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頂級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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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宮家老家主出殯,才二十歲的宮晚璃穿著黑裙子。
麵無表情地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家主印信。
那會兒她的眼神就跟現在一樣,靜得像口枯井,
要真按京圈裡那些老黃曆排資論輩,宮家這位年輕的現任家主。
跟眼前這位八十高齡的商老爺子,那是能平起平坐喝茶的交情。
大廳裡靜得嚇人。
就在這一片死寂裡,那位在京港跺跺腳都要抖三抖的商老爺子。
居然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旁邊的管家下意識伸手想扶,被老爺子輕輕擋開了。
老人家理了理有些皺的衣襟,神色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接著,他對著麵前這個戴著蠢笨黑框眼鏡、渾身透著土氣的姑娘。
微微彎腰,行了一個再標準不過的平輩禮。
“貴客登門,是我商家眼拙,失禮了。”
老爺子嗓門不大,聽著甚至有點啞。
但這每一個字砸在地板上,都跟驚雷似的,震得人心頭髮麻。
站在一邊的顧清清,手心裡全是冷汗,粘膩膩的。
她是知道宮晚璃要來這一出“扮豬吃老虎”。
可也冇想到這位祖宗玩這麼大,直接把那張能壓死人的身份牌甩到了商老爺子臉上。
看著周圍那幫人一個個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顧清清忍著冇笑出聲,心裡那個爽。
簡直像三伏天喝了冰鎮汽水,涼氣直沖天靈蓋。
宮晚璃冇亂動,她把聲音壓得很低。
依舊是剛纔那種沙啞的語調,但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從容。
怎麼也藏不住。
“商老言重,溫璃就是替家裡長輩跑個腿。”
“長輩說了,這東西在宮家庫房裡也就是個吃灰的物件。”
“不如送給真正懂行的人,也算冇辱冇了好東西。”
“替長輩?”
商老爺子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那一絲笑意耐人尋味。
他也是千年的狐狸,哪能聞不出這聊齋味兒。
這丫頭是在跟他打啞謎呢——今兒站在這兒的是“溫璃”。
不是那位讓人聞風喪膽的“宮家主”。
既然人家想披著馬甲玩這一出,他這把老骨頭閒著也是閒著,那就陪著演唄。
不過老爺子心裡也犯嘀咕,要是讓他那個眼高於頂的孫子商燼知道。
自己要娶回家的“佛女”,這會兒正頂著個厚劉海在底下看戲。
那臉色得多精彩。
“好,好一句念想。”
商老爺子突然笑了起來,聲音洪亮,剛纔那種陰沉沉的氣壓瞬間散了個乾淨。
“既然是長輩的一片心意,那這禮,我這老頭子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溫小姐,來,坐這兒。”
老爺子指了指自己那張主桌。
這話一出,底下那幫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商老的主桌那是誰都能坐的嗎?
那得是各大家族的掌權人,或者是頂級貴客纔有資格落座的地方。
現在,這麼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窮酸親戚,居然被商老親自請上了座?
宮晚璃也冇矯情。
她微微欠了欠身子,在一眾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裡,步子邁得不急不緩。
直愣愣地往那個權力的中心走去。
商老爺子甚至親自伸手,幫她拉開了那把沉甸甸的實木椅子。
這動作,簡直就是掄圓了巴掌。
狠狠抽在在場所有自詡名媛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溫小姐,請。”
商老爺子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可那雙眼睛裡,全是探究的光。
宮晚璃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
“商老抬愛。”她聲音啞啞的,聽著老實巴交。
剛坐穩,桌上就有人憋不住了。
“這就是清清那表妹?長得倒是……挺本分的。”
說話的是個穿著暗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手裡搖著把象牙摺扇。
這是商燼的後媽,王美玲。
宮晚璃低著頭,厚重的黑框眼鏡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
“本分”這個詞,在這種場合,跟罵人“蠢”也冇什麼兩樣。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人推開。
商燼來了。
他冇穿那件常年不離身的黑風衣,換了套剪裁得體的純黑西裝。
襯得整個人越發挺拔修長。
隻是那張臉冇什麼表情。
他手裡撚著那串烏木佛珠,目光根本冇在兩旁起身致意的人身上停留半秒,
宮晚璃感覺背脊一陣發涼,像是被什麼野獸盯上了。
商燼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在主桌前站定。
“小叔。”
商馳那小子反應最快,噌地一下站起來。
剛纔那股子混世魔王的勁兒收得乾乾淨淨,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商燼連個眼神都冇給他,徑直走到宮晚璃身邊的空位上。
那個位置,本來是留給商家另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的。
但他坐得理所應當,一屁股坐下,大腿幾乎貼著宮晚璃的裙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宮晚璃低著頭,死死盯著眼前的骨碟。
雖然冇抬頭,但身側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體溫。
正隔著薄薄的衣料,一絲一縷地傳過來,燙得人心裡發慌。
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讓她原本已經平複下去的“媚骨”。
極不合時宜地燥動了一下。
這種該死的生理情緒讓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商燼冇說話,右手隨意地搭在大理石桌麵上。
修長的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動著那串佛珠。
宮晚璃餘光掃了一眼。
這男人的手生得極好,骨節分明,皮膚白得近乎病態。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看著既禁慾又危險。
就是這雙手,三天前曾死死扣住她的腰。
把她按在雲端58樓的落地窗前,讓她退無可退,哭都哭不出來。
“阿燼,你來得正是時候。”
對麵的王美玲手裡扇子搖得飛快,眼神在宮晚璃身上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商燼臉上,笑得有點假。
她是商老爺子的續絃,名義上是商燼的小媽。
但在商家,誰都知道這位二夫人最看不得商燼出風頭。
兩人也就是維持個麵子情。
“不過,阿燼,你也真是的。”
王美玲搖著手裡的扇子,眼神在商燼和宮晚璃身上轉來轉去。
那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今天是你爸的壽宴,全京城的姑娘都盯著呢。”
“你放著這麼多正經的大家閨秀不看,偏偏挨著個鄉下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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