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短暫的沉寂後，演武場的傳送光芒再次亮起。
一個身影出現在場中。此人身材矮小佝僂，披著一件臟汙不堪的灰色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個尖削乾癟的下巴和幾縷灰白枯發。
他手中拄著一根彎曲的、彷彿由人腿骨拚接而成的怪異柺杖，杖頭懸掛著一個巴掌大小、不斷冒出絲絲黑氣的黑色小幡，正是臭名昭著的邪道法器——陰魂幡。
“是骨魔叟厲陰！”
看台上有人低呼，聲音帶著厭惡與忌憚。
此人乃東域通緝榜上有名的邪修，擅長驅鬼煉魂、操弄屍骸，行事陰毒殘忍，曾為煉製法寶屠戮數個低階修仙家族，犯下累累血案。
沒想到他也來了此地，且似乎通過了入城審核。
骨魔叟對周圍的議論與目光渾不在意，他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卻閃爍著詭異綠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的玄鐵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
“請挑戰者準備。準備就緒後，即可開始比試。”
提示音照例響起。
厲陰沒有像蘇烈那樣佈置層層防禦，他隻是將手中的陰魂幡猛地往地上一頓！
“嗚嗚嗚——！”
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瞬間大作！
陰魂幡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幡麵上繪製的猙獰鬼臉彷彿活了過來，張口噴吐出滾滾黑煙！
黑煙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小半個演武台，其中影影綽綽，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的人形虛影——皆是厲陰多年來收集、祭煉的遊魂野鬼！
這些鬼物數量極多，怕不有數千之眾，它們尖嘯著、翻滾著，將厲陰的身影徹底淹沒在黑霧鬼影之中，氣息也變得駁雜混亂，難以分辨。
看台上眾人看得眉頭緊皺，不明所以。
用這些低階鬼物對付能施展空間切割的傀儡？
豈不是送菜？
“開始！”
黑霧中，傳來厲陰嘶啞難聽的聲音。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靜立的玄鐵衛動了！依舊是那般無聲無息，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
一道模糊的黑色虛影閃過，瞬間刺入黑霧最濃鬱的某個位置！
“噗！”
一聲輕響，一道遊魂慘叫著潰散。
傀儡一擊落空，出現在數丈外，身形微頓，似乎對未能命中目標有剎那的疑惑。
它那冰冷的目光掃視著翻滾的黑霧。
“噗！噗！”
又是兩次閃電般的突襲，精準地刺破了兩團氣息較強的鬼影，但依舊隻是遊魂，厲陰的本體蹤跡全無。
“替身惑敵之術！”
青鬆道人低聲喝道，
“他將自身神魂氣息，通過邪法暫時分散、依附於部分特定的遊魂之上！
這些遊魂受他精血祭煉，氣息與他同源，傀儡憑藉氣息鎖定攻擊，隻會擊中這些替身鬼物！”
“好陰毒的法子！”
有人啐道，
“這得祭煉多少血親魂魄，才能做到氣息如此逼真混淆？”
厲陰顯然是在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拖延時間！
他不求擊敗傀儡，隻求在無數替身的掩護下，撐過十五息，甚至更長！
隻要能堅持一刻鐘，便能獲得舟役資格！
“哼！”
看台上傳來不屑的冷哼。
這種方法，固然取巧，卻也暴露了邪修手段的陰損，為大多數正道修士所不齒。
場中的玄鐵衛在連續三次撲空後，似乎調整了策略。
它不再執著於精準點殺，而是將手中那柄短匕橫向一揮！
“嗤——！”
一道肉眼可見的、邊緣泛著細微空間漣漪的弧形斬擊波，以它為中心，驟然向四周擴散開來！
斬擊波所過之處，無論是黑霧還是遊魂，皆如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散、湮滅！
這一擊，覆蓋範圍極廣，顯然是要進行無差別清場！
黑霧被迅速驅散、凈化，遊魂數量急劇減少。
僅僅兩三次揮擊之後，原本充斥小半個場地的鬼物已變得稀稀拉拉，隻剩下寥寥百十個氣息較強的還在苟延殘喘。
厲陰隱藏的難度大增。
“唰！”
“玄鐵衛”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現時，利刃已刺入一個氣息最強的遊魂心口！
這一次，利刃感受到了些許阻力——那遊魂身上竟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帶著血腥氣的骨質鎧甲。
“抓到你了！”
黑霧邊緣，厲陰佝僂的身影終於顯現，他臉上露出計謀得逞的獰笑。
那被刺中的遊魂突然爆開，並非魂體潰散，而是化作了無數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的血色肉芽觸手，如同活物般瘋狂纏繞上玄鐵衛持刃的手臂與身軀！
觸手上瀰漫著汙穢的魔氣，竟似能侵蝕靈力與金屬！
“魔道寄生邪術！”
有人驚呼。
玄鐵衛身體微微一震，一層無形的空間波動自其體表盪開。
“噗噗噗……”
纏繞上來的血色肉芽觸手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瞬間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而不遠處，厲陰的真身再次從另一個遊魂影子中浮現，臉色微微發白，顯然剛才那一下偷襲與邪術被破，對他也有反噬。
玄鐵衛似乎被徹底激怒，攻擊頻率陡然加快！
身形連閃，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道淩厲的空間切割！
厲陰連連閃避，手段盡出。
他催動剩餘的遊魂撲向傀儡自爆乾擾，又丟擲數具經過特殊煉製的蒼白骨盾、骨牢試圖抵擋。
但這些在空間切割麵前，大多一觸即潰。
隻有一麵以某種妖獸王族頭骨煉製的骨盾，勉強擋住了一擊，但也留下了深深的切痕，第二擊便徹底破碎。
“砰！”
厲陰被一道餘波掃中，護體陰氣潰散，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十五息時間到！”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驟然響起。
一道無形的屏障，恰到好處地出現在玄鐵衛刺向厲陰眉心的利刃之前。
那柄彷彿能切開一切的利刃，停在厲陰額頭麵板前半寸，冰冷的鋒銳之氣已刺破錶皮，滲出一滴漆黑的血珠。
厲陰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是否繼續進行比試？”
提示音問道。
“否！不繼續了！”
厲陰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比試停止。挑戰者堅持超過十五息，未滿一刻鐘。根據規則，可獲得舟役資格。
是否使用此資格？”
提示音繼續道。
厲陰眼中閃過掙紮、不甘，但最終化為認命般的狠厲。
百年為仆，總比終生為奴強，更比死在這裏強！
他咬牙道：
“使用！”
一道青光落下，籠罩住厲陰，將其傳送離場。
想必是去辦理相關手續了。
演武台再次恢復平靜，玄鐵衛回歸原位，靜立如初，彷彿剛才那場詭譎陰森的較量從未發生。
看台上，一片寂靜。
眾人的心情複雜難言。
厲陰的方法卑鄙、取巧、代價巨大，且過程險象環生，最後也隻是堪堪混到一個舟役資格。
但這畢竟是一種成功的案例——雖然這種成功，對大多數自詡正道的修士而言，既不屑，也難以複製。
然而，它也確實證明瞭一點：麵對這強大得近乎無解的玄鐵衛，正麵強攻如蘇烈，敗；
取巧拖延如厲陰，險勝。
那麼，真正的出路，究竟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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