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時潯,和他一樣
翌日。
陸家老宅裏。
大廳遍地都是被時潯打包送來的便衣。
天光剛亮,一輛廂式貨車直接把陸家大門撞開,像卸貨物一樣丟了進來,把車上的人橫七豎八的丟進大廳。
陸芸斷了肋骨,蜷縮在地上,壓抑的呻吟著。
陸夫人裹著被單,底下遍佈青紫,已無尊容,頭發散亂,人已呆傻。
嚎的嚎,暈的暈。
空氣裏彌漫著血臭味和腐腥氣,管家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陸老爺子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氣得腳下一晃,差點沒站穩。
“打電話,”他對管家說,“讓他們都回來。”
派保鏢將人送去醫院,並囑咐不能聲張,隨即緊急召開了家庭會議。
陸家的門麵是長子陸知寅,公安局局長;次子陸知勳,技術科科長;老三陸知耀,律師界數一數二的大律師。
陸老爺子退隱幕後多年,但依舊手握陸氏集團大權,陸簡是CEO,替老爺子掌管陸氏。
陸芸是舞蹈家,陸舟畢業後便跟著陸簡工作。
老二膝下無子。老三一雙兒女,兒子陸齊年二十一,二世祖一個;女兒陸雪二十四,在國外留學,剛畢業。
家人還沒到齊,又聽心腹來報。
陸家上了熱搜。
#陸家夫人豢養男寵#
#陸家夫人知三當三逼死前陸夫人#——
#陸氏千金疑為長姐晚宴被揭對時太太大打出手#
#落家大小姐第一名媛真相#
#周氏千金與陸氏夫人玩尺度被拍#
……等等幾十個頭條,底下評論已經突破了千萬。
就算想要公關也已經來不及了,更何況時潯要做,又豈會給人公關的機會。
除了陸芸和陸夫人被送往醫院,陸家老小齊聚一堂。
茶幾上,躺著一台DV,一疊厚得不能再厚的照片,各種角度,內容不堪入目。
還有一個連著充電寶的監視器,裏麵正迴圈播放著兩女數男的浪蕩畫麵,人體交流聲在廳裏嗡嗡作響。
同時一並收到的,還有一份檔案。東南亞一艘遊輪的收購合同,特別署名:落屹川。
眾知陸家不涉及海上產業。六大家族各有各的盤子,陸家深耕政壇和地產,海上從來不是他們的領域。
但就這份檔案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不過是掩人耳目,背地裏幹的什麽勾當,今天算是被掀了個底朝天。
隻是事情發生的地點不在華國,在東南亞。華國敏感,暫時翻不出浪來。
不然落屹川也不必秘密出國,跑到東南亞那個危險地帶。
“嘭嚓!”
陸老爺子把一個價值百萬的紫砂壺摔在地上:“這些孽障!”
陸舟自從上次被時潯“教育”了一頓,回來又被大哥訓斥,對落槿的跋扈和仗勢欺人更加看不上了。
今天又得知陸芸竟然是自己的姐姐,三觀同這壺一樣,碎了一地。
他一直以為陸芸的母親溫婉賢淑,對他一向極好,當做親生兒子一般,沒想到居然是小三。
怪不得自己大哥那麽討厭那對母子,看來母親的死不是沒有原因。
陸舟拳頭攥得咯吱響,看見匆忙從外地趕回來的父親陸知寅,二話不說就是一拳。
陸舟:“你他媽還有臉回來?!”
陸知寅沒有防備,被打得一個趔趄,鼻血橫流。
“夠了!他再不濟也是你老子。”陸老爺子一聲怒吼,一柺杖打在陸舟身上,“跪下!”
陸舟眼眶通紅,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咚”一聲跪在地上。
陸簡和陸知勳夫婦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陸簡比陸舟大幾歲,經曆的事情也多,對父親那些勾當多少有些耳聞。但此刻,他什麽都沒說。
陸知勳同樣清楚家族內部的腐朽,礙於老爺子,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知耀就不必多說了,沆瀣一氣,這些年替陸知寅打掩護,又給自己兒子擦了不知多少屁股,此刻也沉著臉站著。
說到底,他和大哥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他不說話。他等著看老爺子怎麽定調。
陸老爺子什麽風浪沒見過,把怒火壓了壓。
遊輪,灰產,販賣。
他本來是不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時候,船已經開了,錢已經賺了,人也已經沒了。
他當時氣得差點中風,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一旦曝光,陸家就完了。
他掃了一眼大廳裏所有人,最後對陸知寅厲聲道:
“知寅,跟我到書房來。”
陸知寅擦了擦鼻血,神色自若的跟上去。
書房的門關上,隔絕了樓下所有的聲音。
陸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站在麵前的長子,“你知道時潯為什麽動我們?”
陸知寅:“知道。”
陸老爺子:“他不知道那些事?”
陸知寅也不太確定。
昨天他找一些沒用的東西去試探落槿,成功了,給她一個教訓,不成功,也不過十幾條賤命罷了。
沒想到時潯會因此大動幹戈。
是為了落槿,還是真的知道什麽,又到底知道多少,他也在想的問題。
那個年輕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出手之前一定會把所有的底都摸清楚。
隻是這一次,他覺得時潯應該不知道全部。
“……不知道。”他說,“他查到的應該隻是表麵,是周辭那小子沉不住氣,想要報複落槿。我藏得很深。”
“應該?藏得很深?”陸老爺子聲音陡然拔高,“深到被人被丟家裏來,把收購合同擺在你家茶幾上?!”
陸知寅:“擺到茶幾上那就證明他們還沒摸到底,頂多也就證明陸家在海上有些產業,商業戰爭,正常不過。”
陸知寅:“至於那些人,推說是女人爭風吃醋的把戲就好了。”
又說,“早在落槿回國,進了刑偵隊,我就讓人收斂了,那死丫頭不簡單,當年雇傭兵都沒能弄死她。”
陸老爺子冷哼:“那丫頭倒是聰明,知道燈下黑。”
陸知寅頓了頓:“她在老二手下工作,動不了她,您知道老二的性子的,向來看不上我和老三。”
陸老爺子:“落崇手裏的東西拿到了沒有?”
當初周辭他們看重落崇在東南亞的人脈和渠道,想拉他入夥。
落崇起初答應,結果對分成不滿,反倒鬧翻了,黑吃黑。
不僅私吞了一筆錢,讓他在東南亞站穩腳跟,還清楚的知道他們的路線以及名單。
陸老爺子的柺杖在地上敲了敲,“他現在在時潯手裏。”
陸知寅毫不擔心:“時潯隻是將人教訓了一頓,來的時候就聽說他被時潯的人送回落家了”
又說:“都是黑的,他敢說,說了跟自首有什麽區別,”
陸老爺子:“從今天起,那些船處理掉,人遣散,所有痕跡抹幹淨。”
陸知寅:“可那些船——”
陸老爺子咆哮:“我說停掉!你聾了?”
又一巴掌拍在桌上,“現在局勢還沒看明白?你以為陸家現在在帝都還能隻手遮天不成?”
時潯膽敢公然叫板,那就表明他一定知道什麽。就算不知道全部,以時家的實力,遲早會知道。
陸知寅咬了咬牙:“是。”
他也是這座城市的權力核心之一。
習慣了被人畏懼,現在卻要被一個比他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逼到了夾起尾巴。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老爺子說得對。
陸老爺子見他應下,疲憊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保你,那些事一旦曝光,陸家就完了。”
又說,“你以為你是在賺錢?你是在挖陸家的根!”
陸知寅眼裏也有了火,“爸當初做的事又比我好到哪裏去,為了陸家?”
又道,“說得好聽,不過就是怕我們被查,您當年為了一己之私,害死時老三的事也一並被挖罷了。”
陸老爺子見被戳中心思,氣得抓起柺杖,朝陸知寅扔了過去。
陸老爺子:“滾出去。記要是時潯再查到什麽……你就自己了斷,別連累陸家。”
陸知寅諷笑,不置可否,轉身,直接離開。
書房裏隻剩下陸老爺子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閉上眼,說到時老三,本該是他半個學生,但壞就壞在他太聰明太優秀。
每次出任務,明明他纔是發號施令的長者,手底下的人卻都隻聽時老三的,就因他所做的計劃決策,往往叫人信服。
時潯,和他一樣。
陸老爺子睜開眼睛,渾濁的老眼裏閃過狠色。