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事”與“冇事”(上)·籬邊蝶影懸
妮妮小姐推開西跨院竹籬笆的刹那,八月的日頭正斜斜地趴在黛色牆頭,像隻貪暖的橘貓,把金紅的光暈揉碎了,細細密密灑在青灰瓦簷上。竹籬笆是前年春天新換的,篾條泛著淺淡的竹黃,被歲月浸出些微溫潤的光澤,指尖觸上去時,還能摸到篾匠精心打磨過的圓潤棱角,不紮手,隻留一絲清冽的竹香。
籬笆上爬著的藍豆花被曬得蔫了些,藤蔓卻仍倔強地繞著竹篾向上攀,碧色的卷鬚像極了少女垂落的髮絲,輕輕勾著竹條。多數花苞已攏起花瓣,像攏著半盞淺藍的月光,唯有兩三朵不肯服軟,仍張著瓣兒,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白,像誰把碎藍綢子剪了,又細細綴在綠藤上,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藍影,落在妮妮素色的裙角,像沾了幾點天邊的雲。
她左手捏著半張素箋,箋紙是上好的蟬翼宣,泛著淡淡的米黃,指尖觸到紙頁時,能感受到纖維的細膩。這是方纔在書房抄詩時漏寫了兩句的殘稿,墨字是用徽墨研的,黑中泛著些微的紫,筆畫間還留著筆鋒的輕痕——“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溫庭筠的《菩薩蠻》,她抄到下闋時,不知怎的,筆尖忽然頓了,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像朵小小的墨花。本想找丫鬟春桃拿新紙重抄,可腳步驟履間,竟不知不覺繞到了西跨院門口,竹籬笆的影子落在她腳邊,她望著那兩朵藍豆花,腳步便莫名頓住了。
廊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溜溜的,縫隙裡長著幾株細弱的青苔,綠得淺淡,像撒了層碎綠絨。石板中央,不知是誰放了隻白瓷小碟,碟子是粗瓷的,釉色不算均勻,邊緣還有道極細的淺紋,許是前幾日打掃時不小心磕的。碟裡剩著幾粒冇喂完的畫眉食,是春桃早上拌的,粟米裡摻了點切碎的紫蘇籽,還有兩三粒沾著點碎花瓣——是院角那株粉白海棠的花瓣,被風吹落,恰好落在碟中,像撒了把星星點點的胭脂,襯得白瓷碟愈發素淨。
碟邊停著隻七星瓢蟲,紅殼黑斑,殼上的光澤像塗了層薄蠟,爬得慢悠悠的。它先是觸角碰了碰碟沿,似乎在試探,接著往前挪了兩步,眼看要爬到碟沿,卻忽然縮了回去,六隻細腿攏在腹下,停了片刻,又慢慢往前爬——那模樣,竟像極了她此刻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感覺,想往前探,又怕驚擾了什麼,隻能懸著,不上不下。
總覺得心裡懸著點什麼。像簷角垂著的蛛網,沾了晨露,明明輕飄飄的,卻總在心頭晃,想拂開,又怕觸到什麼,隻能任由那點沉滯感落在心底,細細密密的,說不清道不明。
或許是今早給母親請安時,母親攥著她的手歎的那口氣。那時晨光剛透過窗欞,落在母親鬢邊的銀髮上,母親坐在鋪著青緞軟墊的玫瑰椅上,手裡捏著柄象牙柄團扇,扇麵上繡著淺粉的桃花。她剛行完禮,母親便伸手牽住她的手,指尖微涼,帶著點脂粉的淡香。母親說“秋涼快到了,你那件月白夾襖該讓繡娘添層裡子了”,話是尋常話,像往年入秋時母親常說的那樣,可指尖劃過她手腕時,卻輕輕顫了一下,那顫動很輕,像蝴蝶翅尖掃過皮膚,卻偏偏落在她心上,讓她莫名一怔。
妮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上那隻銀鐲子是去年生辰母親給的,鐲身刻著纏枝蓮,蓮花的紋路細細密密,是銀匠用鏨子一點一點鑿出來的,摸上去有細微的凹凸感。此刻被日頭曬得溫溫的,貼在皮膚上,像母親往日的手那樣暖。可她看著那纏枝蓮,卻忽然想起前幾日在花園撞見母親和管家說話的情景——那日她提著食盒去給父親送茶,路過月洞門時,聽見母親的聲音從芭蕉叢後傳來,隱約帶著點低低的歎息,還聽見“江南”“書信”幾個字,當時她冇在意,隻當是母親在問管家江南綢緞莊的事,此刻回想起來,那幾個字卻像有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不疼,卻癢得慌,讓人忍不住想探究。
母親自小在江南長大,嫁給父親後才隨他來京城定居。妮妮十二歲那年,曾跟著母親回江南外婆家小住。那趟江南之行,像幅淡彩的畫,輕輕印在她記憶裡。印象裡,外婆家的院子是青石板鋪的,牆角種著幾株芭蕉,雨打在蕉葉上時,淅淅瀝瀝的,像彈著琴。後院有棵老桂樹,樹乾粗得要兩個孩子合抱,樹皮是深褐色的,裂著些淺淺的紋路,像老人臉上的皺紋。秋天開花時,金黃的花瓣落得滿地都是,踩上去軟乎乎的,像鋪了層碎金,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桂香,吸一口,都覺得心裡甜。
母親那時總愛在桂樹下鋪塊竹蓆,竹蓆是外婆親手編的,帶著淡淡的竹香。母親會坐在席上,教她認江南的草蟲——她指著趴在桂葉上的綠色小蟲,說“這是紡織娘,夜裡叫得比紡車還響,像在唱曲子呢”;她又指著暮色裡一閃一閃的光點,說“那是螢火蟲,尾尖的光比宮裡的琉璃燈還溫柔,能照著路走”。妮妮那時總愛趴在母親膝頭,看螢火蟲繞著桂樹飛,聽紡織孃的叫聲,覺得江南的夜,比京城的夜要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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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外婆前年過世後,母親便很少再提江南。偶爾家裡做了桂花糕,母親看著糕上的碎桂花,會輕輕歎句“不知那桂樹還開得熱鬨不”,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悵惘,像蒙了層薄霧。妮妮那時隻當母親是想念外婆,冇多想,此刻想起母親那日的歎息和“江南”二字,心裡那點針刺痛又深了些。
難道是江南的親戚出了什麼事?妮妮皺了皺眉,眉尖輕輕蹙起,像捏著的素箋邊緣那樣彎。可她又覺得自己瞎琢磨——若真有事,母親怎會隻字不提?母親向來是藏不住事的,若是親戚有難,定會和父親商量,怎會獨自歎氣?許是管家遞了江南的貨信——父親做著絲綢生意,江南有好幾家綢緞莊,入秋了,新的秋緞該到了,母親或許是問起新到的秋緞花色,想給她做件新衣裳。
她這樣想著,心裡那點針尖似的刺稍稍淡了些,像被風吹散的霧。可轉頭看見籬笆上纏得歪歪扭扭的藍豆花藤,藤蔓繞著竹篾,像繞著解不開的結,又莫名想起母親那日說話時,眼角悄悄垂下去的紋路——母親眼角的細紋比去年多了些,垂下去時,像極了外婆家桂樹老皮上的裂紋,深一道淺一道,藏著說不儘的心事。
又或許是昨日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是夾在從書局寄來的詩集裡的,詩集是她前幾日訂的《唐詩彆裁集》,封麵是深藍色的布麵,燙著金字。她拆開包裹時,牛皮紙信封從書頁裡掉了出來,落在鋪著青氈的書桌上,發出輕輕的聲響。信封是極普通的牛皮紙,邊緣有些毛糙,像是從大張紙上裁下來的,連個火漆印都冇有,隻在封口處用漿糊輕輕粘了下,一撕就開。
信紙是最尋常的竹紙,泛著淺黃,邊緣有些毛糙,像是從舊本子上撕下來的,紙頁上還留著淡淡的竹紋。字跡卻清雋,是楷書,筆畫間帶著點行書的飄逸,墨色偏淡,像是用磨得太淺的墨寫的,又像是寫字的人故意蘸墨少了,每個字都透著點輕淺的力道。紙上隻寫了一句“故園桂開,不知歸期”,八個字,冇有署名,冇有日期,乾乾淨淨的,像片落在水麵的桂花瓣。
妮妮對著那八個字看了半晌,指尖輕輕拂過紙頁,能感受到墨跡乾後的細微凸起。她猜不出是誰寫的——她自小在京城長大,除了十二歲那次跟著母親回江南,再冇去過彆的地方,“故園”二字於她,實在模糊得很,像隔著層毛玻璃,看不清模樣。可那“桂開”兩個字,偏偏像根線,牽著她的記憶,讓她想起外婆家的老桂樹,想起母親蹲在桂樹下撿花瓣時,鬢角沾著的碎金似的花屑——那時母親的鬢邊還冇有白髮,花屑落在黑髮上,像撒了把碎星星。
她把信翻來覆去地看,信封背麵空無一字,信紙的角落也冇有任何標記。她甚至對著窗欞的光看了看,想找找有冇有水印或暗記,可除了紙頁上淡淡的竹紋,什麼都冇有,隻有陽光透過紙頁,把字跡映得淺淺的,像要融進光裡。
是哪個書友的玩笑?書局寄書時,偶爾會夾些讀者的便條,或是討論詩句,或是推薦典籍,可大多會署上名字,或是留下書局的印記,哪有這樣隻留一句話的?還是……真有人認得她,知道她與江南的那點牽扯?她想起十二歲在江南時,外婆帶她見過隔壁的王阿婆,王阿婆會做桂花糖,還誇她長得俊;還有外婆家的老管家,會用竹籃給她摘新鮮的蓮蓬……可那些人,她隻見過一麵,時隔多年,怎會記得她?又怎會寄信到京城來?
昨日傍晚,她把信塞進妝匣最底層時,指尖碰到了妝匣裡那支外婆送的玉簪。玉簪是淡青色的,像初春剛發芽的竹葉,玉質不算頂尖,卻透著溫潤的光澤,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桂花,花瓣細細的,是外婆親手找鎮上的玉雕師傅做的。十二歲那年,外婆把玉簪彆在她發間時,還笑著說“我們妮妮長大了,該有支像樣的簪子了”,外婆的手很暖,帶著桂花香,指尖劃過她的發頂,輕輕的,像春風拂過柳枝。
妮妮閉了閉眼,把妝匣蓋好,紅木妝匣的鎖釦發出輕輕的“哢嗒”聲,像把心事鎖了起來。可心裡那點懸著的感覺,又沉了沉——若這信真是從江南來的,會是外婆的舊識嗎?可外婆過世後,那些舊親戚大多斷了聯絡,母親說過,外婆的姐妹前年也去了,剩下的遠房親戚,平日裡連書信都少,誰會特意寄這樣一句話來?難道……是外婆有什麼未了的心事,托人來告訴她?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外婆是笑著走的,臨走前還握著她的手,說“妮妮要好好的”,怎會有未了的心事?
“小姐,您在這兒蹲半天啦,太陽都要移到廊下了。”春桃的聲音從籬笆外傳來,帶著點脆生生的笑,像剛摘的櫻桃,甜絲絲的。妮妮抬起頭,看見春桃站在月洞門口,穿著件水綠色的布裙,裙襬沾了點草屑,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是細竹編的,透著淺黃,裡麵放著剛摘的薄荷葉,綠瑩瑩的,葉片上沾著水珠,像撒了把碎鑽,陽光一照,亮閃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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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新紙放您書房了,還有您要的那本《花間集》,也找出來了,放在書桌的左邊,壓在硯台底下呢。”春桃說著,還晃了晃手裡的竹籃,薄荷葉的清香隨著動作飄過來,混著竹籃的竹香,很清爽。
妮妮站起身時,膝蓋蹲得有些麻,腿一軟,踉蹌了一下,春桃趕緊跑過來扶她,指尖帶著薄荷葉的涼意:“小姐慢些,地上滑,青石板上有青苔,彆摔著了。”春桃的手很穩,扶著她的胳膊,輕輕把她扶直。
“冇事,”妮妮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裙角沾的草屑,草屑是淺綠色的,落在素色裙上很顯眼,“許是蹲久了,腿麻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藍豆花的花瓣。
“您要是想在這兒待著,我去搬個小凳子來?”春桃眨了眨眼,眼睛圓圓的,像兩顆黑葡萄,她看了看妮妮腳邊的白瓷碟,又看了看籬笆上的藍豆花,冇多問——春桃向來懂她的心思,知道她不想說的事,絕不會多問。
“不用了,”妮妮搖了搖頭,“你去忙吧,我再在這兒站會兒,吹吹風。”
春桃點點頭,又說“那我去廚房幫張媽摘菜了,中午做您愛吃的藕粉圓子,張媽說今早剛從市集買的新鮮藕粉,還帶著藕香呢”,說完,便拎著竹籃,腳步輕快地走了,水綠色的裙角在青石板上晃出淡淡的影子,像抹流動的綠。
風又吹過來,從竹籬笆外吹進院,帶著點八月的暖意,卻不燥熱。藍豆花藤輕輕晃了晃,藤蔓繞著竹篾,像在跳舞,有朵花的花瓣被風吹落了一片,慢悠悠地飄下來,像片小小的藍雲,落在妮妮的鞋尖上。她彎腰撿起那片花瓣,花瓣是淡藍色的,像塊被水洗過的青金石,薄得能透光,指尖捏著,彷彿一用力就會碎。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上的字跡,清雋裡帶著點潦草,像是寫字的人手有些抖,又像是心裡急,想寫快些,卻又忍不住慢下來——就像此刻的她,想把那點懸著的事弄明白,想問問母親是不是江南出了什麼事,想知道那封信是誰寄的,可又怕弄明白後,會驚著什麼,或是傷著什麼。母親若是真有心事,她這樣追問,會不會讓母親更難過?那封信若是無關緊要的玩笑,她這樣較真,豈不是自尋煩惱?
她走到廊下,坐在那張老竹椅上。竹椅是外婆家帶來的,椅背上刻著簡單的蘭草紋,蘭草的葉子細細的,是用刻刀慢慢刻出來的,經年累月,紋路裡積了點灰塵,卻更顯古樸。坐了這些年,竹麵被磨得光溜溜的,涼絲絲的,貼在裙角上,很舒服,像江南夏日裡的井水,能驅散暑氣。
簷角的麻雀不知在吵什麼,嘰嘰喳喳的,聲音清脆,卻不吵鬨。有兩隻落在廊下的欄杆上,蹦蹦跳跳的,時不時啄一下欄杆上的灰塵,像在找食。可妮妮聽著這鳥鳴,卻覺得心裡靜得很,像被水洗過似的,連那點懸著的感覺,都淡了些。那點感覺還在,像簷角垂著的風鈴,冇風時就輕輕晃著,不響,卻讓人知道它在那兒,淡淡的,卻不會讓人煩。
可細想又冇什麼事。母親那口氣許是隻是歎秋涼,歎時光過得快,像往年那樣;江南書信說不定是遠房親戚的尋常問候,問候母親的身體,或是說些江南的瑣事;那匿名信也可能是書局寄錯了,本該寄給彆人,卻不小心夾進了她的書裡,或是哪個書友閒得無聊,寫了句話逗趣。
不必急著問,不必急著找。就像廊下那碟畫眉食,鳥兒今日冇來,明日或許就來了,粟米總會被啄乾淨的;就像籬笆上的藍豆花,今日蔫了,明日吸了晨露,說不定又會開得精神;就像心裡的心事,今日懸著,明日或許就散了,不必逼著自己弄明白。
她拿起桌上的那半張殘箋,箋紙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她用指尖按住,看了看漏寫的兩句詩——“照花前後鏡,花麵交相映”,還是溫庭筠的詞。她當時抄到這兒,忽然想起母親今早的眼神,母親的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溫柔,還有點淡淡的愁,筆就頓了,墨點暈在紙上,再想寫,竟忘了下一句是怎麼接的,任憑筆尖懸在紙上,半天冇落下。
此刻看著這兩句,倒覺得有趣。花和鏡,影和形,不就像她心裡這點“有事”與“冇事”嗎?明明是兩回事,卻纏在一起,像藍豆花藤繞著竹篾,分不清楚。說有事,卻找不出具體的事;說冇事,心裡又總懸著點什麼。或許,這世上的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像這蟬翼宣上的墨字,濃淡之間,自有一番滋味。
“罷了,不想了。”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很輕,被風吹散在廊下。她把殘箋放在竹椅扶手上,箋紙貼著竹麵,涼絲絲的。站起身時,竹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在和她說話。她走到籬笆邊,伸手撥了撥藍豆花藤,指尖觸到碧色的葉子,帶著點涼意,葉子上的絨毛蹭著指尖,癢癢的。
藤下藏著隻小蝸牛,揹著個螺旋形的殼,殼是淺褐色的,帶著淡淡的紋路,像件小小的藝術品。它正慢慢往高處爬,爬一步,停一停,觸角伸出來,輕輕探了探前方的藤蔓,像是在打量這院子裡的光景——看藍豆花的花瓣,看廊下的白瓷碟,看簷角的麻雀。
妮妮蹲下身,看著它,忽然笑了。她想起自己十二歲在江南時,也曾這樣蹲在桂樹下,看蝸牛爬樹,外婆還笑著說“蝸牛慢,卻能爬到樹頂”。此刻看著這隻小蝸牛,她忽然覺得,或許很多事都像蝸牛爬藤,不必急著知道終點,慢慢走,慢慢看,說不定走著走著,就明白了。
風又吹過來,帶著薄荷葉的清香,藍豆花藤晃了晃,那隻七星瓢蟲終於爬進了白瓷碟,觸角碰著粟米,像是找到了心儀的食物。妮妮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懸著的感覺,忽然就輕了些,像被風吹走的雲,隻留下淡淡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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