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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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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京夜失序 · 裴鬱

第3章 裴鬱的大哥------------------------------------------,林琳拉著溫婉幾乎是用跑的。,發出急促的、淩亂的聲響。,好幾次差點摔倒,還冇來得及問“你跑什麼”,就被林琳拖進了一條人行步道。,涼颼颼的。,像兩縷被風吹散的煙。,林琳才終於慢了下來。,但溫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瞬間就懂了。,一輛黑色的豪車正緩緩駛來。,這個路段,會開車出門的,除了剛纔離開的那個男人,還能有誰?,是那種溫和的、低調的光,像它的主人一樣,明明站在那裡就讓人無法忽視,卻偏偏不張揚不喧囂。。,嘴角微微上翹,那種表情溫婉太熟悉了——就在一個小時前,林琳還用同樣的表情說過“我對裴鬱學長一見鐘情”。,她又一見鐘情了。。,還冇來得及感受它的溫度,就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她看著林琳專注的側臉,把心底那點剛剛冒頭的悸動,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壓得很深,深到連自己都快感覺不到了。

心動歸心動,又能怎麼樣呢?

林琳的家世在同學之間算不錯的,父親做生意,母親是大學教授,在京北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買了房。

但那又怎樣?

在京北裴家麵前,這些都不值一提。

至於她溫婉——一個從南方海濱小鎮考出來的女孩,靠著助學貸款和獎學金唸書。

她穿的針織衫是去年打折時買的,牛仔褲洗得發白,腳上這雙小白鞋還是大一時林琳送的生日禮物。

她和那個人之間,隔著的不隻是一條人行步道。

車越來越近了。

溫婉不自覺地低下頭,往旁邊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努力把自己往路邊的花叢裡藏。

灌木的枝葉蹭著她的褲腿,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假裝對那叢不知名的植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又退了一步。

腳下一空。

她踩到了花壇的邊緣,腳踝猛地一崴,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坐在了路沿上。

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左腳踝傳來,她咬住了嘴唇,冇有叫出聲。

“小婉!”

林琳彎下腰扶住她的肩膀,語氣裡的擔憂貨真價實,但溫婉注意到,林琳的目光在扶她的同時,依然分了一部分給那輛越來越近的車。

那是一種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專注。

然後林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一邊扶著溫婉,一邊朝著那輛即將經過的豪車用力揮了揮手。

溫婉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輛車真的停了。

穩穩地,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們身旁。

車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麵,但溫婉能感覺到,有什麼人的目光正透過那層深色的玻璃,落在她身上。

駕駛座的門打開了。

一個衣著得體的男人走下來,三四十歲的年紀,麵容儒雅,舉止從容,同樣穿著西裝,雖然已是深夜,跟那個男人一樣得體,渾身上下冇有一絲淩亂。

他微微彎腰,聲音不大,語氣客氣而疏離:“二位小姐,裴總有請。”

裴總。

溫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琳反應很快,立刻點頭致謝,語氣大方得體:

“謝謝。我的朋友腳受傷了,可以請你幫忙扶一下嗎?”

儒雅的男人點了點頭,動作輕柔地將溫婉從地上扶起來。

他的手很穩,力道恰到好處,既不讓人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讓人感到不安。

林琳在另一邊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溫婉扶到了車後座。

車門打開的那一瞬,之前那股好聞的木質香氣撲麵而來。

沉穩的,清冽的,像深秋的森林。

那個人也在。

溫婉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轉頭去看,甚至不敢動,就那麼僵直地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涼。

車內的燈光很暗,隻有儀錶盤和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光,但她覺得那個人的存在感太強了,強到她不用看就知道他坐在那裡,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周身那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

林琳在車外探進半個身子,快速地掃了一眼後排。

這一看,她的目光頓了一下——後排因為中間有遮擋物,隻能坐兩個人,而溫婉和裴肇已經占據了那兩個位置。

她微微歎了一口氣,但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笑容,語氣大方得不像一個大二的學生:

“謝謝裴總!如果順路的話,可以請您稍我們一程嗎?我朋友她的腳受傷了,走不了路了。”

沉默。

那個人冇有說話。

溫婉依然冇有轉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不是看向林琳的,而是看向她的。

那道目光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但水麵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不用不用,真是太麻煩您了,就稍我們在外麵好打車的地方就可以。”

她不想欠這個人情。

更不想和這個人有更多的交集。

林琳顯然不這麼想。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反駁,那位儒雅的男士已經輕聲開口了:“抱歉,打擾一下,如果不介意,這位小姐可以先上車後再討論。”

說完,他已經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姿態從容,卻不容拒絕。

林琳看了看溫婉,又看了看那扇敞開的車門,最終還是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一瞬,車內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車平穩地駛了出去,發動機的聲音幾乎聽不到,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細微聲響,和後排那個男人翻動檔案的聲音。

紙張翻動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有節奏的,像某種冷靜的心跳。

溫婉僵坐著,目光落在前方的椅背上,不敢偏哪怕一毫。

林琳試圖打破沉默,說了兩句關於今晚生日會的閒話,溫婉簡短地應了一聲。

但車內實在太安靜了,除了她們兩個人的聲音,就隻有那個男人翻檔案的沙沙聲,像一根細細的針,在寂靜的布料上繡出沉默的紋路。

說了冇兩句,林琳也識趣地住了嘴。

車裡又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是有重量的,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溫婉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側過頭——她不敢轉過去,隻是側了一個很小的角度,剛好能讓聲音傳向那個方向:

“抱歉,裴總,打擾您了。我的腳冇什麼問題,是我朋友關心則亂小題大做了,所以麻煩您待會兒就送我們到馬路邊就行。”

她說著,語氣裡滿是歉意,姿態放得很低。

因為隻是微微側頭,她的視線隻能到達那個人的手。

那隻手正拿著一份檔案,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圓潤的甲麵在車內的暗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很好看。

翻檔案的手停了下來。

溫婉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又落在了她身上。

不是掃過,是落,像一隻鳥收攏翅膀,穩穩地停在一個地方。

“你的腳看起來不像冇什麼問題。”

聲音低沉,平穩,和之前在彆墅裡聽到的一樣。

但這一次,距離更近,近到溫婉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震動。

溫婉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下意識地把腳往後縮了縮,想把自己那點狼狽藏起來。

但剛一動,左腳踝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像是有一根針從骨頭裡往外紮。

她冇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裡,清晰得像一聲歎息。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溫婉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了。

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棉襪傳過來,不是滾燙的,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溫熱,像冬天的暖手寶,像夏天傍晚被太陽曬過的石板。

她的腳踝很細,那隻手幾乎能整個環住,力道輕柔卻不容抗拒。

她的心跳停了。

不對——不是停了,是慢了。

慢到她能清楚地數出那幾下跳動,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裡,撞得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再下一秒,一陣涼意從腳踝處傳來。

她低下頭,看到了那隻手——那隻修長的、白皙的手,正握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絲巾,絲巾裡包著冰塊,輕輕地、穩穩地敷在她已經微微腫起的腳踝上。

冰塊的涼意和那隻手的溫度同時傳來,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她從未聽過的二重奏。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她來不及拒絕,來不及害羞,甚至來不及想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那隻握著絲巾、包著冰塊、輕輕觸碰著她腳踝的手——她的心徹底亂了。

不是不平靜,是瘋狂。

像被人扔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離心機,所有的理智、矜持、剋製都被甩了出去,隻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悸動,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她猛地抬起頭,慌亂地看向前排。

林琳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表情平靜,什麼都冇有發現。

溫婉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她伸出手,輕輕地、但很堅決地接過了那個人手中的冰塊和絲巾,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謝謝,我自己來。”

那個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如她所願地抽離了。

和第一次扶她時一樣,乾脆利落,冇有多餘的停留。

但溫婉覺得,那隻手離開的那一瞬,她的腳踝突然冷了一下。

不是冰塊的冷,是另一種冷。

那個人緩緩坐直了身體,動作從容,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

但溫婉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冇有徹底離開——依然落在她身上,不重,不緊,像一片薄薄的月光,安靜地、持續地覆蓋著。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去最近的醫院。”

前排的儒雅男人微微點頭:“好的,裴總。”

林琳這才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來,轉過身,關切地看向溫婉,語氣裡的擔憂貨真價實:“小婉,你還好嗎?”

溫婉扯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還好,就是有點腫了。”

“啊!這麼嚴重!”林琳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整個人往後麵探了探,目光落在溫婉已經開始泛紅的腳踝上,“都腫了?怕是都骨折了!”

溫婉還冇來得及說“冇那麼嚴重”,林琳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還好遇見了裴總,真是太感謝您了,如果可以的話,咱們加個微信吧,為了表達我們的謝意。”

溫婉愣住了。

她看著林琳臉上那副“我是真心想道謝”的表情,和那雙已經亮起來的、寫滿了“機會來了”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當然知道林琳的用意。

說是為了表達謝意加微信,其實——算了,她不想拆穿。

但這個男人一看就是什麼大人物,隨便給人微信?

怎麼可能?

“可以。”

兩個字。

不輕不重,不快不慢,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落了下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

溫婉猛地抬起頭。

什麼?

她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那個人——這是上車以來她第一次正麵看他。

車廂裡光線昏暗,他的臉半明半暗,無框眼鏡後的眼睛看不出情緒,嘴角冇有上揚也冇有下撇,表情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但他是認真的。

她看到林琳已經利落地掏出手機,打開了二維碼,並已經把手機遞了過來。

那個人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動作隨意得像在回覆一條無關緊要的訊息。

就這樣?

就這麼水靈靈地答應了?

林琳收了手機,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八月的陽光,她挺直了背脊,語氣落落大方:

“剛纔太匆忙了,還冇來得及做自我介紹,我叫林琳,是京北大學文學院大二的學生。這位受傷的小姐姐跟我是同學,也是京北大學的,她叫溫婉。”

她說完,側頭看了一眼溫婉,用眼神示意她說點什麼。

溫婉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那個人微微點頭,動作很輕,像一陣風吹過湖麵,幾乎冇有痕跡。

然後他開口了。

“我叫裴肇,裴鬱的大哥。”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

但溫婉的心,在這一刻,徹底不再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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