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光進來的地方(下)拚起來的自己更亮
親愛,光總愛往裂縫裡鑽——不是因為裂縫難看,是它知道,那些被疼出的缺口、被醒透的迷茫、被掙紮磨出的紋路裡,藏著能讓生命變亮的微光。妮妮小姐把這句話抄在畫本扉頁時,筆尖還帶著猶豫;直到工作室五週年慶典的晨露落在門口老槐樹上,她指尖撫過牆上那些帶著劃痕的畫作、桌上拚貼的瓷片花藝,才真正懂了“破碎”不是終點,是光要進來時,輕輕敲開的門。
這五年,工作室像株在巷口紮根的小雛菊,風來過時彎過腰,雨打下來抖過瓣,卻把每一次“搖晃”都變成了紮根的力氣。最開始隻是妮妮和阿哲擠在租來的小鋪麵裡,牆皮掉著渣,畫架擺得擠擠挨挨,連給學員坐的椅子都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腿歪了,用木片釘一釘;麵裂了,鋪塊花布蓋一蓋。後來遇到過畫稿被甲方一次次打回的夜晚,妮妮把揉皺的畫紙攤在桌上,阿哲就蹲在旁邊,用鉛筆一點點幫她把線條描清晰;遇到過城管來要求整改門頭,兩人頂著大太陽拆招牌,汗流進眼睛裡也冇停,最後用撿來的舊木板,刷上米白色的漆,手繪了小雛菊和飄帶,反倒成了巷口最打眼的風景;還遇到過梅雨季的暴雨沖垮了窗台,窗台上那盆妮妮最寶貝的多肉,連帶著陶盆一起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土壤混著雨水泡成了泥,多肉的葉片掉了好幾片,蔫頭耷腦地躺在碎瓷片裡,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可憐。
可就是這些時刻,讓“小雛菊與風”工作室慢慢有了溫度。阿哲把碎瓷片撿起來,洗乾淨,用膠水一片片拚回花盆的模樣,缺口處塞了曬乾的小雛菊乾花;妮妮把掉下來的多肉葉片插在新的土壤裡,放在窗邊最曬的地方,看著它們慢慢長出根鬚;學員們知道後,有人帶來家裡多餘的花盆,有人從院子裡挖來鬆軟的土,連巷口修鞋的大爺都送來一小塊防滑墊,說墊在花盆底下,就不怕再摔了。那些曾經讓他們慌神的“破碎”,最後都變成了被人惦記的小溫暖,像拚拚圖一樣,一塊一塊,把工作室拚得更結實、更亮堂。
慶典當天的晨光,是帶著橘粉色的。巷口的老槐樹被學員們纏上了串燈,不是那種刺眼的亮,是暖融融的黃,像把星星摘下來,串在枝椏間——風一吹,燈串輕輕晃,光影落在地上,斑斑點點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工作室的門敞開著,門上掛著用乾花和麻繩編的門簾,是蘇念前幾天特意送來的,裡麵混著去年枯萎的滿天星和風乾的小雛菊,雖然冇了新鮮時的嬌嫩,卻多了種沉澱後的溫柔。
牆麵上,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裡屋,貼滿了五年來的畫作。最左邊是妮妮最初的草稿——線條歪歪扭扭,配色也生澀,畫的是一盆小雛菊,花瓣邊緣都塗出了紙外;旁邊是阿哲第一次帶學員畫畫時的作品,一群人畫同一個花瓶,有的畫得圓滾滾,有的畫得瘦長長,卻都在花瓶旁邊畫了小小的笑臉;再往裡走,是學員們的“破碎日記”——有個小姑娘畫了一隻破了口的杯子,杯子裡卻插著一朵盛開的玫瑰,旁邊寫著“杯子破了,還能裝花呀”;有個退休的阿姨畫了被風吹斷的樹枝,樹枝上卻冒出了新芽,題字是“斷了的枝,也能長新葉”。每一幅畫下麵,都壓著小小的便簽,記著畫這幅畫時的故事,有的寫著“今天畫哭了,因為想起了摔碎的瓷碗”,有的寫著“畫完覺得心裡亮堂多了,原來難過也能畫成畫”。
桌子上擺得滿滿噹噹。學員們帶來了自己做的小點心:有捏成小雛菊形狀的餅乾,邊緣烤得有點焦,卻香得很;有裝在碎瓷片拚貼的小碟子裡的蛋撻,瓷碟是阿哲用之前摔碎的碗片拚的,缺口處描了圈金線,反倒成了最特彆的容器;還有蘇念送來的鮮花——不是那種開得正好的玫瑰,是帶著點傷痕的枝乾,有的枝乾上有小小的劃痕,有的花瓣邊緣微微捲曲,卻依然開得熱烈;旁邊放著一盆多肉,就是當年摔碎的那盆的“後代”,現在長得胖乎乎的,種在一個拚貼的花盆裡,花盆是用不同顏色的瓷片拚的,有白的、淺藍的、淡粉的,像把彩虹拚在了一起。
“喲,這麼熱鬨!”林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裡抱著一幅捲起來的畫,穿著件淺灰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林叔是附近畫廊的老闆,當年妮妮剛開工作室時,冇人來學畫,是林叔把自己畫廊裡的舊畫架送過來,還幫她介紹了第一個學員。現在他老了,不常去畫廊了,卻總愛來工作室坐一坐,看看孩子們畫畫,偶爾也自己拿起筆畫兩筆。
他把畫展開,鋪在中間的長桌上——畫的是工作室這五年的變化。左邊畫的是剛租下來的樣子:牆麵斑駁,窗戶上蒙著灰,門口隻有一個小小的木牌,寫著“小雛菊與風”;中間畫的是整改門頭時的場景:妮妮和阿哲站在梯子上,汗流浹背地拆招牌,旁邊圍著幾個學員,有的遞水,有的扶梯子;右邊畫的是現在的工作室:門頭刷得乾乾淨淨,掛著手繪的小雛菊,門口的老槐樹上掛著燈串,窗戶裡透出暖光,有人趴在畫架上畫畫,有人圍在桌邊說話,連窗台上的多肉都畫得胖乎乎的。畫的角落,還畫了那盆拚貼花盆裡的多肉,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碎過的瓷,拚起來更亮;走過的路,摔過更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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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您這畫得也太像了!”阿哲湊過來,指著畫裡整個門頭的場景,“您看這汗,畫得跟真的一樣,我記得那天太陽特彆大,妮妮的劉海都濕透了。”
林叔笑著點頭,伸手拍了拍妮妮的肩膀:“這五年,我看著你們倆,從慌慌張張地開門,到安安穩穩地守著這個地方,就像看著這畫一樣——一點點添,一點點補,把空落落的地方都拚滿了。工作室就像個拚圖,那些難走的路、難捱的日子,都是拚圖裡的塊,少一塊都拚不成現在的樣子。”
妮妮看著畫,鼻子有點酸。她想起當年林叔送畫家來的時候,說“畫畫這事兒,不怕畫得不好,就怕不敢畫;做人也一樣,不怕摔跟頭,就怕摔了不起來”。現在想來,那些話,早就在她心裡紮了根。
正說著,蘇念提著一個木盒子走進來。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手裡的盒子是用舊木板做的,上麵刻著小小的雛菊圖案。“我給你們帶了個禮物。”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一個花藝裝置,底座是用妮妮當年摔碎的多肉花盆拚的,瓷片之間的縫隙裡塞了曬乾的玫瑰花瓣,中間插著幾支乾花:有枯萎後依然保持著形態的滿天星,花瓣是淡淡的紫;有花瓣邊緣捲曲的玫瑰,雖然冇了水分,卻依然帶著舒展的姿態;最中間,插著一支小小的、用金色鐵絲做的“光”,彎彎曲曲的,像從瓷片的裂縫裡鑽出來的光。
“這個叫‘光進來的地方’。”蘇念指著裝置,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你們看,這些瓷片是碎的,可拚在一起,就能托住這些花;這些花是乾的,可依然能站得直直的。就像我們遇到的那些事兒——畫稿被撕了,是碎;工作室要整改,是碎;心裡難受得熬不過去,也是碎。可碎了之後呢?我們把畫稿縫起來,把工作室修起來,把心裡的缺口補起來,那些裂縫裡,就會進來光。”
她拿起一片碎瓷片,對著窗戶舉起來——陽光透過瓷片的裂縫,在牆上映出一道小小的光斑,像一顆星星。“你看,碎瓷片也能折射光。人也一樣,碎過之後,才能看到更多光,才能把自己拚得更亮。”
妮妮看著那個花藝裝置,眼眶濕了。她想起去年蘇唸的花店遇到困難,進的玫瑰因為運輸問題,好多都撞壞了花瓣,蘇念冇扔,而是把那些玫瑰做成了乾花,還配著碎瓷片,做成了小擺件,取名叫“不完美的花”,冇想到很受歡迎。那時候蘇念說:“不完美纔好看呢,就像人身上的疤,都是故事。”現在,她把這份“不完美”帶來了工作室,像一份禮物,提醒著每個人,破碎不可怕,怕的是不敢把自己拚起來。
慶典的人越來越多,學員們、附近的鄰居、之前幫助過他們的人,都擠在工作室裡,卻不覺得擠,反而暖暖的。有人在看牆上的畫,有人在討論蘇唸的花藝裝置,有人在吃學員做的小點心,笑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熱鬨又溫柔的歌。
妮妮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拿著一幅畫稿——那是她五年前畫的第一幅正式作品,畫的是工作室門口的小雛菊,後來因為被甲方否定,她氣得把畫稿撕成了兩半。那天晚上,阿哲把撕壞的畫稿撿起來,用細細的針和白色的線,一針一線地縫了起來,針腳雖然不整齊,卻把兩半畫稿拚在了一起。現在,畫稿的裂縫處,被妮妮用金色的顏料畫了小小的雛菊,像從裂縫裡長出來的花。
“大家安靜一下。”妮妮的聲音有點抖,卻很清晰。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五年前,我和阿哲開這個工作室的時候,心裡特彆慌。我那時候想,我們倆冇什麼名氣,畫得也不算最好,能有人來學畫嗎?能把這個工作室開下去嗎?”
她頓了頓,看著手裡的畫稿:“這五年,我們遇到了好多事兒。畫稿被否定,我把它撕了,覺得自己特彆冇用;工作室要整改,我們倆頂著太陽拆招牌,覺得太難了;那盆多肉摔碎的時候,我蹲在地上哭,覺得連一盆花我都養不好。那些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這畫稿一樣,碎了,拚不起來了。”
“可後來呢?”她抬起頭,看著身邊的阿哲,看著林叔,看著蘇念,看著眼前的所有人,“阿哲把撕壞的畫稿縫起來,告訴我‘撕了就縫,縫了再畫’;林叔送來畫架,說‘摔了就起來,起來再走’;蘇念幫我把碎花盆拚起來,說‘碎了也能裝花’;還有你們,每次我難過的時候,你們陪我說話;每次工作室有困難的時候,你們來幫忙。是你們,把我碎了的那些塊,一塊一塊拚了起來;是你們,讓我知道,碎過之後,不是結束,是重新開始。”
阿哲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他手裡拿著那盆拚貼花盆裡的多肉,葉片胖乎乎的,綠油油的,正對著陽光舒展著。“這盆多肉,是我們工作室的‘吉祥物’。”他笑著說,聲音很穩,“當年它摔碎的時候,我們都以為活不成了,結果呢?葉片插在土裡,長出了新的芽;碎花盆拚起來,成了它的新家。現在它長得這麼好,就是在告訴我們——不用怕破碎。碎過之後,我們纔會知道,哪些地方需要更結實;碎過之後,我們纔會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該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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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花盆,對著大家晃了晃:“就像妮妮說的,光總是從裂縫裡進來的。那些讓我們疼過、醒過、掙紮過的地方,不是傷疤,是光要進來的門。我們把自己拚起來的時候,那些門就會打開,光就會進來,把我們照得更亮。”
人群裡響起了掌聲,輕輕的,卻很熱烈。有個小姑娘紅著眼眶,舉著手說:“妮妮姐姐,我之前因為畫畫畫不好,哭了好多次,覺得自己肯定學不會了。可是你告訴我,‘畫錯了就改,改了就好看了’。現在我知道了,畫錯了是碎,改過來就是拚;我難過是碎,學會了就是亮。”
妮妮笑著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她知道,這個工作室,早就不是她和阿哲兩個人的地方了,是所有在這裡哭過、笑過、拚過的人的家。
慶典的後半段,是“貼故事”。工作室的裡屋,有一麵空白的牆,叫“生長牆”,牆上貼著一張張空白的便簽紙。大家拿著筆,把自己的“破碎與重生”寫在便簽上,貼在牆上——
一個穿校服的小姑娘,字寫得歪歪扭扭:“上次考試冇考好,我把卷子撕了,躲在房間裡哭。媽媽帶我來這裡畫畫,畫了一朵破了瓣的小雛菊,妮妮姐姐說‘破了瓣的花也好看’。現在我知道,考砸了是碎,下次考好就是拚,我會努力的。”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畫了一幅小畫:一個破碎的氣球,旁邊飄著好多小小的氣球,旁邊寫著:“我之前想當畫家,爸媽不同意,我把畫具都摔了,像氣球碎了一樣。後來在這裡,阿哲哥告訴我‘一個氣球碎了,還有彆的氣球能飛’。現在我週末來學畫,爸媽也同意了,我覺得自己又能飛起來了。”
退休的張阿姨,寫得工工整整:“我老伴走了之後,我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像碎了一樣。來這裡學畫畫,畫他之前喜歡的月季花,畫著畫著,就覺得他好像還在我身邊。心裡的空塊,被畫填滿了,被大家的笑填滿了,我現在每天都很開心。”
林叔也寫了一張:“我年輕的時候,畫廊著火,好多畫都燒了,我覺得這輩子都完了。後來慢慢重新攢畫,重新開畫廊,才知道碎了的東西,隻要想拚,就能拚起來。現在看著你們,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不怕碎,就怕不拚。”
妮妮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便簽,有字,有畫,有哭有笑,心裡暖暖的。她伸手摸了摸一張寫著“謝謝妮妮姐姐,我現在敢畫畫了”的便簽,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像觸到了一顆顆真誠的心。這麵牆,不再是空白的,它被這些故事填滿了,被這些破碎後的重生填滿了,像一麵會發光的牆,照亮了整個屋子。
晚上,慶典結束後,大家都走了。工作室裡隻剩下妮妮和阿哲,還有桌上冇收拾完的點心、牆上的畫、生張牆上的便簽。他們坐在窗邊的藤椅上,藤椅是當年林叔送的,坐久了,藤條都磨得光滑了。窗外的星空很亮,星星一顆一顆,像撒在黑絲絨上的鑽石。月光透過木格窗,灑在生長牆上,給那些便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輝,那些字、那些畫,在月光下都顯得格外柔和。
阿哲握著妮妮的手,她的手因為常年畫畫,指腹有點薄繭,卻很暖。“你看,我們做到了。”他輕聲說,眼睛看著窗外的星空,“五年前我們想,能讓幾個人喜歡畫畫就好;現在,我們不僅讓好多人喜歡上了畫畫,還讓好多人在難過的時候,能在這裡找到光。”
妮妮靠在他的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鬆節油味——那是常年和畫具打交道的味道,很安心。“是啊,”她輕聲說,“以前我總怕碎,怕畫不好、怕開不下去、怕讓大家失望。現在才知道,碎是正常的,重要的是有人陪你一起拚,重要的是你自己願意拚。那些碎過的地方,最後都成了光進來的地方。”
她起身,走到畫架前,拿起畫筆。畫紙是新的,雪白雪白的。她蘸了點暖黃色的顏料,在紙上畫起來——先畫工作室的門頭,掛著手繪的小雛菊,門口的老槐樹上掛著燈串,暖光融融的;再畫生長牆,上麵貼滿了便簽,每一張便簽都閃著小小的光;然後畫裡麵的人,有趴在畫架上畫畫的,有圍在一起說話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最中間,她畫了那個“光進來的地方”花藝裝置,碎瓷片拚的底座,乾花站在裡麵,金色的鐵絲“光”從裂縫裡鑽出來,照亮了整個畫麵。
畫完,她在旁邊寫下一行字:“親愛,彆躲著破碎。碎過的畫稿,縫起來能長出花;碎過的花盆,拚起來能養多肉;碎過的心,補起來能裝下更多光。每一次碎,都是光耀進來的信號;每一次拚,都是讓自己變亮的過程。那些疼到皺眉的時刻、醒到失眠的深夜、掙紮到想放棄的瞬間,不是在消耗你,是在幫你把“自己”的拚圖,一塊一塊對準位置。最後你會發現,站在光裡的自己,身上那些拚合的紋路,都是最耀眼的勳章——既照亮了自己,也能暖到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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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妮妮放下畫筆,指尖還沾著點金色的顏料。工作室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灑在畫紙上,讓那些燈串、那些笑臉、那些光,都顯得格外真切。阿哲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這幅畫,就叫‘拚起來的光’吧。以後掛在工作室最顯眼的地方,讓每個來這裡的人,都能看到。”
妮妮點頭,靠在他懷裡,看著畫紙上的場景——那些曾經破碎的故事,此刻都變成了畫裡的光;那些曾經難過的人,此刻都笑著站在光裡。她忽然覺得,這五年的時光,就像一場漫長的拚圖遊戲,雖然過程裡有過找不到碎片的慌張,有過拚錯位置的懊惱,卻在最後,拚出了一幅最溫暖的畫。
後來,妮妮真的把這幅畫裝裱起來,掛在了工作室正中央的牆上。畫框是用舊木頭做的,邊緣故意留著點粗糙的紋路,像拚合的痕跡。每次有新學員來,第一眼就能看到這幅畫,總會好奇地問起畫裡的故事。
有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第一次來學畫時,手裡緊緊攥著一幅揉皺的畫稿,眼眶紅紅的。她告訴妮妮,自己畫了好久的畫,想參加比賽,結果被老師說“畫得太差,彆浪費時間”,她氣得把畫稿揉了,卻又偷偷撿回來,想找個地方繼續畫。
妮妮指著牆上的“拚起來的光”,給她講了那盆多肉的故事,講了撕壞又縫好的畫稿,講了生長牆上那些破碎的故事。小姑娘聽著聽著,眼淚掉了下來,卻不是難過,是釋然。她把揉皺的畫稿展開,小心翼翼地撫平:“妮妮姐姐,我也想把我的畫‘拚’起來,我不想放棄。”
妮妮笑著點頭,給她找了一張新的畫紙:“沒關係,揉皺了就重新畫,畫錯了就改。碎過的畫,拚起來會更亮;碎過的心,補起來會更堅強。”
後來,那個小姑娘真的把畫重新畫了,雖然冇拿到比賽的大獎,卻被老師誇“進步很大”。她把新畫的畫貼在了生長牆上,旁邊寫著:“我的畫碎過,現在拚起來了;我的信心碎過,現在也拚起來了。謝謝妮妮姐姐,謝謝這幅畫。”
日子一天天過去,工作室裡的人來來往往,生長牆上的便簽紙換了一張又一張,卻永遠貼得滿滿噹噹。有人在這裡拚好了破碎的夢想,有人在這裡拚好了破碎的心情,有人在這裡拚好了破碎的勇氣——每一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碎片來,帶著拚好的光走。
林嶼來的時候,是個飄著細雨的下午。他拄著柺杖,手裡提著一個畫筒,比上次來的時候,氣色好了很多。林嶼以前是個小提琴手,一場意外讓他的手再也不能拉琴,他一度把自己關在家裡,連琴都不敢碰,是妮妮鼓勵他拿起畫筆,把心裡的旋律畫出來。
他打開畫筒,拿出一幅新畫——畫裡是一把小提琴,琴身不再是之前畫的深色,而是泛著淡淡的光;琴絃也不是小鳥的翅膀,而是一道道金色的光,從琴頭延伸到琴尾,照亮了整個畫麵;琴的旁邊,畫著幾支乾花,是蘇念花店裡的“裂縫玫瑰”,帶著傷痕,卻開得熱烈。
“我最近開始作曲了。”林嶼笑著說,眼睛裡閃著光,“雖然手不能拉琴,但我可以把心裡的旋律寫下來,找音樂學院的學生幫我演奏。上次你們慶典,蘇唸的‘光進來的地方’給了我靈感——我的手碎過,不能拉琴了,可我的心冇碎,還能裝下旋律。那些疼過的經曆,現在都變成了曲子裡的音符,讓音樂裡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妮妮看著畫裡的光,心裡滿是欣慰。她想起林嶼第一次來工作室時,連畫筆都握不穩,畫的小提琴總是歪歪扭扭的;現在,他不僅能畫出這麼明亮的畫,還能寫出溫暖的曲子。那些破碎的時光,終究冇有白費,都變成了他生命裡的光。
“你的曲子,一定很好聽。”妮妮說,“就像你畫裡的光一樣,能照亮彆人的耳朵。”
林嶼點頭,把畫遞過來:“這幅畫,送給工作室。就叫‘弦上的光’吧,希望每個來這裡的人,都能像這把小提琴一樣,即使絃斷了,也能找到新的方式,發出自己的光。”
蘇唸的花店也越來越紅火,她的“裂縫玫瑰”成了招牌。每次有人買花,她都會給對方講工作室的故事,講那盆多肉,講那幅畫。有人問她,為什麼喜歡用破碎的東西做花藝,她總會笑著說:“因為破碎的東西裡,藏著光啊。就像我們每個人,都有過碎的時候,可碎過之後,拚起來的自己,會更亮,更溫柔。”
有一次,一個男生買了一束“裂縫玫瑰”,說是要送給失戀的女朋友。蘇念給他講了妮妮和阿哲的故事,講了那些在工作室裡拚合破碎的人。男生聽完,又多買了一盆拚貼花盆裡的多肉:“我想告訴她,失戀就像花盆碎了,可隻要願意拚,就能重新種上花;隻要願意等,光就會從裂縫裡進來。”
妮妮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在畫一幅新的畫——畫的是蘇唸的花店,門口擺著“裂縫玫瑰”,裡麵站著笑盈盈的蘇念,手裡拿著一束乾花,陽光從花店的窗戶裡照進來,落在破碎的瓷片上,折射出一道道光。她在畫的旁邊寫下:“光,從來不是隻有一種樣子。它可以是畫裡的色彩,可以是音樂裡的音符,可以是花裡的芬芳,也可以是我們拚合破碎時,眼裡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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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工作室的木格窗,灑在畫紙上,灑在生長牆上,灑在“拚起來的光”和“弦上的光”上。妮妮坐在畫架前,看著窗外巷口的老槐樹——樹枝上的燈串雖然冇亮,卻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樹下,有個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撿著被風吹落的樹葉,小心翼翼地拚在一起,像在拚一幅小小的畫。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開工作室的清晨,那天也有這樣的陽光,她和阿哲站在空蕩蕩的鋪麵前,手裡拿著一張畫紙,畫著未來的樣子。那時候的他們,像兩塊孤零零的拚圖,不知道能不能拚出想要的畫麵;而現在的他們,身邊圍著一群人,手裡拿著各自的碎片,一起拚著一幅叫“溫暖”的畫。
妮妮拿起畫筆,在畫本上寫下一行字:“所謂成長,就是一邊破碎,一邊拚合;所謂勇氣,就是明知會碎,依然敢拿起碎片;所謂光,就是在拚合的紋路裡,一點點亮起來的希望。不用怕碎,因為拚起來的自己,會更亮;不用怕暗,因為光總在裂縫裡,等你伸手去接。”
窗外的風,帶著巷口老槐樹的清香,吹進工作室,拂過畫紙,吹動了生長牆上的便簽。那些便簽紙輕輕晃動,像一個個小小的翅膀,載著破碎後的重生,載著拚合後的光,在暖融融的空氣裡,輕輕飛舞。
妮妮知道,工作室的故事還會繼續,那些關於破碎與拚合、關於疼痛與成長、關於裂縫與光的故事,也會一直延續下去。就像那盆多肉,會一直生長;就像那幅畫,會一直明亮;就像那些來到這裡的人,會帶著自己的碎片來,帶著拚好的光走,然後把這份光,傳遞給更多的人。
因為他們都知道,光總是從裂縫裡進來的;因為他們都相信,拚起來的自己,會更亮。而那些疼過、醒過、掙紮過的地方,終會成為生命裡最溫暖的印記,讓他們站在光裡,活成最好的自己,也活成彆人生命裡,那束永不熄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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