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定策畿輔 克複句容
殘秋的江南，淫雨霏霏，連月不開，濕漉漉的霧氣裹著淡淡的屍臭，彌漫在江淮以南的曠野之上。靖安軍自西山輾轉南下，收攏潰兵、接納流民，麾下已聚起四萬六千可戰之兵，裹挾百姓二十三萬，卻始終無一處穩固根基，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舟，在屍潮肆虐的亂世中飄搖。
帥帳之內，一幅金陵城全域地形圖平鋪於案，山川形勝、城垣格局、街巷肌理、關隘渡口標注得一清二楚。沈硯端坐主位，指尖劃過圖紙上巍峨壯闊的城廓，目光篤定如炬。此前南北分守江河的方略，經斥候反複探查、軍議數次推演，已然徹底摒棄——北方黃河沿線屍潮盤踞百萬，中原城池殘破、糧草盡毀，北上無異於自投死地；唯有金陵，虎踞鍾山、龍盤長江，依靖城舊製築就天下第一堅城，外有聚寶門、通濟門、儀鳳門、太平門等十三座內城門扼守，外郭土城環繞，城內宮城、皇城、京城、外城四重格局，倉廩充實、溝渠完備，周邊句容、溧水、江浦、**、丹陽、溧陽、高淳、上元、江寧九座畿輔古城環伺，進可控長江水道，退可守江南腹地，是當下抵禦屍潮、安頓萬民、重整軍備的唯一核心。
帳內周虎、林生、柳之謙、陳敬堂四大核心將領分列兩側，神色肅穆。林生執掌斥候，已將金陵及周邊城池的屍情、城防、糧草探查得一清二楚，此刻手持密冊，沉聲稟報：“首領，按金陵城製，主城方圓九十六裏，十三道內城門皆為磚石拱衛，甕城、藏兵洞、千斤閘完好，如今城內盤踞屍潮約莫七萬餘，多為昔日守城軍民、城中百姓屍變，盤踞於皇城、街巷、糧倉、兵營各處，四門緊閉，屍群出入多通過城牆破損處。周邊九座畿輔城，屍潮數量皆在萬人上下，無大規模屍潮聯結，其中句容居金陵正東，扼守京口至金陵官道，西連鍾山，東接茅山，靖時為金陵畿輔首邑，城垣低矮、易攻難守，城記憶體糧頗豐，屍群僅八千，是收複金陵的最佳突破口。”
靖金陵城依山傍水而建，形製複雜、城防堅固，絕不可貿然強攻。沈硯深諳此理，當即定下全盤戰略：分兩步推進，第一步，十戰連捷，逐次收複句容、溧水、江浦、**、丹陽、溧陽、高淳、上元、江寧、采石磯十座畿輔城池，徹底切斷金陵屍潮外援，形成四麵合圍之勢；第二步，五戰攻堅，依托靖金陵城防形製，逐門突破、逐街清剿、收複主城，以金陵為核心基地，築江南禦屍防線。
此策既定，全軍再無分歧。沈硯當即頒下軍令：以周虎為前軍主將，領三萬精銳步兵、五千弓弩手、兩千火油兵，收複城池，林生為斥候騎軍主將，領三千輕騎，負責前路清散屍、偵查敵情；柳之謙統籌後方，安撫流民、督運糧草、修繕軍械、編練輔兵；陳敬堂領醫營民夫，隨軍前行，負責戰後消殺、屍骸處理、傷員救治、防控瘟疫。
當日辰時，大軍拔營南下，直奔句容。
句容至金陵不過百裏，沿途盡是江南水鄉，河道縱橫、良田萬頃，隻是如今田畝荒蕪、屋舍傾頹，斷壁殘垣間，零散喪屍漫無目的地遊蕩，腐臭之氣撲麵而來。林生率輕騎先行，斥候小隊呈扇形散開，遇零散喪屍便策馬突襲，長矛直刺頭顱，速戰速決，絕不驚擾大股屍群，為主力大軍掃清前路障礙。大軍踏著泥濘，穩步推進，日暮時分，抵達句容城外三裏處，依地勢安營紮寨，構築臨時防禦工事。
入夜，斥候傳回軍情：句容城垣為靖時舊製，周長三裏，高兩丈五尺，東西南北四門，東門因屍潮衝擊，城門破損，甕城坍塌，城內屍群分三處盤踞，縣衙一帶千餘、城西兵營有大規模屍巢、城南街不足一千，無統一動線，彼此互不馳援；城外無大型屍巢，周邊百裏零散喪屍不足千隻，無增援隱患；城內糧倉完好。
周虎連夜召開軍議，結合句容地形，製定攻城方略：全軍分三路，左路五千弓弩手，佯攻南門，擂鼓造勢，牽製城內屍群主力；右路五千步兵，繞至西門，封堵兵營屍群出逃路線，嚴防屍群竄向金陵方向；自己親率兩萬主力，猛攻東門破損處，以盾車開道、火油阻屍、弓弩壓製，入城後分割包圍、逐巷清剿，不留一隻活屍。
次日拂曉，天色微亮，攻城戰正式打響。
三通戰鼓擂響，震天動地。左路弓弩手列陣南門之外，萬箭齊發，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牆，城頭遊蕩的喪屍應聲倒地，喊殺聲、箭矢破空聲交織，瞬間將城內屍群注意力引至南門。大批喪屍嘶吼著湧向南門，爪牙抓撓城牆，發出刺耳的聲響，黑壓壓一片，幾乎鋪滿南門街巷。
就在南門激戰正酣之際，周虎親率主力大軍，推著十架防屍盾車，朝著東門破損處迅猛推進。盾車以厚木包裹鐵皮，頂部覆蓋濕牛皮，可抵禦喪屍抓撓、箭矢攻擊，為兵士保駕護航。火油兵分列盾車兩側，手持火油罐，隨時準備阻擊屍群。
城內屍群察覺東門異動，紛紛調轉方向，從街巷中蜂擁而出，朝著東門撲來。這些喪屍行動遲緩，卻不畏生死、不知疼痛，前赴後繼地衝向盾車，指甲瘋狂抓撓車體，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火油準備！放！”
周虎一聲令下，數十罐火油同時擲出，砸在屍群陣中，火油四濺，隨即引燃的火把落下，熊熊烈火瞬間燃起，在東門前形成一道火牆，將前排喪屍盡數吞噬，焦糊味瞬間蓋過屍臭。弓弩手緊隨其後，彎弓搭箭，精準射殺突破火牆的喪屍，箭矢如雨，屍群成片倒地。
即便如此，屍群依舊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衝鋒，很快逼近盾車。周虎手持巨斧，率先衝出盾車，一斧橫掃，直接劈碎兩隻喪屍的頭顱，腐血濺滿他的甲冑。步兵將士立刻列成矛陣，長矛齊出，直刺喪屍頭顱，三人一組，互為掩護，進退有序，步步為營，朝著城內推進。
激戰持續兩個時辰，東門屍群被徹底清剿，大軍順利攻入句容城內。入城之後，周虎並未貿然深入，而是下令大軍穩住陣腳，以小隊為單位，逐街逐巷清剿喪屍，將縣衙、兵營、城南三處屍群分割包圍，逐個圍殲。
街巷狹窄，不利於大軍展開，將士們便化整為零，短兵相接。遇到紮堆的喪屍，便以火油焚燒；遇到躲在屋舍、院落中的喪屍，便破門而入，精準擊殺；遇到行動迅捷的變異喪屍，便合力圍殺，絕不單獨戀戰。輔兵與民夫緊隨大軍身後，將戰死將士的遺體妥善收殮，將喪屍屍骸集中運往城外深坑，覆土焚燒，徹底杜絕屍毒擴散；醫營兵士則攜帶草藥、石灰，對戰場、街巷逐一消殺，為受傷將士包紮傷口，防控瘟疫滋生。
戰至黃昏，句容城內八千餘喪屍被盡數清剿，無一遺漏，這座被屍潮占據數月的畿輔城池，終於重回靖安軍掌控。
城池收複後，周虎第一時間下令加固城防，修補破損的東門，安排兵士值守四門，在城頭布設滾石、擂木、弓弩，構建防禦工事；同時清點城內糧倉、物資，安撫城中倖存百姓，登記造冊，分發糧食、衣物，讓百姓暫且安居。
柳之謙接到捷報，即刻率領流民、糧草、軍械從後方趕來，著手整頓城內秩序，組織百姓修繕屋舍、開墾城外良田，恢複生產；陳敬堂則帶領醫營，對全城進行全域消殺，清理城內屍骸、汙水，疏通溝渠，搭建醫帳，收治傷病百姓。
沈硯率中軍進駐句容，登上句容城樓，西望金陵巍峨城廓，眼神堅定。收複句容，是虎踞江南的第一步，是合圍金陵的首勝，更是靖安軍立足江南的根基。接下來，溧水、江浦、**等畿輔城池，將逐一被收複，金陵主城的合圍之勢，即將形成。
夜色降臨，句容城內燈火點點，不再是往日的死寂。守城將士甲冑鮮明，值守城頭；百姓們生火做飯，炊煙嫋嫋；醫營、糧倉、兵營各司其職，井然有序。這座曆經劫難的古城，終於重現生機，也成為靖安軍收複金陵、虎踞龍盤的第一塊堅實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