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404房間
回到宿舍之後,林墨把鑰匙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銅鑰匙,很舊,表麵有綠色的銅鏽。
上麵刻著“404”三個數字,筆畫很深,像是用刀刻的。
王浩洗完澡出來,看到林墨還在看那把鑰匙。
“你還盯著它看?那玩意兒有什麽好看的?”
“蘇晚晴說不要自己去404房間。”
“那就別去唄。”
“但她在訓練裏把這把鑰匙給我了。如果隻是讓我不要用,為什麽要給我?”
王浩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想讓你去?”
“不知道。但肯定有什麽原因。”
林墨把鑰匙收起來,躺到床上。
關了燈。
黑暗裏,他聽到王浩翻來覆去的聲音。
“胖子。”
“嗯?”
“今天在規則房間裏,你為什麽沒有害怕?”
“誰說我不怕?我嚇得腿都軟了。”
“但你沒叫。沒跑。沒亂動。”
王浩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在。”
“什麽意思?”
“因為我知道你在想辦法。你一直都很聰明,從小到大,遇到什麽事你都能找到解決辦法。所以我就告訴自己,別慌,林墨會搞定的。”
林墨沒有說話。
“你爸也是這樣的人吧?”王浩說,“所以他才能在那個什麽十三樓裏活下來。”
“也許吧。”
“所以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爸在等你,但你得先把自己練好。你要是衝進去送了命,你爸會怎麽想?”
林墨閉上眼睛。
“睡吧,明天還要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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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他們準時到了異管局。
今天蘇晚晴沒有在培訓室等他們。
培訓室的門開著,裏麵空無一人。
白板上寫了一行字:
“去404房間。帶鑰匙。”
林墨和王浩對視了一眼。
“操,”王浩說,“她真讓你去。”
林墨握緊口袋裏的鑰匙。
“走吧。”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之前沒注意過。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小小的門牌號。
404。
門的顏色是紅色的。
和海報上一模一樣。
林墨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擰了一下。
哢噠。
門開了。
裏麵不是房間。
是一條走廊。
走廊很長,兩邊是白色的牆壁,頭頂是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寫著“出口”。
但走廊中間,站著一個人。
趙剛。
“你們來了,”他說,“蘇晚晴讓我在這裏等你們。”
“這是什麽地方?”林墨問。
“這是404房間。異管局的‘測試場’。一個受控的異常領域。”
“受控的?”
“對。我們可以控製裏麵的規則,用來訓練新人。今天的規則很簡單。”
趙剛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林墨。
紙條上寫著:
404房間規則
規則一:走廊裏有三扇門。隻有一扇是正確的。
規則二:每扇門後麵都有一個房間。每個房間裏都有一個人。你需要和那個人對話,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規則三:一個人永遠說真話,一個人永遠說假話,一個人有時說真話有時說假話。
規則四:你隻能問每個人一個問題。問完之後,你必須選擇一扇門離開。
規則五:如果你選錯了,你會回到起點,重新開始。
“又是邏輯題,”林墨說。
“對,但有時間限製,”趙剛指了指天花板,“燈滅的時候,你還沒出來,就算失敗。失敗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你今天沒有午飯吃。”
林墨看了看走廊裏的三扇門。
每扇門都一樣,白色的,沒有窗戶。
門把手是銅的,亮閃閃的,和普通的門沒什麽區別。
“開始吧。”趙剛走到一邊,靠在牆上。
林墨深吸一口氣,走向第一扇門。
推開門。
裏麵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大概十平米,隻有一把椅子,一張桌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頭,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他看起來很普通,像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
“你好,”老頭說,“你是來問問題的?”
“是。”
“問吧。我隻回答一個問題。”
林墨想了想。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說真話、說假話,還是隨機說話。
但他需要判斷。
他有一個想法。
“如果我問你‘第二扇門後麵的人是說真話的嗎’,你會回答‘是’嗎?”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意思的問題。”
他想了想。
“不會。”
“不會”是什麽意思?
林墨在腦子裏飛速運轉。
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無論老頭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他的回答都會指向一個確定的資訊。
如果老頭是說真話的,他會如實回答“不會”。
如果老頭是說假話的,他會把“會”說成“不會”。
所以,無論老頭是真話還是假話,他的回答都是“不會”。
這意味著,第二扇門後麵的人不是永遠說真話的。
因為如果第二扇門後麵的人是永遠說真話的,老頭(無論真假)都會回答“會”。
但他說了“不會”。
所以第二扇門後麵的人不是永遠說真話的。
“謝謝。”林墨退出房間。
王浩在外麵等著。
“怎麽樣?”
“第二扇門後麵的人不是永遠說真話的。還有兩種可能——永遠說假話,或者隨機。”
“那我們去第二扇門?”
“不,先去第三扇門。我需要更多的資訊。”
他們走到第三扇門前。
推開門。
裏麵還是一個小房間,和第一個一樣。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中年女人,四十多歲,短發,看起來很精明。
“問吧。”
林墨想了想,問了同樣的問題。
“如果我問你‘第一扇門後麵的人是說真話的嗎’,你會回答‘是’嗎?”
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
“會。”
“會”意味著什麽?
同樣的邏輯。
如果女人是說真話的,她會如實回答“會”。
如果女人是說假話的,她會把“不會”說成“會”。
所以,無論女人是真話還是假話,她的回答都是“會”。
這意味著,第一扇門後麵的人是永遠說真話的。
因為如果第一扇門後麵的人不是永遠說真話的,女人(無論真假)都會回答“不會”。
但她說了“會”。
所以第一扇門後麵的人就是永遠說真話的。
林墨退出房間。
“我知道了,”他對王浩說,“第一扇門後麵的人是永遠說真話的。第三扇門後麵的人不是永遠說真話的。那麽第二扇門後麵的人就是……”
“永遠說假話?”王浩接話。
“對。永遠說假話。或者隨機。我們需要確認一下。”
他走向第二扇門。
推開門。
裏麵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運動服,看起來很普通。
“問吧。”
“如果我問你‘第一扇門後麵的人是說真話的嗎’,你會回答‘是’嗎?”
年輕人笑了一下。
“不會。”
“不會”意味著什麽?
如果年輕人是說真話的,他會如實回答“不會”。
如果年輕人是說假話的,他會把“會”說成“不會”。
所以,無論年輕人是真話還是假話,他的回答都是“不會”。
這意味著,第一扇門後麵的人不是永遠說真話的。
但林墨從第三扇門的對話中已經推匯出,第一扇門後麵的人就是永遠說真話的。
矛盾出現了。
唯一的解釋是——這個年輕人是隨機的。
因為如果他是隨機的,他的回答沒有邏輯一致性。
他可能說了“不會”,但這不是基於任何規則,而是隨機的。
所以,第二扇門後麵的人就是那個有時說真話有時說假話的人。
林墨退出房間。
“我知道了,”他對王浩說,“第一扇門後麵是永遠說真話的。第二扇門後麵是隨機的。第三扇門後麵是永遠說假話的。”
“那哪扇門是正確的?”
“規則沒有說正確的門和說話的人有什麽關係。我們需要自己判斷。”
林墨想了想。
如果第一扇門後麵的人永遠說真話,那他的話是可信的。
如果第三扇門後麵的人永遠說假話,那他的話是反的。
第二扇門後麵的人不可信。
但問題是,他不能再去問問題了。
每個人隻能問一個問題,他已經用了三次機會。
他需要根據已有的資訊選擇一扇門。
“選第一扇門。”林墨說。
“為什麽?”
“因為說真話的人不會騙我。如果他是正確的門,那就對了。如果他是錯誤的門,他會告訴我他是錯誤的——但我沒有問他門是否正確,我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所以呢?”
“所以我沒有足夠的資訊判斷哪扇門是正確的。但第一扇門後麵的人是說真話的,至少他不會主動害我。其他兩扇門,一個會說假話,一個隨機,都不靠譜。”
“這算邏輯嗎?”
“這是規則怪談。有時候,你需要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做決定。賭一把。”
林墨走到第一扇門前,推開門。
門後麵不是房間。
是一條走廊。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寫著“出口”。
他走進去。
王浩跟在後麵。
他們走到出口門前,推開門。
外麵是培訓室。
蘇晚晴坐在裏麵,麵前擺著三份盒飯。
“七分二十秒。比昨天慢。”
“因為要判斷三個人的真假。”
“但你選對了。”
“賭的。”
“在異常領域裏,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蘇晚晴把盒飯推過來。
“吃飯。下午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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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訓練是規則解析進階。
蘇晚晴在白板上寫了三個規則怪談案例,讓林墨分析。
每一個都比早上的複雜得多。
第一個案例:
你在一個商場裏。廣播說:
“親愛的顧客,本商場將在十分鍾後關門。請從最近的出口離開。但請注意,東邊的出口已經封鎖。西邊的出口隻對穿紅色衣服的人開放。南邊的出口需要密碼。密碼是今天的日期。北邊的出口是安全的。但如果你從北邊離開,你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問題:你應該從哪個出口離開?
林墨看了一會兒。
“資訊有矛盾。如果北邊是安全的,但會忘記一切,那說明北邊不是真正的安全。”
“繼續。”
“東邊封鎖了,不能走。西邊隻對穿紅色衣服的人開放,我不是。南邊需要密碼,我不知道今天的日期。北邊會失憶。”
“那你怎麽辦?”
“等。”
“等什麽?”
“等廣播再播一次。可能漏掉了什麽資訊。”
蘇晚晴點頭。
“正確。有時候,規則會故意遺漏關鍵資訊。你需要等待,或者主動去尋找。”
第二個案例:
你在一棟樓裏。牆上寫著:
“規則一:這棟樓有六層。”
“規則二:如果你在第三層,不要走樓梯。”
“規則三:如果你在第四層,不要坐電梯。”
“規則四:如果你在第五層,不要回頭。”
“規則五:如果你在第六層,你已經死了。”
問題:你在第幾層?
林墨想了想。
“矛盾。規則一說有六層,規則五說在第六層已經死了。所以第六層不存在,或者存在但不能去。”
“然後呢?”
“規則二、三、四分別說了第三、四、五層的禁忌。但沒有說第一、二層。所以安全的是第一層或第二層。”
“你怎麽判斷你在第幾層?”
“看樓梯。如果在第一層,樓梯往上走。如果在第二層,樓梯可以往上也可以往下。如果樓梯隻能往下,那就是在第三層以上。”
蘇晚晴點頭。
“不錯。你已經開始理解規則背後的邏輯了。”
第三個案例:
蘇晚晴在白板上寫了很長一段。
你在一個醫院裏。你是一個病人。你醒來的時候,床頭有一張紙條:
“規則一:這個醫院裏隻有兩種人——醫生和病人。”
“規則二:醫生永遠說真話,病人永遠說假話。”
“規則三:你的身份是保密的。你不知道自己是醫生還是病人。”
“規則四:你可以問別人一個問題來判斷自己的身份。”
“規則五:如果你問錯了問題,你會永遠被關在這裏。”
問題:你應該問什麽問題?
林墨盯著這個案例,思考了很久。
“這是一個經典的自指悖論。”
“對。怎麽解決?”
“如果我問‘我是醫生嗎’,不管我是醫生還是病人,對方的回答都不能確定。”
“為什麽?”
“因為如果我是醫生,我問的人是病人,病人會說假話,他會說‘你不是醫生’。如果我是病人,我問的人是醫生,醫生會說真話,他會說‘你不是醫生’。所以不管我是誰,對方的回答都是‘你不是醫生’。”
“那怎麽辦?”
“我需要問一個能繞過這個悖論的問題。”
林墨想了想。
“問‘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
“為什麽?”
“用之前的方法。無論對方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這個問題的回答都能推匯出真實情況。”
他在腦子裏模擬了一下。
如果他是醫生,對方是病人(說假話),那麽對方對於“我是醫生嗎”的真實回答是“是”,但病人會說假話,所以會回答“不是”。然後他問“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會回答“不是”。這和他真實的醫生身份一致。
如果他是病人,對方是醫生(說真話),那麽對方對於“我是醫生嗎”的真實回答是“不是”,醫生會說真話,所以會回答“不是”。然後他問“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會回答“不是”。這和他的病人身份矛盾。
等等,好像不對。
林墨重新推演。
太複雜了。
蘇晚晴看他皺著眉頭,笑了一下。
“這個案例,你爸花了十分鍾才解出來。”
“那你花了多久?”
“我沒有解出來。我不是規則解析者。”
“那這個案例的答案是什麽?”
蘇晚晴沒有回答。
她看了看手錶。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回去自己想。明天告訴我答案。”
林墨站起來,把筆記本收好。
“對了,”蘇晚晴說,“今天在404房間,你選擇第一扇門。如果第一扇門後麵是錯的,你會怎麽辦?”
“再試一次。規則五說如果選錯了,會回到起點重新開始。”
“但燈會滅。燈滅了就算失敗。”
“那就賭對了。”
蘇晚晴看著他。
“你和你爸真的很像。”
“哪裏像?”
“都喜歡賭。”
她轉身走了。
林墨和王浩走出寫字樓。
天已經黑了。
鏡城的夜晚很冷,街上沒什麽人。
王浩縮著脖子走路。
“林墨,你說我們這麽練下去,真的能進十三樓嗎?”
“能。”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爸在等我。”
林墨抬頭看天。
今晚沒有星星,隻有厚厚的雲層。
雲層後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很微弱,但確實在亮。
像是某個不存在的樓層裏,有一盞燈在亮著。
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