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晨昏與共
接下來的日子,像浸了蜜的溫水,溫度恰好,甜度也恰好。
陸時衍的“接送服務”成了固定日程。清晨七點半,他的車會準時出現在蘇清顏公寓樓下。有時是那輛黑色賓利,有時是更低調的轎跑。他會帶早餐,但不重樣。有時是南城老字號餛飩,湯頭清亮,蝦仁飽滿;有時是西區那家需要排隊的可頌,外酥內軟,帶著黃油的香氣;還有一次,他甚至弄來了她大學時最愛的那家廣東茶樓的流沙包,咬一口,鹹蛋黃的內餡燙得她直吸氣,他卻在她手忙腳亂時,適時遞上溫涼的豆漿。
“你怎麽知道這家?”她驚訝,那茶樓位置偏僻,她很多年沒去過了。
“秦峰有個表弟是那兒的點心師傅。”他輕描淡寫,抽了張紙巾,很自然地擦去她嘴角一點金黃的流沙。指尖溫熱,一觸即分,卻讓蘇清顏耳根紅了半晌。
車上時光變得不再沉默。他會問她一天的計劃,聽她說玻璃花房的燈光除錯,聽她吐槽藝術家甲方對某個灰色色號第一百零一次的修改。他話依然不多,但會在她說到專業難點時,給出簡短卻精準的建議;在她抱怨時,淡淡說一句“不想接就不接,違約金我付”,惹得她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他,心裏那點煩悶卻奇異地消散了。
他不再隻送她到工作室樓下。第一次,他跟著她一起下車,走進大樓,在周曉曉震驚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送她到工作室門口。
“下班等我電話。”他交代,目光掃過她略顯淩亂的桌麵,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嗯,知道了,陸總。”蘇清顏故意用敬稱,眼裏帶著狡黠的光。
陸時衍抬手,食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轉身離開時,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從那以後,他時不時會“順路”上來。有時是下午,帶著剛好路過某家甜品店買的栗子蛋糕;有時是傍晚,她加班忘了時間,他推門進來,手裏提著還冒熱氣的食盒,也不催她,就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用平板處理工作,安靜地陪著她,直到她結束。
工作室的同事從最初的震驚到逐漸習慣。周曉曉偷偷對蘇清顏說:“蘇老師,陸總看你的眼神,跟看我們完全不一樣。看我們是掃一眼,看你……嘖,好像在看什麽稀世珍寶,挪都挪不開。”
蘇清顏臉熱,心裏卻像被羽毛搔過,酥酥麻麻的。
變化不僅在於他。蘇清顏發現自己也開始下意識地留意他的喜好。他不愛吃甜,咖啡要雙份濃縮不加糖。他工作疲憊時,喜歡按揉眉心。他車裏常放的古典樂,偏好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她記得他提起過小時候在南方外婆家,吃過一種用荷葉包裹的糯米雞,很多年沒嚐到正宗的了。
於是,某個他加班的深夜,她提著保溫桶,第一次主動去了陸氏大廈。頂層總裁辦燈火通明,秦峰見到她,露出毫不意外的微笑,低聲說:“陸總還在視訊會議,大概還有十分鍾。您直接進去等就好。”
她走進他那間大得空曠的辦公室。他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對著耳麥用流利的英語說著什麽,語氣冷靜犀利。她沒打擾,將保溫桶放在沙發區的茶幾上,安靜地坐下。
窗外是璀璨無邊的城市夜景,室內隻有他低沉悅耳的英文回蕩。她看著他的背影,挺拔,專注,帶著掌控一切的強大氣場。這就是她愛上的男人,在屬於他的戰場上叱吒風雲。
會議結束,他摘下耳麥,揉著脖子轉身,看到她的瞬間,動作頓住。冷厲的眉眼在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
“怎麽來了?”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是一個充滿佔有慾的半環繞姿態。
“猜你沒吃飯。”蘇清顏開啟保溫桶,荷葉的清香混著糯米的軟糯香氣彌漫開來,“試試看,是不是你小時候的味道。我托了林薇薇家南方的阿姨幫忙做的,不一定地道。”
陸時衍看著那還冒著熱氣的糯米雞,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勺子,挖了一勺,送入口中。他慢慢地嚼著,目光卻一直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裏湧動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怎麽樣?”她有些忐忑。
“嗯。”他嚥下,又挖了一勺,這次遞到了她嘴邊,“嚐嚐。”
蘇清顏就著他的手吃了,米粒軟糯,雞肉鮮香,荷葉的清香恰到好處。“好像……還行?”
陸時衍沒說話,隻是放下了勺子,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手臂收得很緊。蘇清顏能聽到他胸腔裏沉穩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清顏。”他在她頭頂低低喚了一聲。
“嗯?”
“謝謝你。”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謝謝你的記得,謝謝你的到來,謝謝你……讓我在這冰冷的高處,感受到人間煙火的溫暖。蘇清顏聽懂了他未盡的言語。她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臉頰貼在他溫暖的胸膛。
“以後加班,要告訴我。”她小聲說。
“好。”
“要按時吃飯。”
“好。”
“別喝太多咖啡。”
“……好。”
“陸時衍。”
“嗯?”
“我也想你。”她說完,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耳畔傳來他一聲極低、極愉悅的輕笑。
那晚,他開車送她回去。車子停在她公寓樓下,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道別。兩人靜靜坐了片刻,車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
“下週我要去歐洲一週,談一個並購案。”他忽然說。
蘇清顏心裏“咯噔”一下,湧起一陣強烈的不捨。這才幾天,她竟然已經開始害怕分離。
“哦……那,一路順風。”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陸時衍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注視著她的臉,抬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每天給我打電話。”
“國際長途很貴。”她故意說。
“我付。”他答得幹脆。
蘇清顏笑了,心裏那點離愁被衝淡了些。“好。那你也要每天報備。”
“嗯。”他傾身過來,在她額頭落下輕柔一吻,“上去吧,早點睡。”
這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卻帶著鄭重的承諾意味。蘇清顏紅著臉,點了點頭,推門下車。
走出幾步,她回頭。他的車還停在那裏,車窗降下,他正看著她。夜色中,他的目光如星,清晰而專注。
她對他揮了揮手,轉身跑進樓裏。直到電梯門合上,嘴角的笑意依然無法壓下。
分開的一週,比想象中更難熬。七小時的時差,他那邊是白天,她這裏是深夜。但他們總會找到時間通話。有時是她清晨醒來,看到他發來的早安資訊,附一張他酒店窗外異國街道的照片。有時是她深夜加班,接到他剛從談判桌下來的越洋電話,聲音帶著倦意,卻耐心聽她講一天瑣事。
思念在電波中瘋長。她開始習慣在畫圖間隙,看一眼手機,期待他的訊息。他開始在會議中途,抽空給她發一句“在談,順利”,或者一張會議桌一角,他手邊那杯黑咖啡的照片。
週五晚上,蘇清顏在工作室趕一份緊急方案。手機震動,是陸時衍發來的視訊請求。她接起,螢幕上出現他英俊卻難掩疲憊的臉。背景似乎是酒店套房,他穿著休閑的灰色毛衣,靠在沙發上。
“還沒下班?”他皺眉,聲音透過網路傳來,有些微的失真,卻依然低沉好聽。
“快了。你呢?今天結束得早?”
“嗯,剛回來。想你了。”他直白地說,目光透過螢幕,牢牢鎖住她。
蘇清顏臉頰發熱,心裏甜得冒泡。“我也想你。還有兩天就回來了?”
“嗯。”他應了一聲,忽然問,“你後麵書架,左邊那本藍色封麵的書,是什麽?”
蘇清顏回頭看了一眼:“是《隱匿的光》,一個日本建築師的散文集。怎麽了?”
“下次帶過來給我看看。”他頓了頓,補充道,“放我書房。”
他的書房。一個更私密、更屬於他個人領域的地方。蘇清顏心跳漏了一拍,輕聲應道:“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多是沒什麽營養的閑話。他說那邊下雨了,她說京都今晚有星星。但誰也不想先結束通話。最後,是他看到視訊裏她忍不住偷偷打了個小哈欠,才催促她去睡覺。
“去洗漱,然後上床,我要看著你睡。”他命令道。
“陸時衍,你變態啊。”蘇清顏笑罵,心裏卻軟成一灘水。
“快點。”他不為所動。
蘇清顏拗不過他,真的拿著手機進了臥室,簡單洗漱後,躺到床上,將手機靠在床頭。
“關燈。”螢幕裏的他說。
她關掉大燈,隻留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螢幕的光映著他深邃的眉眼,格外清晰。
“睡吧。”他的聲音放得很柔,“我結束通話了。”
“嗯,晚安。”
“晚安,清顏。”
視訊結束通話,房間陷入黑暗。蘇清顏抱著手機,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他目光的溫度。她將臉埋進枕頭,無聲地笑起來。
原來戀愛是這樣的。是晨昏定省般的惦念,是瑣碎日常裏的溫柔注腳,是相隔萬裏依然緊密相連的心跳,是明知前路或許坎坷,卻依然充滿勇氣,想要緊握對方的手,一直走下去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