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京闕有顏
書籍

第4章 漣漪

京闕有顏 · 錦繡墨染

簽約比預想中更順利。

週三下午,蘇清顏帶著精心準備的全套方案、效果圖、材料板和詳細的預算書,再次來到陸氏頂層辦公室。陸時衍花了近兩個小時審閱,期間隻問了幾個關於施工工藝和後期維護的技術性問題,便讓秦峰當場擬定了設計合同。

條款清晰合理,設計費如秦峰之前承諾,是行業最高標準上浮百分之三十,付款節點明確,甚至提前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啟動款。蘇清顏仔細看過,確認無誤,在乙方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時衍簽字的動作很利落,筆鋒淩厲,力透紙背。他將其中一份合同遞給她,手指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指尖,微涼。

“合作愉快,蘇小姐。”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卻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

“合作愉快,陸總。我會盡我所能。”蘇清顏接過合同,心頭一塊石頭落地,隨之湧起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和隱隱的興奮。

離開陸氏大樓,蘇清顏立刻將啟動款到賬的好訊息告訴了周曉曉,並給工作室唯一的助理發了筆豐厚的獎金。周曉曉在電話那頭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連聲保證會加倍努力。

接下來的日子,蘇清顏的生活被棲雲山專案徹底填滿。深化設計階段,需要將概念轉化為可施工的圖紙,每一處細節都要反複推敲。結構計算、水電暖通、材料選樣、燈光設計、智慧家居係統整合……千頭萬緒,她幾乎以工作室為家。

陸時衍果然如他所說,給了她極大的自主權。除了每週一次固定的專案進度視訊會議(通常由秦峰主持,陸時衍偶爾參加旁聽),他幾乎沒有主動聯係過她,也從未對具體設計指手畫腳。隻是,他“路過”工作室的頻率,似乎高了些。

有時是傍晚,他會“順路”帶些五星級酒店的外賣,放在前台就走,不多說一句話。有時是深夜,他會“恰好”在樓下,送加班到最後的她回家,車內依舊沉默,但會提前調好適宜的溫度,放一點舒緩的古典樂。有兩次,他甚至“碰巧”在蘇清顏去建材市場選樣時出現,在她猶豫不決時,給出簡短卻一針見血的建議。

“這塊石材的紋理太亂,用在主衛牆麵,會顯得浮躁。”

“木地板用煙熏橡木,比原色更沉穩,也耐髒。”

“隱藏式踢腳線,效果更好,施工難度我可以讓秦峰協調。”

他的意見總是精準而實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蘇清顏起初還有些不自在,後來漸漸發現,他隻是純粹從使用者和專案效果出發,並無任何刁難或炫耀的意思。她便也坦然接受,甚至開始期待他這些寥寥數語卻總能點醒她的“偶遇”。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因為他是甲方,是付錢的人,他的意見自然重要。可心底某個角落,又隱隱覺得不安。太過頻繁的“巧合”,真的是巧合嗎?

林薇薇第一個嗅出了不對勁。

“顏顏,你跟陸時衍,怎麽回事?”某個加班的夜晚,林薇薇拎著夜宵來探班,看到蘇清顏桌上攤開的圖紙旁,放著一個眼熟的頂級日料店食盒,立刻眯起了眼睛。

“什麽怎麽回事?”蘇清顏正對著電腦修改電路圖,頭也沒抬。

“這家的外賣,不提前三天根本訂不到。你別告訴我是你自己訂的。”林薇薇湊近,壓低聲音,“而且,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看到不同餐廳的高階外賣盒子出現在你桌上了。還有,上週五晚上十一點,我在樓下便利店,看到你從一輛黑色賓利上下來。別說那是網約車。”

蘇清顏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她沒想到會被林薇薇撞見。

“是陸總。他……順路送我回來。”她試圖解釋,卻覺得這說辭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順路?”林薇薇拖長了音調,一臉“你騙鬼呢”的表情,“他住城東的棲山壹號,你住城西的雲錦路,這路順得可真夠遠的。還有這些外賣,也是‘順路’帶的?”

蘇清顏放下滑鼠,揉了揉眉心:“薇薇,他是我的甲方,我們隻是工作關係。他可能隻是……比較體恤乙方?”

“體恤?”林薇薇嗤笑一聲,在她對麵坐下,表情嚴肅起來,“顏顏,我跟你認識多少年了?你當我傻?陸時衍是什麽人?京都圈子裏有名的冰山閻王,對親爹親媽都沒見他多熱絡,會無緣無故體恤一個乙方設計師?還體恤到天天‘順路’送外賣、當司機?”

她盯著蘇清顏,一字一句道:“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蘇清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反駁:“別胡說。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林薇薇壓低聲音,“你長得漂亮,有才華,氣質又好,男人對你動心很奇怪嗎?何況是陸時衍那種見慣了妖豔賤貨的,說不定就喜歡你這款清冷掛的。但是顏顏,我得提醒你,陸時衍那種男人,水深得很。他那種家庭,那種地位,婚姻愛情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你看看他身邊,除了那個特助秦峰,還出現過別的女人嗎?沒有。要麽是他真不行,要麽就是他藏得深。不管哪種,你沾上了,麻煩就大了。”

“薇薇,”蘇清顏無奈地打斷她,“你真的想多了。我們隻是工作接觸,他從來沒說過、也沒做過任何逾矩的事情。送吃的、送我回家,可能隻是他教養好,或者……是希望我更盡心盡力為他工作?”

“但願是我想多了。”林薇薇歎了口氣,握住她的手,“顏顏,我隻是擔心你。你太單純,又重感情。顧言澤多好,知根知底,溫柔體貼,對你一心一意。你們倆在一起,我們大家都放心。陸時衍……他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顧言澤。聽到這個名字,蘇清顏心裏湧起一陣愧疚。自從接了棲雲山專案,她已經推掉了他好幾次邀約。看電影,看展覽,甚至隻是簡單吃頓飯,她總說忙。顧言澤從未抱怨,總是溫和地說“工作要緊”、“注意休息”、“我等你”,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虧欠。

“我知道學長很好。”蘇清顏低聲說,“可我對他……好像總是少了點什麽。”

是心動嗎?和顧言澤在一起,她很安心,很舒服,像是回到溫暖的港灣。可沒有那種臉紅心跳、小鹿亂撞的感覺。不像……不像偶爾麵對陸時衍時,那種不自覺的緊張,和被他深邃目光注視時,心底泛起的微妙漣漪。

“少了的,不就是激情嗎?”林薇薇一針見血,“可顏顏,過日子,激情能當飯吃嗎?安穩、踏實、被放在心上珍惜,纔是最重要的。陸時衍能給你這些嗎?他那種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今天對你有興趣,明天可能就棄如敝履。你玩不起的。”

林薇薇的話像一盆冷水,讓蘇清顏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是啊,她和陸時衍,雲泥之別。那些“偶遇”和“順手”的照顧,或許隻是他一時興起,或許是某種她看不懂的算計。她不該,也不能放任自己產生不該有的念頭。

“放心吧薇薇,我知道分寸。”蘇清顏反握住林薇薇的手,語氣堅定,“我現在隻想把棲雲山專案做好,站穩腳跟。其他的,不想,也不該想。”

林薇薇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確認她是認真的,才稍稍放心:“你知道就好。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他真有別的舉動,你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扛著。”

“嗯。”

送走林薇薇,蘇清顏看著桌上精緻的食盒,卻沒了胃口。她將它推到一邊,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圖紙上。隻有工作,纔是實實在在、不會背叛她的東西。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天後,蘇清顏終於抽出一個下午,答應和顧言澤去看那部推遲了許久的文藝片。電影是顧言澤選的,一部舒緩的法國片子,講的是小鎮書店老闆和女教師的愛情故事,畫麵很美,音樂動人。

影院燈光昏暗,顧言澤坐在她身邊,氣息幹淨溫和。看到有趣的情節,他會微微側頭,在她耳邊低聲解說一兩句;看到感人處,他會默默遞過來一張紙巾。一切都那麽自然妥帖。

可蘇清顏卻有些走神。螢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擁抱,她腦海中卻閃過另一個雨夜,另一把黑傘,和那雙深邃的眼睛。當男主角為女主角修繕書店破損的樓梯時,她想的卻是棲雲山別墅裏,陸時衍指著圖紙說“這裏的樓梯踏步高度再降低兩公分,行走更舒適”時的認真側臉。

她有些懊惱地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電影散場,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已是華燈初上,秋意漸濃,晚風帶著涼意。

“餓了吧?想吃什麽?”顧言澤很自然地想幫她攏一下被風吹亂的外套領子。

蘇清顏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動作很輕微,但顧言澤的手頓在了半空。

氣氛有刹那的凝滯。

“我……”蘇清顏有些尷尬,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顧言澤收回手,插進大衣口袋,笑容依舊溫和,隻是眼底閃過一絲黯然:“前麵有家新開的蘇浙菜,清淡,你應該喜歡。要去試試嗎?”

“好。”蘇清顏連忙點頭,心裏那點愧疚更深了。

餐廳環境雅緻,人不多。等菜時,顧言澤說起醫院裏一個孩子的病例,手術很成功,家屬感激涕零。“每次看到這種時刻,就覺得學醫再苦再累,也值了。”他笑著說,眼鏡後的眼睛閃著溫暖的光。

蘇清顏聽著,真心為他高興:“學長一直這麽善良。”

“善良談不上,隻是做該做的事。”顧言澤看著她,語氣溫柔下來,“清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如果工作壓力太大,可以跟我說說。別總是一個人扛著。”

他的關心真摯而熨帖,像冬日的暖陽。蘇清顏鼻子微微一酸。這段時間,她的確把自己繃得太緊。陸時衍帶來的無形壓力,林薇薇的警告,專案的繁重,以及對顧言澤的愧疚,交織在一起,讓她身心俱疲。

“是有點累。”她坦白道,“新專案要求高,甲方雖然不常幹涉,但正因如此,才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是哪個專案?如果涉及隱私,不用說。”顧言澤體貼地問。

蘇清顏猶豫了一下。陸時衍並未要求保密,但出於職業操守,她一般不會主動透露客戶資訊。可麵對顧言澤關切的眼神,她不想再隱瞞。

“是陸氏,陸時衍的私人別墅。”

顧言澤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難怪。陸時衍的名聲我聽過一些,要求極高,為人也……難以捉磨。跟他打交道,很辛苦吧?”

“其實還好。”蘇清顏下意識地為陸時衍辯解,“他話不多,但很尊重專業意見,要求雖然高,但都在合理範圍內。而且……”她頓了頓,“他給的設計費很高,付款也很爽快。”

“是嗎。”顧言澤語氣平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好。不過,還是要保持距離。那種層次的人,心思深,你太單純,我怕你吃虧。”

又是同樣的話。蘇清顏心裏那點傾訴的**,忽然就淡了。她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菜陸續上齊,兩人安靜用餐。顧言澤依舊體貼,為她佈菜,添茶,說些輕鬆的話題。可蘇清顏能感覺到,兩人之間似乎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她有些食不知味。

快吃完時,蘇清顏的手機響了。是秦峰。

她微微蹙眉,這個時間,秦峰找她多半是公事。她對顧言澤說了聲“抱歉”,走到一旁接聽。

“蘇小姐,打擾了。”秦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陸總這邊有幾份材料小樣,是從意大利剛空運過來的,想請您盡快確認一下,關係到下週的牆體施工。您看方不方便現在來公司一趟?或者告訴我您的地址,我給您送過去。”

現在?蘇清顏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她下意識想拒絕,說明天再去。可秦峰補充道:“這批石材是定製加工,時間很緊,陸總明天一早的飛機出國,需要今晚定下來,我們纔好安排後續的貨運和加工。”

陸時衍要出國?她沒聽說。但如果真是急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餐廳裏等待的顧言澤,心裏掙紮。最終還是工作占了上風。“我現在過去吧,大概半小時到。”

“好的,我在公司等您。”

結束通話電話,蘇清顏走回座位,滿臉歉意:“學長,對不起,客戶那邊有急事,需要我現在去公司確認一些材料。今晚可能……”

顧言澤看著她,眼神複雜。半晌,他扯出一個笑容:“工作重要。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回去休息。我自己打車過去就好。”蘇清顏不想再麻煩他。

“這麽晚,你一個人不安全。”顧言澤堅持,已經起身拿外套,“走吧,我送你。別耽誤你正事。”

蘇清顏心裏堵得難受,卻也無法再拒絕。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到了陸氏大樓下,整棟樓隻有零星幾層還亮著燈。

“我陪你上去?”顧言澤問。

“不用,我很快下來。學長,你先回去吧,真的不好意思。”蘇清顏解開安全帶,滿懷愧疚。

顧言澤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溫暖幹燥,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清顏,別太拚。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學長。”蘇清顏匆匆下車,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大樓。

顧言澤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眼底是揮之不去的憂慮和一絲……受傷。

他看得出來,清顏在提到陸時衍時,眼神不一樣。那種不自覺的專注,下意識地維護,以及此刻因為一個電話就匆匆趕來的急切……都在說明,那個男人在她心裏,已經占據了不同尋常的位置。

他不怕競爭。但他怕的,是陸時衍那樣的男人,接近清顏的目的,絕不單純。而他珍視了這麽多年的女孩,會不會受到傷害?

顧言澤在車裏坐了許久,直到看見蘇清顏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秦峰)一起走出大樓,坐上一輛黑色的賓利離開,他才緩緩發動車子,駛入夜色。方向,與她離開的方向,背道而馳。

賓利車內,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蘇清顏沒想到,秦峰說的“陸總”,真的是陸時衍本人。他就坐在後座,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陸總。”蘇清顏有些侷促地打了個招呼。不是說他要出國,急著定材料嗎?怎麽本人還在這裏?

陸時衍合上電腦,抬眼看她。車內光線昏暗,他的眼眸顯得格外幽深。“材料在辦公室。秦峰,開車。”

車子平穩啟動。蘇清顏坐在靠窗的位置,盡量離他遠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車內淡淡的皮革味。她想起剛才顧言澤離開時黯然的眼神,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打擾蘇小姐約會了?”陸時衍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清顏一怔,下意識否認:“沒有,隻是和朋友吃個飯。”

“朋友。”陸時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想看出些什麽,“顧醫生?”

蘇清顏心頭一跳。他知道顧言澤?轉念一想,以陸時衍的能耐,想知道她的人際關係,易如反掌。但被這樣直接點破,還是讓她有些不舒服。

“是。”她語氣淡了些,帶著疏離的禮貌。

陸時衍沒再說什麽,轉頭看向窗外。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空調低低的風聲。

到了公司,直奔頂層辦公室。秦峰從保險櫃裏取出幾個精緻的木盒,裏麵是切割打磨好的石材小樣,每一塊都紋理獨特,質感溫潤。

“這是從意大利幾個不同礦區精選的石灰華,色調和紋路有細微差別,需要蘇小姐確認用哪種作為主衛的牆麵材料。”秦峰解釋道。

蘇清顏收斂心神,專注地檢視起來。她將小樣拿到不同的燈光下觀察,觸控質感,比對色卡。這確實是很重要的決定,石材的色澤紋理直接影響空間的整體氛圍。

“這一塊,”她最終挑出一塊帶有柔和灰色脈絡的米白色石材,“暖色調,紋理流暢自然,和整體設計的中性色調最搭,質感也最溫潤。”

陸時衍走過來,拿起她選中的那塊,指尖拂過石材表麵。他的手指修長幹淨,骨節分明,在燈光下有種雕塑般的美感。

“理由?”他問。

“主衛空間大,采光好,用冷色調的石材容易顯得空曠冰冷。這款米白帶灰紋,既有高階感,又營造出溫暖、寧靜的氛圍,符合您對‘家’的期待。而且它的硬度適中,易於加工和後期維護。”蘇清顏條理清晰地分析。

陸時衍看著她專註解釋的側臉,燈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陰影。她談起專業時,眼睛會發光,那種整個人沉浸其中的狀態,有種特別的吸引力。

“就這塊。”他放下石材,對秦峰說,“按蘇小姐選的訂貨。另外,浴缸旁邊那麵牆,用同色係但紋理更粗獷的那塊做對比。”

“是。”秦峰記下。

事情解決得出乎意料的快。蘇清顏看看時間,從進來到現在,不過二十分鍾。

“還有其他需要確認的嗎?”她問。

“暫時沒有。”陸時衍走到辦公桌後,拿起一份檔案,“辛苦蘇小姐跑一趟。秦峰,送蘇小姐回去。”

“不用麻煩秦助理,我自己……”

“順路。”陸時衍打斷她,目光從檔案上抬起,看向她,“我也要回去。”

又是順路。蘇清顏已經懶得去探究這順路的真實性了。她點點頭:“那就麻煩陸總了。”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沉默。快到蘇清顏公寓時,陸時衍忽然開口:“顧醫生,是在國外認識的?”

蘇清顏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還是如實回答:“不是,是高中學長。他之前在英國學醫,去年纔回國。”

“認識很久了。”

“嗯,很多年了。”

“他在追你。”這句話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清顏呼吸一滯,轉頭看向他。陸時衍依舊看著前方,側臉在流動的街燈下明暗不定。

“學長他隻是……比較照顧我。”她聽到自己幹巴巴地回答。

陸時衍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似是嘲諷,又似是別的什麽。“他對你,不隻是照顧。”

蘇清顏不知該如何接話。心裏有點亂,有點惱,又有點莫名的羞窘。他憑什麽用這種語氣談論她的私事?

“陸總對我的私事很感興趣?”她語氣忍不住帶上了一絲譏誚。

陸時衍終於轉過臉,深邃的目光鎖住她,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力。“我對我的設計師是否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專注於我的專案,很感興趣。”

他的意思很明顯:不希望她被私人感情分心。

蘇清顏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他是在警告她嗎?以甲方的身份?

“陸總放心,”她挺直脊背,語氣冷了下來,“我分得清主次,不會因為私事影響工作。棲雲山專案,我會全力以赴。”

“最好如此。”陸時衍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

車子停下,蘇清顏幾乎是立刻推門下車,連道別都省了,快步走進公寓樓。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陸時衍靠向椅背,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剛才的話,或許有些過了。但他控製不住。看到她從顧言澤的車上下來,看到顧言澤握她的手,看到她因為顧言澤而對他流露出疏離和抗拒……某種陌生的、焦躁的情緒就在胸腔裏橫衝直撞。

他厭惡這種失控感。

手機震動,是秦峰發來的資訊:“陸總,已確認,蘇小姐今晚是與顧言澤醫生共進晚餐,餐後顧醫生送她至公司樓下。顧言澤,二十九歲,京都大學醫學院本碩博連讀,後於英國皇家醫學院深造,現為京都明德醫院心外科主治醫師,家世清白,父母均為大學教授,與蘇小姐相識於高中,關係親近。目前看來,他在追求蘇小姐,但蘇小姐似乎還未明確回應。”

陸時衍看完,刪除了資訊。他搖下車窗,夜風灌入,帶著深秋的涼意。

追求?他扯了扯嘴角。顧言澤那種溫吞水似的關心,也叫追求?

他想要的,從來不隻是“追求”。

他要的,是絕對擁有。

黑色賓利在樓下停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的燈光熄滅,才緩緩駛離,融入沉沉夜色。

樓上,蘇清顏靠在門後,心緒難平。陸時衍最後那句話,像根刺紮在她心裏。他把她當成什麽?一個可以隨意敲打、必須全心投入工作的乙方?

委屈、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交織在一起。她走到窗邊,正好看到那輛黑色的車無聲地滑入夜色。

手機螢幕亮起,是顧言澤發來的資訊:“清顏,事情處理完了嗎?安全到家了嗎?”

簡單的話語,卻帶著真切的關心。和陸時衍那種強勢、充滿掌控欲的態度截然不同。

蘇清顏看著那條資訊,心裏那點委屈忽然就放大了,眼眶有些發熱。她深吸一口氣,回複:“處理完了,剛到家。學長,今晚真的對不起。”

“沒關係。你安全就好。早點休息,別想太多。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蘇清顏洗了個熱水澡,試圖將今晚的紛亂思緒衝走。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陸時衍深邃的眼神,顧言澤溫和的笑臉,林薇薇擔憂的警告,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旋轉。

她拉起被子,矇住頭。

不要再想了。她對自己說。專注工作,做好棲雲山專案,其他的,都不要再想。

可是,心底那被陸時衍攪動的漣漪,卻已緩緩擴散開去,再難平息。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蘇清顏正在工作室核對施工圖,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您好,是‘清境’工作室的蘇清顏蘇小姐嗎?”對方是一個聲音幹練的女聲。

“我是,請問您是?”

“蘇小姐您好,我是‘雅築生活’雜誌的編輯總監,沈薇。我們雜誌下一期想做一期關於‘新生代獨立設計師’的專題,久仰蘇小姐大名,不知您是否願意接受我們的專訪?”

蘇清顏愣住了。“雅築生活”是國內頂尖的設計生活類雜誌,能上專訪的,都是業內舉足輕重的人物。她才剛回國,工作室也才起步,怎麽會……

似乎猜到她的疑惑,沈薇笑道:“是陳太太極力向我們推薦了您。我們看了您為陳太太做的雲山別墅概念方案,非常欣賞。而且,我們也聽說您最近在負責一個很有分量的專案。我們認為,您非常符合我們這期專題的定位。”

原來是陳太太的引薦。蘇清顏心裏感激,這無疑是雪中送炭的宣傳機會。

“非常感謝貴刊的認可,我很榮幸。不知道專訪的具體要求是?”

沈薇和她約了時間和地點,又簡單溝通了采訪方向,便掛了電話。

蘇清顏握著手機,心情有些激動。這不僅是宣傳工作室的機會,更是對她專業能力的認可。她立刻打電話給陳太太道謝,陳太太在電話那頭笑嗬嗬地說:“清顏啊,是你自己有實力,我纔敢推薦。好好準備,給咱們女設計師爭口氣!”

放下電話,蘇清顏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明媚的秋日陽光,胸中湧起一股豪情。不管前路有多少未知和困擾,至少,她的事業正在一步步走上正軌。

她開啟電腦,開始整理作品集和資料,為專訪做準備。那些紛亂的心緒,暫且被拋到了腦後。

隻是她不知道,這通看似“幸運”的專訪邀約背後,是否也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悄然推動。

而城市的另一端,陸氏集團頂層的辦公室裏,陸時衍聽著秦峰的匯報。

“‘雅築生活’那邊已經聯係蘇小姐了,沈薇總監親自出麵,約了下週三下午的專訪。”

“嗯。”陸時衍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深遠,“做得幹淨點,別讓她察覺。”

“明白。另外,蘇小姐工作室對麵那家咖啡館,已經談妥,我們的人下週會接手。還有,您吩咐查的那幾個最近接觸過蘇小姐、有不良意圖的人,都已經‘處理’好了。”

陸時衍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陽光透過玻璃,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不需要她知道。他隻需要,將她前路上的荊棘,一一掃清。然後,耐心地,等她走向他。

至於那個顧言澤……陸時衍眸色轉深。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手段。

獵物已經入籠,他隻需等待,最好的收網時機。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