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訪
回到宿舍之後,林墨一直坐在桌前,對著筆記本發呆。
那個醫院的問題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像一隻抓不到的蚊子。
“醫生永遠說真話,病人永遠說假話。你不知道自己是醫生還是病人。你可以問一個人一個問題來判斷自己的身份。問什麽?”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表格。
如果他是醫生,他問的人可能是醫生,也可能是病人。
如果他是病人,他問的人可能是醫生,也可能是病人。
四種情況。
他需要一個問題,在這四種情況下都能給出確定的答案。
他想到了那個經典的自指問題。
“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
他在紙上推演。
情況一:他是醫生,對方是醫生。
對方說真話。
對於“我是醫生嗎”,真實答案是“是”,對方會說“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是”。
情況二:他是醫生,對方是病人。
對方說假話。
對於“我是醫生嗎”,真實答案是“是”,但病人說假話,所以會說“不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不是”。
情況三:他是病人,對方是醫生。
對方說真話。
對於“我是醫生嗎”,真實答案是“不是”,對方會說“不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不是”。
情況四:他是病人,對方是病人。
對方說假話。
對於“我是醫生嗎”,真實答案是“不是”,病人說假話,所以會說“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是”。
林墨盯著表格,皺起了眉頭。
情況一和情況四的回答都是“是”,情況二和情況三的回答都是“不是”。
這個問題的回答隻能告訴他對方是不是和他同一種人,不能告訴他他自己是什麽身份。
如果回答是“是”,說明他和對方是同一種人。
如果回答是“不是”,說明他和對方是不同的人。
但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身份,所以還是無法判斷自己的身份。
這條路走不通。
他需要換一個角度。
林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規則怪談的本質是資訊不對稱。
他需要用一個問題來消除這種不對稱。
他知道的資訊是:醫生說真話,病人說假話。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他需要設計一個問題,讓對方的回答直接指向他自己的身份。
有沒有可能?
他想到了那個經典的“騎士與無賴”悖論。
在邏輯學裏,有一個經典問題可以解決這個困境。
“如果我問你‘你是醫生嗎’,你會回答‘是’嗎?”
不對,這個問題還是指向對方的身份,不是他自己的。
他需要一個問題,把對方回答的真假和他自己的身份聯係起來。
林墨突然睜開眼睛。
“如果我問你‘我是病人嗎’,你會回答‘是’嗎?”
他重新在紙上推演。
情況一:他是醫生,對方是醫生。
對方說真話。
對於“我是病人嗎”,真實答案是“不是”,對方會說“不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病人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不是”。
情況二:他是醫生,對方是病人。
對方說假話。
對於“我是病人嗎”,真實答案是“不是”,病人說假話,所以會說“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病人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是”。
情況三:他是病人,對方是醫生。
對方說真話。
對於“我是病人嗎”,真實答案是“是”,對方會說“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病人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是”。
情況四:他是病人,對方是病人。
對方說假話。
對於“我是病人嗎”,真實答案是“是”,病人說假話,所以會說“不是”。
所以對於“如果我問你‘我是病人嗎’,你會回答‘是’嗎”,對方的回答是“不是”。
林墨盯著表格,心跳開始加速。
如果回答是“是”,那麽他是醫生(情況二)還是病人(情況三)?兩種情況都有。
不對,還是不行。
這個問題的回答隻能告訴他對方是不是和他同一種人。
和之前那個問題本質上是一樣的。
他歎了口氣,把筆扔在桌上。
太難了。
這道題他爸花了十分鍾,他花了多久?
他看了看手機,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從回來到現在,他想了至少三個小時。
還是沒想出來。
“別想了,”王浩從上鋪探出頭,“明天問蘇晚晴不就完了?”
“她說讓我自己想。”
“那你就想唄,反正又不急。”
林墨躺到床上,關了燈。
黑暗裏,他又開始想那個問題。
如果把問題換成……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邏輯鏈條。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從牆壁裏滲出來的。
“哥哥。”
林墨猛地睜開眼睛。
宿舍裏很暗,王浩的呼吸聲很均勻,他睡著了。
聲音又來了。
“哥哥,你在嗎?”
不是從牆壁裏。
是從窗戶外麵。
林墨慢慢轉頭,看向窗戶。
窗簾沒有拉嚴,有一道縫。
縫隙裏,有一張臉。
很小的臉,白得像紙。
紅色的連衣裙。
小女孩。
小七。
林墨的心跳停了一秒。
他慢慢坐起來,沒有驚動王浩。
走到窗戶前麵,拉開窗簾。
小七站在窗外。
他們的宿舍在三樓,窗戶外麵的窗台隻有巴掌寬。
她站在那上麵,像站在平地上一樣穩。
“你怎麽來了?”林墨壓低聲音。
“我有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
“那個女人找到你了。”
“我知道。蘇晚晴告訴我了。”
“你不知道,”小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什麽意思?”
“她帶來了很多東西。那些東西,都在找你。因為你手裏的銅鎖。”
林墨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裏的銅鎖。
銅鎖是熱的。
比平時熱很多。
“它們在哪裏?”
“在樓下。”
林墨走到窗邊,往下看。
宿舍樓下麵的路燈亮著,光暈裏有飛蟲在飛。
路燈下麵,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輪廓。
紅色的,模糊的,像是被霧氣包裹著。
是那個女人。
她站在路燈下麵,抬著頭,看著林墨的窗戶。
她的眼睛是黑的。
沒有眼白的黑。
“哥哥,”她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輕得像風,但清晰得像在耳邊,“我來找你了。”
林墨的背一下子涼了。
“快走,”小七說,“她上來了。”
“什麽?”
“她能上來。她能從牆壁裏上來。快走。”
林墨沒有猶豫。
他轉身走到王浩床邊,推了他一把。
“胖子,醒醒。”
王浩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幹嘛……”
“快起來。有東西來了。”
王浩一下子清醒了。
他看到林墨的臉色,什麽都沒問,直接從床上跳下來。
“走樓梯還是電梯?”
“樓梯。電梯太危險。”
他們抓起衣服,衝出宿舍。
走廊裏的燈是亮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墨能感覺到。
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從下麵。
從牆壁裏。
從天花板上。
到處都是。
他們跑到樓梯口,往下跑。
三樓,二樓,一樓。
到了一樓大廳,門是鎖著的。
宿舍樓的大門晚上十一點就鎖了,要用門禁卡才能開。
林墨掏出卡,刷了一下。
門沒開。
他又刷了一下。
還是沒開。
“卡壞了?”王浩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是它不讓門開。”
林墨回頭看大廳。
大廳裏很安靜,值班室的燈是滅的,保安不在。
但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人。
紅色的連衣裙,黑色的長發,沒有眼白的眼睛。
她站在大廳中央,看著他們。
嘴角微微翹起來。
“哥哥,你要去哪裏?”
林墨沒有回答。
他拉著王浩,轉身往樓上跑。
不能停。
停下來就完了。
他們跑上二樓,三樓,四樓。
每一層的走廊都是空的,燈都亮著,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墨知道,不正常的東西就在他們身後。
不遠不近,剛好跟在後麵。
像一隻貓在玩老鼠。
他們跑到六樓。
六樓是頂樓。
再往上就是天台。
天台的門的鎖著的。
“沒路了,”王浩喘著氣,“怎麽辦?”
林墨回頭看樓梯。
樓梯下麵,黑暗在往上湧。
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濃稠的,像液體的黑暗。
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紅色的。
“上天台。”
“門鎖著!”
林墨掏出銅鎖,握在手心裏。
銅鎖燙得發疼。
他把銅鎖按在天台門的鎖上。
哢噠。
鎖開了。
“走!”
他們推開門,衝上天台。
天台上很黑,風很大。
鏡城的夜景在遠處亮著,但近處什麽都看不清。
林墨關上門,靠在門上。
“能擋住嗎?”王浩問。
“不知道。”
門後麵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指甲在刮門板。
“哥哥,開門。”
林墨沒有動。
“哥哥,我隻是想看看你的銅鎖。”
沒有回答。
“哥哥,你不開門,我就自己進來了。”
門開始震動。
不是被人推的,而是門本身在震動。
木頭在發抖。
門把手開始自己轉動。
哢噠。
門開了。
門後麵站著那個女人。
紅色的連衣裙,黑色的長發,沒有眼白的眼睛。
她看著林墨,笑了。
“找到你了。”
林墨往後退了一步。
他握緊銅鎖,把它舉在前麵。
銅鎖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閃爍,而是強烈的,刺眼的光。
光照在女人身上,她的身體開始扭曲。
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煙。
但她沒有消失。
她伸出手,朝林墨抓過來。
手很長,手指很長,指甲很長。
指甲是紅色的。
像血。
“林墨!”
王浩從旁邊衝過來,手裏拿著不知道從哪裏撿的鋼管,朝女人的手砸過去。
鋼管穿過她的身體,像穿過空氣。
沒有用。
女人甚至沒有看他。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林墨。
盯著他手裏的銅鎖。
“給我,”她說,“把它給我。”
“不給。”
“你不給我,我就拿走別的東西。”
她的手轉向王浩。
王浩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開始變黑。
從瞳孔開始,黑色像墨汁一樣擴散,很快就要占滿整個眼白。
“胖子!”林墨大喊。
王浩沒有反應。
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把它給我,”女人說,“否則他就變成我們的一部分。”
林墨看著王浩的眼睛。
黑色已經占滿了一半。
再過幾秒,他就會變成和這個女人一樣的東西。
林墨舉起銅鎖,把它對著女人的臉。
“你要這個是嗎?”
“給我。”
“好。”
林墨把銅鎖朝遠處扔了出去。
銅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天台邊緣。
女人轉身,朝銅鎖走過去。
她的身體在移動的時候變得模糊,像一團紅色的霧。
林墨衝到王浩麵前,抓住他的肩膀。
“胖子!看著我!”
王浩的眼睛在慢慢恢複正常。
黑色在消退,白色在回來。
“林……林墨……”王浩的聲音很弱。
“別說話,走!”
他們衝向天台的門。
門還開著。
他們跑進去,衝下樓梯。
一路往下跑。
三樓,二樓,一樓。
大廳的門還是鎖著的。
林墨掏出銅鎖。
不對。
銅鎖被他扔了。
他扔給那個女人了。
“操!”他罵了一聲。
“怎麽了?”王浩問。
“銅鎖沒了。”
王浩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沒有銅鎖,他們怎麽辦?
門後麵,有腳步聲傳來。
很輕,很慢,但越來越近。
她從樓上下來了。
“哥哥,你丟了東西。”
她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帶著迴音。
“你不應該丟東西的。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林墨看著大廳的門。
沒有銅鎖,他打不開。
但也許有別的方法。
他想起蘇晚晴說的“通用錨點”——那個符號。
一個圓圈,中間有一條豎線,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裏畫出那個符號。
一個圓。
一條線。
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想象那個符號在發光。
金色的光,從符號的中心往外擴散。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他把手按在門鎖上。
想象那個符號通過他的手,印在鎖上。
哢噠。
門開了。
“走!”
他們衝出門,跑進夜色裏。
身後,大樓的窗戶裏,一盞一盞燈在亮。
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紅色的輪廓。
他們在看她。
所有人都在看她。
而她,在看著林墨。
手裏拿著那枚銅鎖。
她把銅鎖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
然後笑了。
“謝謝。”
---
林墨和王浩跑了兩條街才停下來。
兩個人彎著腰,大口喘氣。
“你……你怎麽開啟門的?”王浩問。
“錨點,”林墨說,“不一定要實物。一個符號,一個概念,也可以。”
“那銅鎖呢?”
“沒了。”
林墨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
銅鎖是他爸留給他的。
是他唯一的信物。
是他在這條路上的依靠。
現在沒了。
“對不起,”他說,“是我連累了你。”
“說什麽屁話,”王浩也蹲下來,“要不是你,我早就變成那種東西了。”
林墨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那個女人拿著銅鎖的樣子。
她在笑。
她說“謝謝”。
她從一開始就想要銅鎖。
不是他。
是銅鎖。
他被盯上,是因為銅鎖。
他爸留給他的東西,變成了別人獵殺他的工具。
手機響了。
蘇晚晴。
“你們在哪?”
“宿舍外麵。兩條街。”
“銅鎖呢?”
“被拿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你們先別回宿舍。到異管局來。我在門口等你們。”
“好。”
林墨站起來。
“走,去異管局。”
---
到了異管局,蘇晚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散著,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進來說。”
他們上了十五樓,進了培訓室。
蘇晚晴關上門,開啟燈。
“說說,怎麽回事。”
林墨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
小七來警告他,那個女人追上來,他扔了銅鎖救王浩,用符號開啟了門。
蘇晚晴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扔的是什麽嗎?”
“知道。我爸留給我的。”
“不隻是你爸留給你的。那是你活下去的保障。沒有銅鎖,你進任何異常領域都是送死。”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救胖子。”
蘇晚晴看著王浩。
王浩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沒有血色。
“你有一個好兄弟,”她對林墨說,“但你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
“我不後悔。”
“我沒讓你後悔。”
蘇晚晴從抽屜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枚銅鎖。
和林墨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
“你爸的銅鎖。他進十三樓之前,留了一枚在異管局。”
林墨拿起銅鎖。
和他那枚一模一樣。
紋路,大小,重量,都一樣。
但感覺不一樣。
這枚是涼的。
不是那種讓人安心的涼,而是死寂的涼。
像一件普通的舊物。
“這枚和你那枚不一樣,”蘇晚晴說,“你那枚是活的,這枚是死的。”
“什麽意思?”
“你那枚銅鎖,是你家族世代相傳的。它裏麵有‘賒刀人’的力量。這枚隻是仿製品,是異管局造的。它能當錨點用,但沒有你原來那枚的力量。”
林墨握緊銅鎖。
“能進去嗎?”
“能。但會更危險。”
“我不怕。”
蘇晚晴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林墨,你和你爸一樣,都太急了。”
“他當時也是,知道了真相之後,一分鍾都等不了。結果呢?結果把自己困在了十三樓。”
“我不會。”
“你會的。因為你和他一樣,都有想保護的人。”
蘇晚晴站起來,走到窗邊。
“明天開始,訓練加倍。你沒有時間浪費了。”
“那個女人拿走了你的銅鎖,她不會善罷甘休。她會用銅鎖的力量來做更多的事。”
“什麽事?”
“開啟更多的通道。讓更多的異常進入現實世界。”
“為什麽?”
“因為她背後的那個東西,需要更多的‘門’。”
蘇晚晴轉過身,看著林墨。
“那個東西,就是鏡神。”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林墨看著手裏的銅鎖,冰冷的銅鎖。
他想起他爸信裏的話。
“銅鎖裏有答案。等你足夠強了,它會告訴你一切。”
但現在銅鎖沒了。
被那個女人拿走了。
他爸留給他的東西,落到了敵人手裏。
“我要把它拿回來。”林墨說。
“我知道。”
“什麽時候?”
“等你夠強的時候。”
蘇晚晴走到門口,開啟門。
“現在,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六點,訓練。”
林墨站起來,走到門口。
“蘇晚晴。”
“嗯?”
“謝謝你。”
蘇晚晴沒有回答。
她關上了門。
走廊裏的燈很亮,牆上的海報在燈光下顯得有點滑稽。
“保持冷靜。”
林墨深吸一口氣,走向電梯。
王浩跟在後麵。
“林墨。”
“嗯?”
“下次別扔銅鎖救我了。”
“為什麽?”
“因為你的命比我重要。”
林墨停下來,看著王浩。
“你是我兄弟。你的命和我一樣重要。”
王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吧。那我們都別死了。”
電梯門開了。
他們走進去。
門關上的時候,林墨看了一眼手機。
淩晨三點。
簡訊來了。
未知號碼。
隻有一行字:
“銅鎖在我手裏。想要的話,來十三樓。”
林墨盯著這條簡訊,握緊了手裏的仿製銅鎖。
冰冷的銅鎖。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的心跳是熱的。
他爸在等他。
那個女人在等他。
十三樓在等他。
他會去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需要變強。
強到可以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強到可以救出他爸。
強到可以改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