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深夜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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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韓春望發現紅姐不對勁，是在一個深夜。\\n\\n他忙完工廠的事，開車經過紅姐的大排檔，看見燈還亮著。這個點早該關門了，他以為紅姐忘了關燈，下車去檢視。推開門，看見紅姐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桌子邊上，麵前擺著幾瓶啤酒，已經空了兩瓶。\\n\\n“紅姐？怎麼還冇回去？”\\n\\n紅姐抬起頭，看見是他，笑了笑。“睡不著，喝點酒。來，坐。”\\n\\n韓春望在她對麵坐下來。紅姐給他開了瓶啤酒，推到他麵前。他喝了一口，看著她。紅姐今晚不太一樣，平時她總是風風火火的，說話做事都利落，今晚卻安安靜靜的，像換了個人。\\n\\n“有心事？”他問。\\n\\n紅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春望，你說人這輩子，走錯了一步，還能不能回頭？”\\n\\n韓春望愣了一下。這話他也問過自己，很多次。\\n\\n“我不知道。”他說。\\n\\n紅姐看著他，眼神有些恍惚。“我以前覺得能。隻要肯回頭，什麼時候都不晚。現在我不確定了。”她喝了一口酒，“有些路走得太遠，就算想回頭，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n\\n韓春望知道她在說蘇海生。二十年前蘇海生丟下她偷渡去了香港，她等了十年，等了二十年，等來的不是回頭，而是一個陌生人。蘇海生回來了，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人了。\\n\\n“紅姐，你還在等他？”\\n\\n紅姐笑了，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不等了。早就不等了。”她頓了頓，“但有些東西，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你懂嗎？”\\n\\n韓春望懂。他也放不下很多東西——碼頭上的日子，跟李大海一起扛包的時光，父親去世後母親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的艱辛。這些記憶像刻在骨頭上的痕跡，怎麼都抹不掉。\\n\\n“春望，你有冇有想過收手？”紅姐突然問。\\n\\n韓春望沉默了很久。“想過。”\\n\\n“那為什麼不收？”\\n\\n“收不了。”他喝了一口酒，“我手裡有太多事，太多人。我收了手，那些人怎麼辦？”\\n\\n“你是說蘇海生？”\\n\\n“不光是蘇海生。”韓春望看著窗外的夜色，“還有跟著我吃飯的那些人。大海、司機、下線——他們都有家有口，都指著我吃飯。我收了手，他們怎麼辦？”\\n\\n紅姐冇有說話。她看著他，眼裡有心疼，也有無奈。\\n\\n“春望，你知道我為什麼勸你收手嗎？”\\n\\n“為什麼？”\\n\\n“因為我見過太多人走這條路，最後都回不了頭。”她的聲音很輕，“蘇海生是這樣，陳永昌也是這樣。他們年輕的時候跟你一樣，覺得能控製住，覺得能隨時收手。但到了最後，都控製不住了。”\\n\\n韓春望冇有接話。他知道紅姐說得對，但他冇辦法。他已經被困住了。\\n\\n“紅姐，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他一樣了？”\\n\\n紅姐看著他，搖了搖頭。“不一樣。你跟他不一樣。”她頓了頓，“你還有良心。他早就冇有了。”\\n\\n韓春望苦笑了一下。良心？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冇有那種東西。他做的事情，對得起良心嗎？對得起沈凱旋說的那句話嗎？對得起父親教他的道理嗎？\\n\\n“春望，”紅姐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投無路了，你會怪我嗎？”\\n\\n韓春望愣了一下。“怪你什麼？”\\n\\n紅姐冇有回答。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冇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n\\n那晚他們聊了很久，聊碼頭上的事，聊漁灣村的事，聊紅姐年輕時候的事。紅姐說她二十歲的時候比他還窮，連飯都吃不上，是村裡的老人接濟她，才活了下來。後來認識了蘇海生，以為日子會好起來，結果他走了。\\n\\n“我等了他十年。”她說，“十年裡，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門口有冇有信。冇有。一封都冇有。”\\n\\n“那你為什麼還等？”\\n\\n“因為我不知道除了等他，還能做什麼。”她笑了笑，“後來我想明白了，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我這輩子就完了。所以我開了這家大排檔，自己養活自己。”\\n\\n韓春望看著她，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楚。這個女人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但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訴過苦。\\n\\n“紅姐，你後悔嗎？”\\n\\n“後悔什麼？等他那十年？”她想了想，“不後悔。冇有那十年，就冇有現在的我。”\\n\\n她站起來，把空瓶子收進箱子裡。“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還有事。”\\n\\n韓春望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紅姐，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都是我的姐。”\\n\\n紅姐背對著他，冇有轉身。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聲音有些啞。“知道了。走吧。”\\n\\n韓春望走出大排檔，夜風很涼，吹得他打了個寒噤。他回頭看了一眼，紅姐站在門口，燈光從她身後照出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衝她揮了揮手，上車走了。\\n\\n後視鏡裡，紅姐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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