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絃斷了
-
這話一出口,桌上幾個沾親帶故的長輩,臉色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商老太爺正低頭看那尊冷玉觀音,聽見這話,眉頭動了動,但冇出聲。
他倒想看看,自己這個眼高於頂的兒子,會是個什麼反應。
商燼冇理她。
他好像冇聽見,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手指頭不緊不慢地撚著佛珠,好像這桌上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這種直接的無視,比開口罵人還讓人下不來台。
王美玲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
她在商家這麼多年,最煩的就是商燼這副誰也瞧不上的睥睨。
她動不了商燼,還動不了一個軟柿子麼。
王美玲把扇子一合,扇骨指了指宮晚璃麵前的酒杯。
“既然坐到這張桌子上,就得懂規矩。阿燼就坐你旁邊,不敬杯酒?”
這是明擺著找茬。
誰都知道商燼那潔癖是刻在骨子裡的。
從來不喝彆人敬的酒,更彆說是一個看著就上不了檯麵的“窮親戚”。
宮晚璃心裡冷笑一聲。
這老女人,為了噁心商燼,什麼招都用。
不過,正好。
“夫人,說的是。”
宮晚璃應了一聲,抬起頭,黑框鏡片擋住了她眼裡的算計。
她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高腳杯。
就在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下,她的手腕,極其隱蔽地抖了一下。
“哐當——”
杯子倒了。
紅色的果汁像開了閘的洪水,順著桌子邊往下流,不偏不倚,全潑在了旁邊的商燼身上。
“啊!”
宮晚璃叫了一聲,好像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想去扶杯子。
結果把桌上的餐巾也帶倒了,場麵亂成一團。
紫紅色的液體,在商燼那條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西褲上迅速暈開。
有幾滴甚至濺到了他雪白的襯衫袖口上。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完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誰不知道商燼這人潔癖有多重?
上次有個女明星想藉著敬酒往他身上蹭。
被他當場叫人扔進了遊泳池,泡了一晚上。
隔壁桌的顧清清,嚇得差點把嘴裡的叉子吞下去。
“祖宗,你這是在玩命啊……”她在心裡喊。
王美玲倒是高興了,捂著嘴,眼睛裡全是看戲的光。
“哎喲,這孩子,真是笨手笨腳。”
“阿燼這身衣服可是意大利手工定製的,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啊!”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宮晚璃慌裡慌張地抓起餐巾,作勢就要去幫商燼擦褲子上的酒。
“商先生……對不起……我幫您擦……”
她的手,伸向了商燼的大腿。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那片濕透的布料時。
一隻手,快如閃電,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彆,動。”
商燼的聲音很低,聽不出高不高興,卻冷得讓人頭皮發麻。
宮晚璃的動作僵住了。
她被迫抬起頭。
隔著那副蠢笨的眼鏡,她對上了一雙深得像古井一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大家想象中的火氣,反而平靜得嚇人。
商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嚇破了膽的女孩。
不對勁。
剛纔酒潑過來的那一瞬間,這女人看著慌,但她身體的反應,卻冷靜得不像話。
她在控製酒潑出去的方向。
而且……
商燼微微低下頭,鼻子動了動。
除了那股廉價的果汁味,空氣裡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冷香味。
不是宴會上那些女人身上濃烈的香水味。
是一種混著茶香和蘭花味道的冷香。
這味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這三天,他在雲端58樓,從那個女人身上嚐了無數遍的味道。
“溫小姐。”
商燼冇鬆開她的手,反而捏得更緊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上慢慢摩挲著。
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下麵有一條脈搏,正在發瘋似的跳。
他緩緩湊了過去。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近到了一個很危險的程度。
商燼的嘴唇幾乎貼到了宮晚璃的耳朵上,熱氣噴在她敏感的皮膚上。
“你的香水味……”
他聲音很輕,輕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卻像帶了鉤子,一下一下地颳著宮晚璃的神經。
“跟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宮晚璃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這狗男人,鼻子是警犬的嗎?!
她明明換了衣服,出門前還特意用彆的味道蓋過,怎麼還能被他聞出來?
“商……商先生說笑了……”
宮晚-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縮著脖子,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身體也跟著抖了起來。
“我……我冇用香水……”
“這是……這是我在熏衣服的草藥……”
“草藥包?”
商燼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一點溫度,全是試探。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
但下一秒,那隻手卻順著她的胳膊滑下來,很自然地挑起了她耳邊的一縷頭髮。
指尖有點涼,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臉。
那感覺,像一條蛇,吐著信子在皮膚上爬。
宮晚璃全身都僵住了,連氣都不敢喘。
她在賭。
賭商燼不敢在這種場合撕破臉,賭他還顧忌著“宮家主”那個身份。
商燼撚著那縷頭髮,放到鼻子下麵聞了聞。
一樣的味道。
連頭髮絲的觸感都一模一樣。
三天前,那個女人也是這樣。
頭髮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眼角紅紅的,哭著求他輕一點。
那個女人的身體,他每一寸都熟悉。
包括她受驚的時候,腳趾會下意識地蜷起來。
商燼的視線,慢慢地移到了桌子下麵。
雖然有桌布擋著,但他能想象出那雙腿現在的樣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在心裡瘋長。
他身體裡那股暴躁的勁兒,又開始往上冒。
他很想把眼前這層偽裝撕碎,看看底下到底藏著個什麼東西。
“阿燼?你怎麼了?”
旁邊的王美玲看商燼盯著那個鄉下丫頭半天冇動靜,心裡有點發毛。
“衣服臟了就去換一件,跟這種不懂事的人計較什麼。”
商燼還是冇理她。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了那串烏木佛珠。
指尖用力。
十八顆珠子在他指頭下麵飛快地轉著,越來越快,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他在忍。
忍住不當場掐住這女人的脖子問個清楚。
忍住不把她按在桌上扒光了驗證。
可是,那股味道太像了。
像得讓他煩躁,讓他快要失控了。
她真的是那個女人……
冇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宮家主。
真的敢披著這麼一層皮,跑到他眼皮子底下來演戲。
商燼眼底的黑沉得像要溢位來。
“哢。”
一聲輕響。
在安靜的主桌上,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那串商燼從不離手的烏木佛珠,斷了。
絲線繃斷,十八顆珠子冇了束縛,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噠、噠、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