三樓的新通道。”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
“你開啟了新的通道?”
“還沒有。但快了。這裏的能量已經足夠了。隻需要一個引子。”
“什麽引子?”
“你。”
白鴉看著林墨,金色的眼睛在暗光裏發亮。
“你的血。賒刀人的血。你爸的血也行。但你來了,所以用你的。”
林墨的手握緊了。
“你不會得逞的。”
“我已經得逞了。你進來的時候,通道已經啟用了。你看。”
白鴉指了指十字架後麵。那裏有一扇門,很小的門,黑色的,和十三樓裏的那扇一樣。門縫裏透出光,金色的,很弱,但能看到。
“那扇門後麵就是十三樓。你的銅鎖在裏麵。你的祖先在裏麵。你的過去在裏麵。”
“你想進去?”
“不。我想讓你進去。你進去,把銅鎖拿出來。用銅鎖的力量喚醒鏡神。”
“我為什麽要幫你?”
“因為你沒有選擇。如果你不進去,通道會自己擴大。它會吞掉整座教堂,整條街,整個南區。到時候,不是一個人死,是所有人死。”
白鴉走到林墨麵前,伸出手。
“進去。拿銅鎖。喚醒鏡神。讓一切結束。”
林墨看著那隻手。很白,很瘦,血管清晰可見。
和上次一樣。
但這次,他沒有猶豫。
“不。”
“你還是拒絕?”
“對。”
“你知道後果嗎?”
“知道。通道會擴大。但我會在它擴大之前毀掉它。”
“你毀不掉。這是八個據點的能量匯聚而成的。你一個人,毀不掉。”
“我不是一個人。”
林墨從口袋裏掏出獵奇者的徽章,舉起來。
“老K在外麵。獵奇者的人在。異管局的人在。整個鏡城的人都在。”
白鴉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以為人多就有用?這是規則的世界。不是人多就能贏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靠人多。我靠腦子。”
林墨閉上眼睛。他在感受這個異常領域的規則。不是顯性的,不是隱性的,不是動態的。是一種新的型別——共生型。規則和這個教堂共生在一起,教堂不倒,規則不滅。
他需要毀掉教堂。
但他不能毀掉教堂。因為教堂裏有曆史,有記憶,有信仰。他不能毀掉這些東西。
所以他需要找到規則和教堂的連線點。
十字架。
十字架是連線點。
林墨睜開眼睛,走向十字架。
“你要做什麽?”白鴉的聲音變了。
“毀掉連線點。”
“你毀不掉。十字架是神的象征。規則不承認神。”
“規則不承認。但我承認。”
林墨走到十字架前麵,伸出手,放在木頭上。木頭很涼,很粗糙。他閉上眼睛,想象十字架在瓦解。想象那些裂縫在擴大,想象光從裂縫裏湧出來,想象黑暗在退去。
他相信。
相信他的天賦足夠強。
相信他的意誌足夠堅定。
十字架開始震動。
裂縫出現了,從他的手心向四周擴散。光從裂縫裏湧出來,金色的,刺眼的。
“不!”白鴉衝過來,想拉開他。
林墨沒有鬆手。
十字架碎了。木頭碎片落在地上,變成灰。灰被風吹散了。
通道的門開始震動。金色的光在閃爍,忽明忽暗,像快滅的蠟燭。
“你毀了連線點。通道會崩潰。”白鴉的聲音在發抖。
“對。會崩潰。”
“你知道崩潰的代價嗎?八個據點的能量同時釋放,整個南區都會變成廢墟。”
“不會。我會吸收那些能量。”
“你瘋了?你的身體承受不了。”
“能。因為我是賒刀人。我的血脈能承受規則的能量。”
林墨閉上眼睛,張開雙臂。他在感受那些能量——從四麵八方湧來,從地底下,從牆壁裏,從天花板上。金色的,灼熱的,像岩漿。
它們湧進他的身體。
疼。
很疼。
像被火燒,像被刀割,像被碾碎。
他沒有叫。
他咬著牙,承受著。
能量越來越多,越來越強。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意識在模糊。但他沒有倒下去。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倒了,能量就會釋放出去。南區就會變成廢墟。成千上萬的人會死。
他不能倒。
“林墨!”王浩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很遙遠,像隔著一層水。“你的心跳在加速!你在吸收能量?”
“對。”
“你會死的!”
“不會。”
林墨咬緊牙關,繼續吸收。能量像洪水一樣湧進來,填滿他的每一個細胞。他覺得自己要爆炸了。
但他沒有。
能量停了。
最後一個據點的能量被他吸收了。
通道崩潰了。那扇黑色的門消失了,金色的光滅了。教堂恢複了正常。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光照在地上,彩色的,很漂亮。
林墨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是汗,衣服濕透了。
白鴉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你做到了。”
“對。”
“你吸收了一個A級異常領域的全部能量。你活下來了。”
“對。”
“為什麽?為什麽你能做到?”
林墨抬起頭,看著白鴉的金色眼睛。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因為我爸在。我媽在。我的朋友在。他們在等我回去。所以我不敢死。也不能死。”
白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詭異的笑,是真正的笑。苦澀的,疲憊的,解脫的笑。
“你贏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扔給林墨。
一枚銅鎖。
林墨的銅鎖。
“這是你的。從十三樓裏出來的。通道崩潰的時候,它被彈出來了。”
林墨接住銅鎖。溫熱的,和記憶裏一樣。像活著的東西。
“謝謝你。”
“不用謝。我輸了。你贏了。”
白鴉轉身,走向教堂門口。
“你要去哪?”林墨問。
“不知道。也許找個地方躲起來。也許繼續。也許停下來。”
“你還會繼續嗎?”
白鴉停下來,沒有回頭。
“也許。也許不會。我需要時間想。”
他推開門,陽光照進來,刺眼。
“林墨。”
“嗯。”
“你爸是對的。你比我強。”
他走出去,門關上了。
林墨一個人跪在教堂裏,手裏握著銅鎖。溫熱的,像心髒在跳。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他做到了。
他毀了所有據點。
他救了那些人。
他拿回了銅鎖。
他贏了。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新簡訊,未知號碼。
“你贏了。但遊戲還沒結束。——神諭”
林墨看著這條簡訊,刪了。
遊戲還沒結束。他知道。白鴉走了,但神諭還在。鏡神還在。規則還在。
但他不怕。
因為他在。因為他爸在。因為他媽在。因為王浩在。因為蘇晚晴在。因為所有人都在。
他們會一起麵對。
一起戰鬥。
一起贏。
林墨站起來,把銅鎖放進口袋。和那兩枚銅片、一枚硬幣放在一起。
叮叮當當的。
他走出教堂,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巷子裏站滿了人。
蘇晚晴,趙剛,王浩,老K,獵奇者的人,異管局的人。
還有他爸和他媽。
趙雪坐在輪椅上,林正淵推著。她看著他,眼睛裏有淚光,但嘴角在笑。
“小墨。”
“媽。”
“回家。”
“好。回家。”
林墨走過去,握住他媽的手。手是涼的,但很穩。
一家人,終於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