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晨光的軌跡
雪夜告白後的第一個清晨，蘇清顏在手機預設的鬧鍾響起前就醒了。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雪地裏他低沉的話語、拂過她睫毛的溫熱指尖、以及最後那句“明天見”，便無比清晰地湧上心頭。臉頰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心口像揣了隻不安分的小鳥，撲棱棱地撞著。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望向窗外。雪停了，天空是冬日裏難得的清澈湛藍，陽光毫無遮攔地灑進來，將房間照得亮堂堂堂。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又似乎哪裏都不一樣了。空氣中彷彿都浮動著一種微甜的、不真實的因子。
她深吸一口氣，掀被下床。洗漱，挑選衣服時，指尖在一件件常規的、偏職業的衣物上掠過，最後鬼使神差地，取下了一件淺櫻花粉的羊絨針織衫，搭配米白色的休閑長褲。顏色柔軟，是她衣櫥裏少有的明媚。對鏡整理頭發時，她也放棄了慣常的利落發髻，任由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隻在耳側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
看著鏡中與往日略顯不同的自己，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隨即又挺直了背脊。有什麽關係？從今天開始，一切本來就應該不一樣了。
收拾妥當，時間剛過八點。往常這個時間，她已經準備出門去工作室了。但今天，她站在客廳中央，有些無所適從。他說“明天見”，可沒有說在哪裏見，什麽時候見。是像以前一樣，在某個工作場合“偶遇”？還是……
正猶豫著是否該主動發個資訊問問，門鈴響了。
蘇清顏心頭一跳，快步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門外站著的人，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是陸時衍。
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沒戴圍巾，身姿挺拔地立在清晨的光線裏，手裏提著一個印著某家老字號粥鋪logo的紙袋。他似乎微微仰頭，正看向貓眼的方向，冷峻的眉眼在晨光中顯得清晰而……柔和。
蘇清顏拉開房門。
“早。”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和身上那件淺粉色毛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然後平靜地開口，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低沉磁性。
“早……”蘇清顏聽到自己有些幹澀的聲音，“你怎麽……來了？”
“接你上班。”他將手中的紙袋遞過來，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無數次，“順便帶了早餐。他們家的小米南瓜粥和蟹黃湯包，你上次說還不錯。”
蘇清顏愣愣地接過。紙袋還溫熱著，粥和點心的香氣隱隱透出。他真的記得她隨口提過一句的喜好，並且在確定關係的第一個早晨，就這樣出現在她門前。
“我……準備出門了。”她小聲說。
“那就帶著，到了再吃。”陸時衍語氣平常，目光掃過她身後，“收拾好了嗎？”
“好、好了。”蘇清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身讓他進來稍等，自己手忙腳亂地去拿大衣、圍巾和手包。經過玄關鏡子時，瞥見自己微紅的臉頰和亮得過分的眼睛。
等她收拾停當，陸時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包，另一隻手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背，帶著她走出門。“走吧。”
電梯裏隻有他們兩人。密閉的空間裏，他身上的雪鬆氣息和她懷裏粥點的暖香混合在一起，縈繞不散。蘇清顏垂著眼，盯著電梯門上兩人模糊的倒影。他站得離她很近，手臂幾乎要碰到她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昨晚睡得好嗎？”他忽然問，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蘇清顏耳根一熱，含糊地“嗯”了一聲，隨即又覺得太敷衍，補充道：“還、還好。你呢？”
“不太好。”他回答得幹脆，側過頭看她，目光深邃，“有點興奮，沒怎麽睡。”
如此直白的回答，讓蘇清顏的臉頰瞬間爆紅。她飛快地抬眼看他，對上他含著極淡笑意和認真神色的眼眸，又慌忙移開視線，心髒跳得毫無章法。這個男人……說起情話來，也太讓人招架不住了。
電梯到達一樓。陸時衍先一步走出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護住電梯門，等她出來。這個細節的體貼，讓蘇清顏心頭又是一暖。
他的車就停在樓下。他替她拉開副駕的門，手掌依舊虛護在她頭頂。等她坐好，他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平穩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車載音響流淌出舒緩的古典樂。陸時衍專注開車，偶爾會看一眼導航。蘇清顏抱著溫熱的早餐袋，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感覺像踩在雲端，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今天有什麽安排？”他問。
“上午要去玻璃花房那邊，跟趙經理最後確認燈具安裝位置。下午在工作室，跟瑞士那個基金會視訊會議。”蘇清顏如實匯報，說完又覺得有點好笑，這對話模式，好像跟以前也沒太大區別。
“嗯。視訊會議是下午三點？”他確認。
“你怎麽知道？”蘇清顏驚訝。
“秦峰排的日程，發了我一份。”他語氣平淡，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蘇清顏啞然。所以，他不僅接她上班，連她今天的日程都瞭如指掌。這種全方位的“介入”，霸道得讓人心驚，卻也……讓她心底隱秘的角落，泛起甜意。
“我下午四點左右結束。之後沒什麽要緊事了。”她聽見自己說，像是在……匯報空餘時間？
“好。”陸時衍應了一聲，打了把方向，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支路，最後停在一棟頗有年代感的紅磚小樓前。蘇清顏認得這裏，是城中很有名的一傢俬房菜館，隻做午晚餐，從不做早餐。
“這是……”她疑惑。
“下車。”陸時衍解開安全帶，“這裏的師傅做的灌湯小籠包是一絕，蟹粉的。那個粥帶去辦公室。這個在這裏嚐嚐。”
蘇清顏跟著他下車，走進掛著藍色布簾的窄門。裏麵空間不大，隻擺了幾張桌子，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客人。老師傅顯然認識陸時衍，笑著迎上來，用吳語打了個招呼，便引著他們到最裏麵一張靠窗的安靜小桌。
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很快端上來，皮薄如紙，湯汁飽滿，蟹粉的鮮香撲鼻而來。陸時衍將醋碟推到她麵前，又夾了一隻放到她麵前的小碟裏。“小心燙。”
蘇清顏小心地咬開一個小口，鮮美的湯汁瞬間盈滿口腔，美味得讓她眯起了眼睛。“好吃。”
陸時衍看著她滿足的表情，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自己也夾了一隻。“喜歡的話，以後常來。”
低頭默默吃著包子，嘴角卻忍不住悄悄上揚。
一頓早餐吃得安靜而愜意。他話不多，但會留意她的茶杯，適時添水；會把她多看了一眼的爽口小菜往她那邊推近些。這些細微的舉動，無聲地訴說著他的關注和體貼。
送她到工作室樓下時，還不到九點。往常這個時間，她可能還在擁堵的車流中焦慮。今天，她已經享用了一頓美味的早餐，並且被他親自送到了門口。
“上去吧。”陸時衍停好車，轉頭看她。
“嗯。那你……”蘇清顏解安全帶的手頓了頓。
“我去公司。下午開完會給我電話。”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發資訊也行。”
“好。”蘇清顏點頭，推開車門。腳踩到地麵，她又回過頭，看著他，很輕地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陸時衍眸光微動，點了點頭：“嗯。”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工作室所在的大樓裏，陸時衍才緩緩收回視線。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下確實有淡淡的青影，昭示著他昨夜並未安眠。但此刻，他冷峻的嘴角卻噙著一抹清晰而柔軟的弧度。
他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方塊，輸入：“到了。”
很快，那邊回複了一個簡單的表情：��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太陽表情，眼底的笑意加深。收起手機，終於發動車子，駛入車道。晨光鋪滿前路，明亮而溫暖。
而此刻，走進工作室的蘇清顏，臉頰依舊微熱。周曉曉已經來了，看到她就驚呼：“蘇老師！今天氣色真好！這件毛衣好襯你！有喜事？”
蘇清顏含糊地應了一聲，快步走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掌心貼住依舊發燙的臉頰。她走到窗邊，向下望去，那輛黑色的車子已經離開了。但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他清冽的氣息，和那句低沉的“以後常來”。
她開啟那個還溫熱的粥鋪紙袋，小米南瓜粥的甜香彌漫開來。她捧著溫熱的粥盒，小口小口地喝著，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心口，脹脹的，滿滿的，全是陌生的、甜軟的悸動。
原來，這就是戀愛開始的感覺。
像晨光，悄然而至，明亮卻不刺眼，一點一點，將整個世界都染上溫暖的金色。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生活軌跡，將不可避免地與他深深交織。
而她，竟無比期待著，這條全新的、有他同行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